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塔娜？”刘孝武接到了来自成方的汇报，初步了解段塔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讲实话就是没觉得什么大不了。
只是作为一个妾而已，又不是妻子。
需要了解封建时代的家庭架构，一家之主肯定最大，再来便是主母，其他长辈只看一家之主愿不愿意给面子，主母受到一众长辈的压制，然后主母的权力又次于嫡长子。
所以能够了解到一个事实，哪怕是作为主母，她的权力不小，可是并不多么大。
在通常的情况下，主母的权力来自丈夫与儿子。丈夫若是去世的话，作为母亲的主母可以用孝道来压制儿子，也就是利用孝道来施行本属于儿子/孙子的权力。
而那还是在传统汉人家庭里面，到了胡人那一边变成主母可有可无，一家之主的所有女人都只是生育工具而已，更没有什么太后/太皇太后的说法。
当然也存在非正常的情况，比如主母的娘家实力强大，利用来自娘家的力量威慑丈夫，玩一手牡鸡司晨。
在东晋年间，娶了胡人女子作为主母的晋人家族，他们的确是抬不起头来。原因简单到主动娶胡人女子为妻就是已经低头，为得是得到庇护或讨好，肯定是不敢有自己的主张了。
那是胡人势大，早个几十年前，哪一个世家子会娶胡人女子为妻呢？
其实，不光是段塔娜没有形成正确认知，可能慕容其格同样没有。不同之处是慕容其格的性格较好，到段塔娜则是骄纵惯了。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无论段氏还是慕容氏，他们将自己的定位设在高位，俯视认为处在下位的刘孝武。形成这种观念没别的，真的就是当前胡人势大，并且也是被世家那些怂包给惯的。
不是吗？作为炎黄苗裔之中的精英，他们遇到胡人就膝盖发软，连所谓的精英都是那样，其他人就更硬不起来，怎么可能不让胡人将高高在上视为理所当然。
同样的事情不止会发生在东晋年间，中原王朝末期都会来那么一遭，到螨清则是面向洋人动辄跪下。螨清留下的遗毒到二十一世纪都还在发挥影响。
“要不……，让段氏更换联姻人选？”王猛可不认为来了这么一个女人是好事。
刘孝武认真地想了想，笑着说道：“热闹一点，挺好的。”
只要段塔娜不是伪装，性格蛮横其实也就等于藏不住事，闹腾是会闹腾一些，总比来一个心思缜密且阴沉的人更好。
另外，段氏的确跟慕容氏有大仇，两个人联合不起来，她们公开在斗，很便于张嫣管理后宅。
对，刘孝武并不打算花费多少精力管理后宅，如非必要甚至不会让慕容其格或段塔娜有身孕。
那倒不是刘孝武多么看重老刘家的血脉，害怕有混血种之类。
再说一次，老刘家不像一部小说里面的坦格利安有御龙血统，不用担心其他家族也能够御龙影响到统治地位。
只是……，老刘家的血统可不简单，乃至于说只要给予应有环境就会显得非常恐怖。
刘孝武非必要不让慕容其格和段塔娜有身孕，更多是担心有生之年灭不掉慕容氏或段氏，到后面会在继承权上面出现问题。
换成有把握灭掉慕容氏和段氏，变成刘孝武需要有慕容氏和段氏血统的儿子，由他们分别来收拢两家的残部了。
王猛深思了一下，多少搞懂了刘孝武的意思，不好确认有没有更深沉的打算。
关乎到刘孝武的家事，尤其涉及到了前燕与段齐，倒也没有王猛不好问的。
汉家传统就是君主的家事也是国事，大臣有理由进行干涉。许多君主便是这样被架空成为傀儡，又有多少权臣就是这样上位，杜绝内外再完成篡位。
“段氏齐国本就仇视慕容燕国，两家也已实际交锋。”王猛说道。
刘孝武并不意外王猛会猜出一些什么，说道：“某之所以同意联姻，更多是未来进军辽地与齐鲁做打算。”
说到底，王猛之前只是读书人，近两年才被刘孝武所看重，像是坐了火箭一样跻身进入北府军的高层，需要学习的东西可就多了。
“是了，上古先秦的联姻，许多是为了方便接收政治遗产！”王猛想到了这一层，瞬间明悟的同时，震惊刘孝武对自己那么有信心，已经考虑到未来消灭前燕与段齐怎么善后。
