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闵的名声差吗?他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背叛石遵、石世和石鉴,还先后给其中的两个人当过太子,名声能好就是怪事了。
主要还是冉闵做事不留情面,再附加着身世上面比较复杂,导致太过容易被人所轻视。
鄙视链永远存在,哪怕是从底层爬到高位的人,含着金钥匙出身的群体仍然会视他们为泥腿子。这种现象从远古到长久的以后会一直存在着。
另外就是,哪一个种族强盛,他们一样可以俯视较弱的种族。
胡人欺负了晋人数十年,差不多就是两代人的时间,他们提防着晋人重新崛起,不妨碍打从心里看不起晋人。
“参与进攻的敌军并没有多少鲜卑人,大多来自东北的各国和各族,以高句丽人居多。也有晋人,只是晋人的数量并不多。”
“杂胡的战斗力不强,尤其是十余日过后,只敢在外围吆喝,不敢实际发起进攻。”
“敌军已有两日并未进攻,接下来该是燕军亲自参战?”
“杂胡已经丧胆,燕军不攻,难道就此撤军?”
“撤军?这不是虎头蛇尾了么。”
刘孝武坐在主位听着众人探讨。
在开战之前,刘孝武真不知道燕军里面会有那么多高句丽人和其他东北各国各族的人。
等了解实际情况,讲实话就是刘孝武意识到事情非常不对劲了。
高句丽等等来自东北各国各族的人,他们在北府军这里一概被划为杂胡,只能说划分上没有什么错。
在中原王朝这里,只有无法消灭的胡人才配得上有名号,不会归为杂胡这一类。其他给有名号胡族当附庸的人,一概会被划为杂胡。
当然,不管是有没有名号,只要中原王朝给冠上“胡”这个称呼,基本上就是带着蔑视或仇恨的情绪。
刘孝武认为不对劲是前燕带来的杂胡太多,对于慕容氏拿杂胡当炮灰,太清楚那是一种常规的操作了。
可是,杂胡的战斗力基本都比较差,刘孝武没有搞懂前燕君臣,他们怎么敢奢望使用杂胡就能击败淇水区域的北府军。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打过硬仗?”刘孝武想道。
那也不对吧?
如果前燕真的轻视北府军,慕容友不会是这样的打法。
相反,如果慕容友真的轻视北府军,应该开战之后就是直接出动正牌的燕军,试图一下子就将北府军彻底击败。
说白了就是,伸伸手就能用手指头摁死,哪里用得着搞那么多操作。
“主上,我们是否出击?”张戈问道。
这不是敌军已经两天没有动静了吗?
在前面的进攻中,前燕那一方的人死伤了近万,最大的战绩就是摧毁了三条甬道,填平了六条沟渠。
北府军死伤了多少?大概有一千人左右的伤亡,其中当场阵亡了百余人,后续重伤不治了三十多人。
战损比是不是太夸张了?野战的话,的确是会显得很夸张。可是北府军构建了完善的工事,实际上就是比攻打城池更复杂。
“主动去攻打敌军的营地?”刘孝武问道。
张戈才没有那么虎,说道:“再出动弓骑兵,跟敌军打野战。”
如果营寨真的有那么好打,还搭设营寨做什么?
很多人不知道冷兵器的营寨到底是怎么来建设。
这么说吧?绝不是随便找一个地方,帐篷搭起来就叫营寨。
首先要探勘地形,随后侦查周边二三十里确认没有敌军。
营地附近最好是有水源,只是又不能距离水源太近。离水源太近代表蚊虫多,白天或许还没怎么样,到了夜晚睡或没睡都要被盯得满身包。
选好了建设营地的位置,第一时间需要做的事情是挖壕沟,过程中挖出来的土制作成矮墙。一般是优先在壕沟内外不远的地方扎篱笆,用两层篱笆夹着一层土,能造多少土墙就是多少,土墙的不高不矮就是到膝盖处,它们的作用是给前来进攻的敌军制造麻烦,使其形成障碍物,不让敌军轻轻松松接近壕沟。
前面那些做好,下一个步骤就是在壕沟后面设置拒马和鹿角。它们的作用会发挥在敌军填平壕沟后,不让敌军马上就可以破坏栏栅,也是作为阻碍作用,使得己方弓箭手更有发挥的余地。
提到栏栅,它们会被钉装在拒马和鹿角后方的约二十米后,栏栅围着营地设立,留下多个位置再搭设辕门。
以为有些工事就算完事了?哪有这么简单。
栏栅内部会空出至少百米,顶多就是设立箭塔,不会有其它的建筑物,更不可能有易燃的帐篷。
栏栅往内百多米,可不是直接支起帐篷,依然会是篱笆夹层制造出来的矮墙,只不过矮墙高度变成及腰。
要是讲究的话,营地内的第一道拦截线前面,还是会挖出壕沟。
了解到这一步,能够知道想要袭营的难度该有多么大了吧?
