段塔娜留在北府军营地?她本想继续缠着刘孝武,被告知刘孝武去巡视营地,等到深夜又得到通知说是刘孝武已经睡下。
“有女人不睡,什么毛病?”段塔娜自认姿色不差,还有段齐的公主加持魅力,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其实,哪怕女人的长相普通,可是身份地位足够高,也可以是名气上的加持,确实是会增加对男人的吸引力。
在一个大美女与女总裁/公主去挑选,想来多数男人会选后者?直接说,前者只是满足视觉感官,后者却能够让精神领域得到满足。
段塔娜不光是段氏齐国的公主,还可能成为刘孝武的后宅一员,自然会得到良好的安置。
在隔日的下午,段龛也过来了。
到来的段龛并没有第一时间与刘孝武见面,休息到当夜才派人告知刘孝武关于他的到来。
那么一支段齐的部队过来,北府军这一边哪里可能不知晓?段龛的告知只是礼节的一部分。
也是在同一天晚上,刘孝武才从王猛那里得知一件事情。
“会盟筑鼎需要参与会盟各方提供材料,让主持会盟的一方使用那些材料筑鼎。鼎上铭刻会盟场面与过程的文字?”刘孝武尽管恶补了不少知识,大多是关于东晋年间,其它涉及得不多。
王猛极其认真地说道:“正是如此。主上见到段氏之主,需得索要铜料,更需他的一言半语。”
得知那么一个情况的刘孝武就好奇一点,没有正式展开会盟之前,场面到底是怎么样,哪里能够提前预知,该怎么事先铭刻在会盟所使用的鼎上面呢?
王猛听了刘孝武的疑问,解惑道:“屡次会盟的场面大同小异,只是会盟诸侯的数量区别。空出的位置,便是铭刻会盟诸侯人数,事后再补上重要的盟约内容。”
这样就说得通了。
刘孝武心想:“索要铜料应该是彰显权威的一部分,铭刻场面或文字描述,主要是提供后世之人知晓会盟发生什么,以及为什么展开会盟吧。”
其实,自从战国时代结束,华夏已经极少展开会盟。
上古先秦时期固然有史官,只不过史官的责任是监督诸侯,责任跟后面的史官不太一样。他们提笔记录的全是要提交给天子的“小报告”,也方便出了事情让诸侯互相对照,起初的作用真不是简单的记录历史进程。
那么,能够将上古先秦的史官机构理解成为纪委,权重方面其实还挺大的。
后面的史官,他们的责任才转变为记载那什么时候发生了哪一些事情,也就是写给后人观看。史官这个角色从纪委的身份变成纯粹的记录员,地位更是就此一落千丈。到了这一阶段,讲实话史官的记载已经变得不再绝对可信,所记载从可能的“犯罪证据”转为“过往事迹”,失去了绝对的严肃性质,能够插手的人多,不再具有权威性了。
远古包括春秋战国,历史确实是铭刻在鼎上面,那一部分在当时才是“历史”的一部分,不是要提交天子的小报告,属于是一种历史功绩,用来向后世子孙进行炫耀。
向段齐讨要筑鼎材料?这件事情刘孝武明白怎么回事,立刻就重视了起来。
“这么说,大禹铸九鼎其实就是集权的一个过程啊。”刘孝武像是突然间明白了过来。
那么简直是太合情合理了!
要不然的话,大禹之前还是各部落自治,轮到大禹铸九鼎却有了夏朝。
另外一件事情也变得能够理解,九鼎变成了王权的象征,它们在后面的商朝和周朝地位上就是“传国玉玺”的级别,一到改朝换代阶段都想争抢。
至于到了秦国为什么变成雕刻玉石印章?那不是九鼎被周王室分散隐藏或丢弃,秦王朝拿不到完整的九鼎,只能搞“另起炉灶”了嘛。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无法完整获得九鼎对秦王朝的打击超级大,等于说断了来自上古的传承,未能达到“顺应天命”的效果。
俗话说越是缺什么就越想补,传国玉玺才刻了“奉天承运,既寿永昌”四个大字。这种行为不能说,不是始皇帝未能获得完整九鼎的遗憾,玩一手给自己找补。
与此同时,刘邦建立汉帝国的时候,讲事实就是没怎么在乎传国玉玺,后来的东汉到隋唐一样没有拿传国玉玺太当回事,真正重视传国玉玺的王朝是大明。
说白了就是朱元璋也知道自己放牛娃的出身太低,无法得到其它方面的加持,需要具有权威的东西来证明自己顺应天命,可是花费再大的精力都没有找到。
失去才是遗憾,越加的心心念念,不断在精神领域进行催眠,更加想要得到与重视了。
至于说九鼎与传国玉玺的地位高低?这个比较不来,也无需进行比较。九鼎代表的是“社稷正统”的层次,传国玉玺则是“皇权至高”的权威,本来核心意义就是不一样的。
现代网民对传国玉玺的重视远高于九鼎,超大概率就是九成九的网民都不明所以或者一知半解,光听各种自媒体在那边逼逼叨了。
在隔天的上午,刘孝武与段龛见面。
刘孝武在互相问候以及落座之后,第一句话就说道:“贵方需要上交五百斤的铜料。”
段龛有些懵逼,满脸茫然地问道:“铜料?”