段氏齐国其实还好，他们上一次建国被慕容氏联合后赵消灭，后来讨好了石虎才留有残余力量。
跑去“青州”避难的段氏重新崛起，去年又再一次建国。他们统治“青州”的时间并不长，暂时没有到根深蒂固的程度，未来还会统治多久有点不好说。
慕容氏在塞外与东北的影响力极大，他们也实际统治了不少区域数十上百年的时间，逐鹿过程中即便被打击到势弱，仍然会留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再者说了，前燕可是打得东北各国和各族找不着北，他们在东北的影响力对刘孝武一样重要，哪可能说有机会不施加利用呢。
不管到时候前燕或段齐是不是被刘孝武所消灭，他们这一边有两家血统的人，很多事情确实是会形成很大的便利。
“主上有那种雄心壮志，我自然应当紧随其后！”王猛心里给自己打气。
做下属的人，但凡是有点上进心，最怕就是上司只想混吃等死过日子。
如果北府军实力不行，更不存在发展潜力，再不甘的王猛只能认命，花费更多的时间努力提升整体实力。
偏偏北府军现在的发展势头不是一般的好，了解很多实际状况的王猛最怕刘孝武易于满足，只获得晋地与关中就想关起门来享福。
为什么北府军尽管有多个派系，内部却是显得很平稳？并不是完全受到刘孝武的操控，不让一些大的矛盾爆发出来。其实是上升势头明显，大家的未来都有盼头。
摊开来讲就是蛋糕足够大，几乎都能吃上一口，暂时没有必要进行大斗争。
段齐部队过来的第二天，双方自然是要见一见面。
作为客方的段钦带上段塔娜以及其他该带的人，主动过来拜访刘孝武这一位东道主。
“刘使君大胜而归啊！”段钦以这一句话作为开头。
这一次，北府军的确算得上是大胜而归。
以前打后赵，那叫痛打落水狗，多少显示不出北府军的实力。
前燕在东北打遍各国各族无敌手，南下的声势闹得极其浩大，气势汹汹下来却撞上北府军，闹得一个受挫主动撤军的结果。
经过前燕的检验，谁还敢说刘孝武有当前基业全凭运气呢？真要是运气使然，撞上前燕就不可能战而胜之。
更重要的一点，北府军的收获的确很大，不光是获得了大量的人口，并且还跟前燕进行了联姻，连段齐也主动凑了过来。
这是数十年以来，首次有胡人政权主动向汉人/晋人势力妥协，视为风向扭转也许过早，起码天下人不敢再小觑刘孝武这个刚刚带着北府军崛起的人。
“听闻贵方在河北的战事多有波折？”刘孝武不是要给段钦难堪，先行打压是一方面，也有接下来的打算。
段钦稍微眯了一下眼睛，继而苦笑说道：“那里太乱，我们预判不足。”
讲实话就是，哪一边大概都没有料到会乱成那样子。
甚至是刘孝武有所判断会很乱，着实没有想到会是那么乱。
这时候，段塔娜插话，问道：“你便是我未来的丈夫？”
在这种场合，其实没有段塔娜开口说话的份。她想说话，起码要等刘孝武与段钦寒暄完，两边的正事谈完并且气氛允许。
刘孝武这才看向皮肤呈现小麦色和扎着很多小辫子的段塔娜，看的时候脸上表情比较温和：“你是塔娜吧？”
不温和还能怎么样？没有正式确认关系，训斥算什么。即便是确认了关系，有事也是关起门来解决，要不就是丢人现眼。
段塔娜主动走上前，走得又急又快，来到刘孝武两米前站定，昂着头与刘孝武对视，惊奇地说道：“你好高啊！”
并不是。
其实刘孝武也就一米八多，主要是段塔娜一米五多的身高显得有点矮了。
只是，鲜卑人的确没有高个子的基因，平均身高真就是一米五多。
并不是说，所有鲜卑人都只有一米五多，他们也有一米七以上身高的人，只是真的太少太少了。
鲜卑人的个子不高，绝不是单纯的吃不饱，其实就是受到了基因上限的限制。
汉人倒是有高个子的基因，吃不饱的年代个子超过一米七的人不少，到了能够摄取足够营养就是一米八身高的人大把了。
段塔娜左右看了看，好像是突然间察觉到刘孝武身后普遍有两米高个子的壮汉，弄得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后转头看向他们的人。