想要袭营火烧营地?来袭的部队会被拦截在第一道壕沟之外,在营寨外朝营地里面射火箭,火箭只会落在空地上,根本没有可以引燃的东西。
营地不会只有两层的防线,里面各军各部的营区都会至少有一道防线,再是简陋也是用栏栅间隔开,并且栏栅两侧的百米是空地。有这个硬性要求是防止被渗透。
说到渗透,营地外围到了夜晚,每间隔二三十米就会设置一道篝火。有专门的人来负责让篝火保持一整晚不灭。篝火的存在就是为了提供光线,不使敌人借着夜色摸过防线。
营地内部防线也会存在火盆,保证光线足够充足。
内外防线除了有队伍定期巡逻之外,其实会设立固定岗哨,岗哨的设立保证多个岗位视野重叠。
营地内的休息区、校场、物资囤放地和厕所,一样是有着必须的讲究。仅仅是在什么位置设立厕所,哪里需要多少个厕所,其实就挺难得了。
延伸出来的知识就是,没有军队会走到天黑才停下来搭设营地,一般会根据日落的时间,至少预留出两个小时以上的时间,保证有光线来用来构建营地。
那也是军队为什么一般一天不会行军超过五十里的原因,除了保障将士有充足的预留体力对敌之外,就是需要留出足够的时间来将营地建设起来。
另一个冷知识,一旦没有充足的时间用来建设营地,干脆就连帐篷都不要支起来,将就着露宿一晚才是最佳的应对方式。(至于是为什么,解释起来的篇幅太大,感兴趣可以自己查一查)
刘孝武可是非常用心学习了怎么在冷兵器来搭设营寨,结合了现代的一些军事理念,亲自指挥与监督用了二十多天来打造,要是被敌军轻易攻破才叫是有鬼了。
燕军那一边的营地工事不如北府军,只是也能够看出中原王朝构建营地工事的特色。
不太好说是慕容氏学习掌握,还是燕军里面的晋人负责构建,反正看着挺像模像样。
北府军要是反过来攻打燕军的营地,不可能像是一些影视剧作品里面那样,骑兵在外围一边游弋射箭,轻易用火箭玩一手大火烧营。哪怕燕军营地的工事不如北府军这么夸张,想要偷袭一样不容易,强攻就等着付出几万人的伤亡代价,还不一定能够打得赢。
所以了,还是那一句很现实的话,辛辛苦苦将营地建设起来,结果作用却是不高,哪里支帐篷不是支,有什么毛病才会去建设营地。
刘孝武暂时并不打算主动出击。
他们着什么急?
应该着急的是前燕才对。
刘孝武率军过来的主要任务是掩护正在迁徙的人口,顺道帮冉闵军和李农军减轻压力。
因此,只要他们还牢牢钉在原地,不使后赵军队或前燕军队去干扰人口迁徙,不会威胁到北府军实控的地盘,等于说就是完成了刘孝武的预期目标。
如果慕容友率军调头去参加“邺”城的交战,会不会让刘孝武拔营追上去?答案是不会。
这么说吧,谁都在挣扎求生,刘孝武不是他们的主君,愿意过来帮忙减轻压力已经是看在民族大义的份上,不存在谁必须帮谁的义务,更不可能为了帮对方,承担己方有全军覆没或损失惨重的后果。
其实就算被围困的部队是北府军,到底是救,还是不救,仍然存在权衡的地方。认为成功救援的机率不大,该放弃还是要果断放弃。
在燕军停止进攻的第三天,冉闵过来找到刘孝武了。
“敌军有撤离的迹象。”冉闵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出来,反正说得比较笃定。
刘孝武且当有那么一回事,问道:“然后呢?”