这时候,王猛站出来进行解释为什么要交铜料,说得那个叫清楚明白又具备必要性。
“这样啊?自然没有问题。”段龛有接触过华夏文化,边上也有晋人在提醒王猛说得没错,会盟的确是有那样的步骤,可以增加会盟的权威。
当前各方势力的贸易极少,贵重金属的价值变得极低。
不就是五百斤铜料吗?段齐给就是了。
“需要准备一匹白马吗?”段龛问道。
这一下轮到刘孝武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刘氏不是喜欢斩白马吗?”段龛笑着说道。
什么玩意啊?
什么叫刘氏喜欢斩白马?
那不过是汉初缺乏马匹,纯白没有杂色的白马难找,流氓头子刘邦为了彰显重视程度,特地挑了一匹纯白的马在盟誓前斩杀,主要是让一众老兄弟知晓事情的严重性。
“主上,段氏之主在试探啊。”吕岢低声说道。
在这场见面会上,吕岢担任主持人,借着关注众人桌上餐饮,可以随便进行走动。
刘孝武瞬间反应过来。他作为汉室宗亲后裔的身份是公开的。
讲实话,晋人不是太在乎什么汉室后裔的身份,可是到了胡人这里并不一样。
晋人可以忘记两汉的辉煌,他们也没有享受过那种辉煌,可能还因此而受累。
说受累,不就是两汉时期杀胡人杀得多了,胡人忌惮之下趁着司马皇族和一众世家足够垃圾,想要抓住机会极尽削弱。
胡人的确是想起两汉就双腿发软,他们都算是幸存者,不可能允许再出现两汉那样的国家。真要是再出现两汉一样的国家,他们岂不是又要活得连想当狗的机会都没有的岁月?
没有胡人会怀念两汉,想的也只是取而代之。
到后面,变成胡人无不怀念隋唐。
更后来,列强无不怀念螨清。
没别的,隋唐对胡人那是真的优待,螨清面对列强也是予取予夺。
刘孝武早就公开自己是汉室宗亲后裔的身份,没有按照他所想的那样获得晋人的投奔与爱戴,倒是一定会让各族胡人感到忌惮。
“段氏之主想要斩白马盟誓?自然可以。”刘孝武说得笑呵呵。
不就是斩白马盟誓吗?在老刘家不过是一时迫不得已下的手段而已。
老刘家的底线一直挺灵活,认为有利就是必须坚守,察觉到会形成障碍立刻抛弃。
之所以遵守斩白马盟誓的结果,以及后来的洛水之誓,一概都是有利于统治罢了。
段龛见识到刘孝武的态度,一时半会好像是试探出什么,又好像试探了个寂寞。
“可以增加冉魏到交战的一方?”段龛提出这个新的诉求。
刘孝武摇头说道:“我方与冉魏并无冲突。”
段氏齐国怎么突然间要跟冉魏过不去?这个就要提到冉魏近期的扩张了。
冉魏在跟后赵与前燕混战,他们一方面总算是想起自己的地盘太小,另一方面不断派出使者或小股部队向南扩张。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之内,冉魏的势力范围扩张了一倍,已经实际将手伸进“兖州”境内。
那是段氏齐国在“兖州”的统治过于虚弱,他们也没有制止种族仇杀。
自从东晋小朝廷的北伐军崩溃,当地变得比之前更加混乱,段氏齐国能够把握得住才是怪事了。
冉魏这一次过去是占了段氏齐国本身乱糟糟的便宜。
段氏虽然建国,但是并不存在制度……,或者说还是部落的制度,不止是效率低下,管理上也是相当混乱。
“只针对慕容氏?”段龛明显就不乐意了。
刘孝武颔首道:“只针对燕国。”
不是之前说好的吗?
还能因为冉魏威胁到段齐,再添加一个冉魏?