刘孝武的亲卫肯定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确有许多两米高个子的人，他们再披着一身重甲，跟移动的铁塔差不多，光是站着就能够形成威慑。
当然，刘孝武的亲卫不全是高个子，讲究得就是一个搭配合理，有其他不披甲且身形灵活的亲卫。
段齐那一边的人，看着并没有晋人，全是鲜卑人。
看一看就知道了，段齐的人普遍身高不超过一米六，只是看着倒也壮实，有一个特点就是全有罗圈腿。
罗圈腿这玩意吧？出现在草原胡人身上就是自小骑马造成，要是在倭列岛则是自小跪坐出了毛病。
好好的寒暄场合，由于有段塔娜出来打岔，整了一个不伦不类。
到后面，段塔娜更是一直跟在刘孝武的身侧，好几次都想直接抱刘孝武的胳膊，还是身高差距没给抱上。她一路上对着刘孝武说话，活跃得实在是太活跃了。
看上去段氏众人挺惯着段塔娜？段钦非但不阻止还一直笑呵呵看着。
一直等来到大帐，刘孝武见段塔娜还是跟着自己，想了想让人在主位约四米外的偏下区域加了一个位置。
注意，不是与主位并排，两个座位还拉开了四米以上。
在任何的场合，有资格跟刘孝武并排而坐且座位极近，只有张嫣有这个资格，其他连刘孝武的嫡长子都没有。
那也是老刘家的传统，皇后有社稷的股份，跟其他朝代有点不相同。
分别落座完毕。
段钦看了看段塔娜的位置，暗自点了点头。
有些人家的确会比较惯着女儿或姐妹，看来段塔娜确实受到一众兄长的宠爱。
“刘使君认为羯赵还能够坚持多久？”段钦没有多余的客套话，比较直接地问道。
如果刘孝武没有记错，上一次段钦还对石祗有极大的信心？
才过去多久啊？再一次见面，变成段钦认为羯赵在劫难逃了。
刘孝武稍微沉吟了一下下，说道：“某以为，怕是难有三个月。”
“如此说来，使君一直在关注？”段钦问道。
这不是废话吗？当前的政权或势力都在关注河北大战，只是信息获取渠道的不同，掌握的情报多寡，判断上面会出现落差。
北府军这一边有韩寿在传递信息，能够获得的消息可能不涉及核心，信息渠道却是比较畅通，信息掌握明摆着就是比段齐更高。
“据某了解，当地很乱，非常乱。”刘孝武说道。
段钦立刻苦笑，说道：“的确非常乱，已经演变成为各方混战，一个国家的军队也互相交战。”
多少有点挽尊的意思，要不然段齐信心满满派出军队要去报仇，到底消灭多少燕军不得而知，段齐自己折进去了三四千人也灰溜溜退出了。
在座众人其实听出了段钦想要表达的意思，他们准备不足才搞成那般模样，可不是段齐弱到无法参与那种大战。
这是在为结盟设下基调，段齐也有相当实力，可以由北府军当盟主，但是结盟绝非是从属的关系。
果然，段钦下一句话就说：“现如今，我方有二十多万雄兵，更是统治三州之地。下一次再与慕容氏交战，定然不会如此。”
段齐真的有二十多万军队吗？应该是有的，可能还不止二十多万。
只不过，懂的都懂，拉壮丁凑出来的军队，能够有多少战斗力呢？太容易遭遇逆风就瞬间崩盘了。
吕岢知道该自己讲话，站起来说说道：“我主统治晋地与关中诸地，治下口众三四百万，有大军三十余万。”
吹牛呗，在事实的基础上吹一吹，也能够张嘴就来。
只是，真要是算人数，刘孝武治下的所有种族加起来，真的有三四百万。不看质量且无视后勤压力，拉出三十多万大军也能够轻易办到。
长久以来，逼得刘孝武无视后续影响尽可能征召更多军队只有一次，也就是进军关中的阶段。
刘孝武并不是那种不顾后果只想爽一把的人，他尽力在不影响生产的前提下，一直在克制征召参战的士兵数量，出于克制的确是让晋地的民生恢复速度增快。
当前的多数政权或势力，他们好像并不重视民生，尤其是胡人总是往死里作，丝毫不顾忌透支会造成什么后果。
接下来就是吕岢与段钦轮流在吹牛，反正就是彰显各自的优势，凡事都要拿出来对比，为得就是压住对方一头，好在商议盟约阶段占据更多的主动权。
一系列排比下来，讲出来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肯定是各自有判断。
要是吹牛吹得过头，遭到质疑又拿不出说法，必然也会丢脸。
双方是奔着结盟这个目标凑到一块，太难听的质疑肯定不会说，一般都是点到为止。