“使君大可衔尾追杀!”冉闵也就是憋住,没有再提给他多少骑兵之类的话。
刘孝武点点头,说道:“若有机会,自然衔尾追杀。”
“机会需得自行创造,不可使敌军轻松撤走。”冉闵说道。
对!
既然已经洞悉到敌军有撤退的意图,肯定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做准备,再大摇大摆离开。
刘孝武立刻召集众将,进行了一系列的安排。
这一次,冉闵显得非常克制,旁听的时候全程不发一语,一直等到有任务的人走完,才从自己的座位站起来。
“某也前往加入攻击序列。”冉闵说道。
十来天过去,冉闵带来的伤兵,除了一些伤得较重的人之外,其他人已经可以无碍行动。
只是,冉闵在这一边也就不到五百人,除非他们能够直冲燕军的中军杀死或俘获慕容友、慕容宜,要不然很难以不到五百人来左右胜败。
不是吗?以项羽之勇,还带着二十八名“吕布”一起突围,他们顶多也就冲出五千汉军的包围圈,办不到击败五千的汉军。
一系列行动展开。
张戈可算是有机会重新带上弓骑兵出战。他可爱死了指挥弓骑兵,早就在心心念念了。
谢浮和曹雄指挥的是车队和步兵。
什么车队?就是北府军携带的武刚车,它们的用法就是围成圈,形成一道障碍墙,不使敌军的骑兵可以横冲直撞。躲在围成圈武刚车后面的弓弩手,他们使用弓弩尽情发挥也便是了。
大约七千的北府军步、车、骑出动。
燕军这一边当然会做出应对。
对于慕容友来说,最大的喜事就是北府军总算肯从乌龟壳出来,烦恼的地方在于都决定要撤离了。
只不过,不管是接着打,还是按照原计划撤离,燕军不能只挨打,有大约一万燕军的步骑出营与北府军展开野战。
双方最先展开交战的地点在两军营地中间。
由于北府军是分成了三个纵队的关系,燕军自然也是分成三支队伍。
哪一边都想着用骑兵驱散对方的步兵,使之崩溃分散逃跑,再追在后面猛砍猛杀,其结果变成骑兵为了掩护己方步兵跟敌军骑兵纠缠起来,两边的步兵趁机撞到一块展开厮杀。
第一批出营的双方部队打着打着,战场逐渐向左右两侧转移。
占据兵力优势的燕军,慕容友第二批出动万人队,像是不死心那样下令冲击北府军的营地。
“特么的,怎么还是那么多弓弩手?这战没法打了!”慕容友气得满脸涨红。
可不是嘛。
原以为北府军主动出营,一出动就是快占了总兵力的半数,营地里面的弓弩手应该大量减少。一看?北府军把守营地的弓弩手,数量好像是比之前更多了!
这还打个屁?
但凡北府军有节省箭矢的迹象,慕容友还愿意再试一试,说不定就是北府军的箭矢储备快见底,再坚持坚持就能够成功攻破营寨了。
慕容宜死死盯着北府军的那一支弓骑兵,说道:“我们的重骑兵要是对上他们,会吃亏吗?”
他们可算是看清楚北府军的弓骑兵有携带弩,只是碍于距离很远,没有辨识出是连射弩。
北府军的骑兵装备弩?那不就是东晋年间的汉军骑兵嘛!
而早在三百多年前,汉军骑兵所携带的弩,它就有很强的破甲能力。
“要是有带来重骑兵……,不,哪怕是突骑兵,我能打得这么憋屈?”慕容友说着重重拍向木桩,结果被刺扎到,不一会儿手掌满是血。
慕容宜说道:“就算是有重骑兵,一样无法攻破北府军的营地。”
“这……”慕容友的确不敢拿具装重骑那么用,听得老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