真要是能够那样,是不是要把所有政权或势力列上针对的名单?
段龛定定地看着刘孝武,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他们为什么走到一块?真的就是有共同的敌人,也就是前燕。
否则的话,两边在此前从未有过接触。
一块针对前燕,无外乎就是段氏与慕容氏有深仇大恨,刘孝武不能让前燕太容易在中原站稳脚跟。
“若是加上冉魏与苻氏,可行?”段龛问道。
段齐也不是瞎子,看不到苻氏在搞什么动作。
近期要说哪里最热闹,一定是苻氏控制的“洛阳”了吧?
苻氏大肆发帖,能够邀请邀请的政权/势力都派人邀请。
获得邀请的各方,不管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一概表示会派队伍前往。
那么多的政权/势力都表示会参加,苻氏召开的会盟,声势又哪能小到哪里去呢。
声势大了必然吸引各方更多的注意力,也会让各方猜测苻氏要搞什么玩意。
至于苻氏要弄什么并不难猜。
胡人的脑筋比较直,想要达成什么目标,简直是就是脉络清晰。
这不是后赵要完蛋了吗?作为后赵一员的苻氏,他们没有参与河北的乱战,抓紧速度在各州郡清除后赵的控制权,同样不靠拢向哪一个政权,只能是想要谋求自立。
胡人对于建国比较随便,认为有那份实力,不会再深思其它,玩得就是一手想干就干。
闹出极大动静的苻氏,他们一定是想要建国,趋势看着也比较明显,建国后会当一段时间的端水大师,不直接与任何一方开战或交恶。
“为什么要加上苻氏?”刘孝武不是在明知故问。
段龛用着笃定的表情说道:“不是你们要针对苻氏吗?我们既然要结盟,自然是互相妥协与满足对方的诉求。”
刘孝武笑着说道:“苻氏动作那么大,某自然是需要有所提防。再者说,此前某率军在淇水周边作战,苻氏将会盟地点选在‘洛阳’,不得不让某多想啊。”
北府军的调动很难隐瞒,确实是向“司州”方向进行了增兵,只是暂时阶段摆出了防御姿态,并非是进攻姿态。
段龛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我将成姻亲,亦是要结盟,何必欺瞒呢。”
刘孝武却说道:“你我便是结盟,断无实力同时与慕容氏和苻氏作战。”
北府军的积累还不够,接下来应对前燕都有些压力,针对苻氏更多是想进行威慑,真不是马上要跟苻氏开战。
段氏齐国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竟然需要拉北府军一块对付冉魏,说明自身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然后,刘孝武无法帮冉魏太多的忙,不可能说对冉魏落井下石。
再者说了,等后面冉魏崩溃,刘孝武还想吸收他们的残兵败将呢。
毕竟,哪怕是政权崩溃,不可能说一下子人给死绝,残酷环境下幸存下来的人,谁不是身经百战,一个个还跟胡人有血海深仇,天然可以作为刘孝武日后征讨中原的利刃。放任他们被追杀至死,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冉闵?这就是一个拎不清的人。
在东晋这样的时代背景,说透彻了像冉闵这样的人,无论是在哪一个政权或势力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不过,冉闵的历史留名是因为他喊出杀胡,要不然好些个建立政权的首脑,他们在五胡十六国一样没有在历史长河留下太分明的痕迹。
也就是说,并非称王或称帝就能够在史书上留下名号,还要看起到的影响多大。
沉重的年代有些事情总是需要一些人去做的。
在刘孝武这一边,自从冉闵号召杀胡之日起,属于冉闵的历史责任就已经完成。后续挂在墙上或雕刻在纪念碑上才是冉闵的归宿,不需要再承担其他的角色了。
段龛当晚参加完饮宴就离开,并且将段塔娜给带走。
“他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晋人。”段龛跟刘孝武的过程谈不上愉不愉快,不过是初步的观察对方。
在当前年代,晋人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呢?
普通的晋人?
无论是之前称呼夏人、商人、周人或到战国列国的自称,他们反正都是那个样,当好劳动者就行了;一直到西汉的汉武帝时期,汉人的精气神才算是凝聚起来,哪怕作为一名普通汉人也能够骄傲地活着,直至从汉宣帝开始能够从对外战争获得实际利益。
是的,就是属于汉人的精气神,要不然历朝历代那么多,凭什么到现代独独称作汉族?总不能是一些人拍脑袋决定,必然是有其内核的原因。
东晋年间的普通晋人,国家强盛跟他们没有太大关系,反正该被剥削还是剥削,不会轻了那么一丝半点。这是国家有大集团存在,他们叫世家与门阀。
北方的晋人生活在胡人肆虐当中,不止是活得卑微,时刻都有丢掉小命的危险,人不只是变得唯唯诺诺,实际上各项行为上已经跟老鼠没有区别了。
老鼠是怎么样的呢?非必要不会离开自己的巢穴,一点小动静就被吓得躲藏。
北方残存的世家或豪强,他们的日子跟普通晋人没有两样,胆气已经完全丧尽,认知中只有自家的邬堡或城寨能够提供安全感。而那些邬堡或城寨,不就是作为巢穴吗?