就北府军成建制时间太短，段齐这一边不是没有提出质疑，可是吕岢能够拿出数据。
段氏鲜卑早年崛起，中间挨了一下狠的，他们相比刘孝武的优势，只是存有的底蕴确实比较多。
可是呢，段氏前年才重新发力，趁着后赵自顾不暇先蚕食，认为积累了足够实力玩建国，到今年才从“青州”走出来，目下新控制“兖州”与“徐州”看似地盘增大，到底增加多少实力其实很存疑。
毕竟，殷浩所统率的晋军可是到“兖州”和“徐州”造了很多孽，本就被破坏得极为严重的两地，当地人在今年甚至无法取得夏收，更别提夏补种或有秋收了。
真的！
后赵再是肆虐，至少有邬堡或城寨的家族，他们还能进行耕作。轮到东晋小朝廷的军队北上，他们抢收了各个家族的粮食，并且使用各种手段骗或明抢。
东晋小朝廷的北上造成的影响极大，否则到最后也不会轮到被各族各方联合起来围攻。
段齐是在后面捡便宜取得了“兖州”和“徐州”的军事占领，拿到手的就是被破坏到很严重的两个区域，再是榨油估计也榨不出多少，极可能为了拉拢当地人还要主动出血。
换作是炎黄苗裔建立的势力或政权，自身积累有限的制约下，扩张一定不是这种方式，超大概率就是放弃占领，免得给自己添加负担。
“针对南方朝廷的事情需要缓一缓。”段钦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继续说道：“我们需要向南方朝廷称臣，换取他们的粮食资助。”
啊？
好像是两年前还是一年前，段氏建国就向司马氏效忠，换取到东晋小朝廷各方面的支持。
到了今年，说好了会配合殷浩大军的段齐，转头间攻击晋军。
刚刚翻脸完，还是重创晋军的事实之下，到现在又想吃回头草？
刘孝武脸色不变，说道：“某无意干涉贵方与小朝廷的建交。”
那个傻逼朝廷，他们大概会选择性遗忘段齐的背叛，接受段氏的再次效忠。
过程是那样的过程，东晋小朝廷会在事实之上做锦绣文章，包装成以前是误会，要么是段齐迷途知返，反正小朝廷又有了一个伏低做小的小弟。
所谓的事实就是，段齐确确实实又要名义上效忠东晋小朝廷，早就丢够了脸的小朝廷，哪怕知道段齐不靠谱，为了短暂获得面子也会答应下来。
一定会发生更加傻逼的事情，比如东晋小朝廷明知道段齐不可靠，一样会选择无偿送出物资。
“很好骗，使君大可试一试。”段钦笑呵呵地说道，一点没有觉得那么说有什么问题。
刘孝武完全不接这个话茬。
讲真话，刘孝武从未想过归附东晋小朝廷，好从小朝廷那里获取到物资上的援助。
那不一样！
刘孝武并非胡人，不管真心或假意归附，一定会被东晋小朝廷当贼防着，非但不会给予任何支援，还会让小朝廷拿到名份，使用各种手段向北府军掺沙子，然后就是把北府军搅得乱七八糟。
那样的苦头，前凉早期就吃了不止一次，要不然不至于后面彻底跟东晋小朝廷翻脸。
本就有意结盟的双方，该谈的事情几乎敲定，欠缺的就是段龛最终签订盟约。
他们的结盟，目标最明确的地方就是一同针对前燕。
其它算是小意向，包括承认各自的势力范围，接下来的互通有无。
轮到最后，刘孝武主动提到：“若是贵方治下晋人众多，大可卖给我方。”
这下轮到段钦岔开话题了。
他们是胡人不假，也知道治下人口多寡的重要性，已经知道北府军渴望有更多的人口，怎么可能主动增加北府军的人口呢。
正事谈完，随后就是吃吃喝喝。
期间，段塔娜又纠缠上了刘孝武，还问了慕容其格不少事情。
在了傍晚时分，轮到分别的时候，段塔娜主动提出要留下来。
“真留下？”段钦尽管对段塔娜比较宠溺，他们作为胡人也不是太讲究一些事情，还是感到了迟疑。
“留下！”段塔娜才不管段钦误会了什么，直接说出用意：“提早让他睡了，好早早有身孕，争取胜过其格那个臭娘们。”
段钦竟是“哈哈哈”笑了几声，满意地说道：“的确不能输了慕容氏。另外，用尽任何本事，争取刘使君的宠爱。”
段塔娜猛点头，再问道：“我能杀了她吗？”
这问题有点生猛，整得段钦有点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