段龛麾下肯定有晋人的世家或者豪强子弟,一个个时时刻刻显得小心谨慎或胆小如鼠。
那么,在段龛的认知中,晋人里面的精英都是那般模样,能不能认为晋人这个群体非常不堪?
还有另外的佐证,也就是仍旧统治江淮以南的晋人,他们的表现太过像极傻瓜,对段氏众人来讲就是很好骗。
“也许……,刘孝武是晋人之中仅存的豪杰了。”段钦说道。
段塔娜立刻说道:“能打下那么大的一片地盘,能不是英雄吗?”
胡人的看法就是那么简单,不去看谁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只要地盘足够大,治下的人口够多,还可以镇得住场面,无疑就是称得上英雄。
“我是说,他……他的……”段龛一时半会找不到形容词,干脆直接说道:“不好骗啊。”
段氏又建国了,自家人却是知道自家事,特别是参与河北混战下来,认知到实力上短时间膨胀了起来,实际的核心力量却还是那一些。等河北混战结束,一旦前燕是胜利的一方,可能又要遭老罪了。
讲实话,段氏齐国有跟冉魏尝试接触,派去的人却是被割了耳朵削掉鼻子回来,还带回冉闵一句“尔等蛮夷竟敢称王”这样的话。
且不管冉闵是在什么心态下讲那样的话,摆明就是没有将段氏放在眼里,否则段齐真不是非得跟冉魏过不去。甚至可以说,段齐还挺想联合冉魏针对前燕。
“我们不是真的想针对冉魏。这一次试探下来,刘孝武似乎……,跟冉魏的关系不怎么样。”段龛带着思索说道。
段钦接话,说道:“是啊,真要是关系很好,不会只说跟冉魏没有冲突,应该阻止我们针对冉魏。”
他们是不是忘记冉魏已经跟前燕结盟的事情?肯定没有忘记。
冉魏跟前燕是结盟,可两边又在进行交战。
北府军明确知道冉魏跟前燕结盟,可是从行为上是在支持冉魏,并且还愿意跟段齐结盟共同针对前燕。
段齐知道刘孝武与慕容氏联姻,好像跟冉魏关系也不错,不一样想跟刘孝武对付前燕,还将冉魏和苻氏给划拉上了名单。
简直是乱得可以。
问题在于,当前的格局之下,乱就对了!
第一次见面之后的四五天,刘孝武与段龛并未再见面,有什么事情都是由其他人来谈。
结盟的内容扯来扯去,最终定在只针对前燕以及互通有无,之前谈好的承认对方势力范围却取消了。
“嗯!?”段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约战?”
段钦带回的新消息就是那样,也就是刘孝武提议双方出动相同的部队数量,展开公平公正的竞技,说法是为这一场会盟助兴。
“这是摆下马威来了?跟他们打,届时我亲自上!”段罴刚到没有多久,不了解谈得怎么样,直接就咋咋呼呼。
段钦不理会段罴,皱眉说道:“人数由我们来定。”
两边的商议尽管分歧不少,可是算不上剑拔弩张,总体来讲氛围上不错,犯得着打起来?
段龛笑了一下,说道:“要向咱们展现实力。”
有必要吗?
争夺话语权,惯常就不是光靠一张嘴,无不是以武力来确认。
“打什么打?”段龛说着脸却沉下来:“我们的儿郎不能死在这种争一时义气的争夺上。”
段罴说道:“兄长,我带人上!”
“分明就是早有预谋,挖好坑等着我们跳。真跳进去才是蠢货!”段龛可是从段塔娜这里知晓北府军有不少重步兵,还看到了突骑兵。
段龛带来的部队有精锐没错,打无规则的游动作战还行,约定场地跟那样的部队打,头脑清醒就该知道赢了也会是惨胜。
“不打!”段龛直接说道。
又不是真的互信才结盟,不可能说真成了带头大哥或忠诚追随的小弟,不过是在互相利用,作为随时可能翻脸的盟友,打个屁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