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重骑兵去攻打营寨，特别还是北府军那种硬寨？慕容友认为自己还没有疯狂到那种程度。
“因为那一支弓骑兵的存在，野战我们似乎也在吃亏。”慕容宜都不是用问句了。
近期以来，慕容友没少被慕容宜的话扎心，说道：“北府军能够屡次击败羯赵，且攻打晋地与关中，自然有可取之处。”
那是他们不知道已经北府军出现的那一支弓骑兵还是实验性质，也就是组建的时间并不长，也是在这一战首次亮相。
其实还是这一边的交战范围被限制得太少，使得刚组建不久的北府军弓骑兵没有暴露出太多的缺点。要是交战范围更广阔一些，各部队之间的联动绝对没有这么好。
现在，燕军的步骑正在被北府军的那一支弓骑兵折磨，追是真的追不上，不追又会被逮着一直射箭。
如果燕军追得太猛导致筋疲力尽，追得过程中也拉得太散？他们就会被北府军的弓骑兵调头冲锋近战，人员零散又哪里扛得住骑兵的冲击呢。
燕军不是没有尝试堵截，可是战场上的北府军不光有那么一支弓骑兵，还有其他的近战骑兵与车兵、步兵。
北府军各支部队和各个兵种的联动很紧密，远比燕军还要紧密得多，关于这一点也让慕容友和慕容宜看出来了。
“夜间撤离不可取，不丢下一部分军队，恐怕也别想撤走。”慕容友说道。
他们的构成太复杂，有太多强迫过来参战的部队。
那些来自东北或其它区域的部队，他们存在很严重的语言沟通障碍，仅有高级军官都会说汉语，士兵都是说各自区域的语言。
这样的军队连沟通起来都困难，怎么进行流畅的指挥？
慕容宜摸着下巴说道：“是应该舍弃一部分军队。另外，需要让其格马上过来。”
“你是想用其格干扰刘孝武的注意力？”慕容友理解是在实施美人计。
慕容宜说道：“本就商定进行联姻，他们如何不会接受其格。”
美人计的核心从来都不是长得多么漂亮，九成九都是事先对目标进行最详尽的了解，根据信息来培养他的梦中情人。也就是美人可以不美，但一定是目标无法拒绝。
慕容氏的确已经跟刘孝武谈好了联姻，即便是交战期间将慕容其格送给刘孝武有点不对劲，只要刘孝武不想彻底跟前燕撕破脸，无论是使用什么方式进行提防，反正就是不能拒绝接纳。
快接近正午的时候，有人前来进行汇报，说是发现疑是冉闵出现在这个战场。
接到汇报的慕容友和慕容宜明显不信，派人务必核实清楚。
等待越来越多的人确认冉闵就是在这个战场，很直接让两兄弟搞得懵逼了。
“冉闵出现在这里可以理解，只是……他怎么敢现身的啊？”慕容宜是真的搞不懂。
冉闵军的核心当然就是他本人。
而盘踞在“邺”城的冉闵军正在遭受后赵多达数十万大军的围攻，说是岌岌可危绝对不为过，作为主帅的冉闵短暂离开可能没有事，离开的时间过于长久必然会出问题。
然后，冉闵竟然敢明晃晃出现在这一个战场，他不怕燕军知道之后，尽全力将他拖在这一边吗？
毕竟啊，知不知道冉闵在这里，直接关乎到冉闵能不能离开。
“会不会是他知道我们的算计，想让他们跟羯赵两败俱伤，根本不怕我们会将他留下？”慕容友说道。
说得也是。
知道冉闵在这一个战场上，慕容友和慕容宜脑子里面根本就没有出现将冉闵留下的念头，相反很担忧因为冉闵不在让“邺”城被后赵轻易攻取下来。
要是冉闵军败得太轻易，等于后赵没有出现多少损失，怎么让虎视眈眈的前燕捡便宜呢？
“接替指挥的人应该是李农。他是一名宿将。”慕容宜说道。
实际上，李农的部队比冉闵更多，只是李农变成“邺”城联军的首领会让事情变得不一样。
所谓的不一样是，李农为人圆滑，他跟哪一方都没有死仇，一旦肯投降会得到各方的善待。
变成冉闵就不一样了。
至少石祗不会接受冉闵的投降。
“收兵。”慕容宜下达了命令。
随后，两兄弟分开，各自巡视各个营地和营区，亲自敦促进行防御。
鸣金声在空气里面飘荡，各支燕军不能说有序撤退，只是被留下的燕军并不多。
出战的北府军并没有因为燕军撤回营地而后撤，他们逼近到燕军营地百米左右。
“方才为何不尾随冲营？”冉闵也是碰巧看到张戈，愤怒又不解地提问。
张戈指向前方，那里的地面插满了箭矢。
燕军怎么可能没有弓箭手？在下达撤退命令之前，燕军的弓箭手就被调到营地栏栅后方，做好了阻击冲营之敌的准备。
“临阵不过三箭，必然能够冲进去！”冉闵非常无奈地说道：“说到底，就是你们不够坚决。”
的确，一方发起冲锋，只要冲锋起来足够坚决的话，进行防御的弓箭手最多射出三箭。换成骑兵意志坚定地冲锋，防御方的弓箭手顶多射出两箭。
所以了啊，野战的摆兵布阵，历来不是弓箭手被安排在最前方，前线阵列基本是盾兵或长矛兵。
影视作品？无论中外拍的，反正无法用专业军事素养来拍，追求得是观众喜欢看的画面效果。例如拍攻城战，中外的作品里面都有骑兵朝城墙冲的画面。可骑兵去攻城，明显是不合理的。
“主上并未命令攻打敌军营地。”张戈不想解释太多。
很多问题并非冉闵不懂，只是他有自己的战法：“没有命令便不攻？你们……”
让张戈没有解释的地方是，出战的北府军数量不是太多，并且已经打了两三个小时。
人上了战场真要打起来，互相之间都是进行运动战，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跑动或挥出武器。每一个人早就是满身汗，体力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看一看列队在原地的北府军大多在干什么吧？他们在用难得的空闲饮水，许多士兵一次性将随身携带的水袋喝了个精光。
基本都是老兵，谁不知道喝了大量的水，不能马上做剧烈运动呢？怎么都要休息个十来分钟以上的。
不光是喝水需要休息，其实刚吃完饭也是那样。吃饭再剧烈运动有超大概率会引起盲肠炎，再者就是会进入到懒散状态，真不适合马上进行作战。
然后，弓骑兵明显能够有效针对燕军，拿来冲营进去变近战骑兵打消耗战，着实是让张戈舍不得那么干。
后面来的谢浮见冉闵在数落张戈，满脸不悦地说道：“你是不是管太多太宽了？”
说到底，北府军过来哪怕有自己的主要任务，帮助冉闵一方缓解压力是一种事实。
摆明了就是冉闵一方更需要北府军，到底是为什么让冉闵敢这样指手画脚的呢？
冉闵是个暴脾气，直接对着谢浮问道：“你待如何？”
在东晋的时代背景下，问一句“你待如何”就是作为武将最明显的挑衅行为。
谢浮冷哼一声别开脸。
冲上去单挑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错，谢浮挺不喜欢冉闵这个人，可是要尊重冉闵的武力值。
冷兵器时代的历史上才有多少人，能够做到战阵上一场交战完成百人斩？往前数也就一个项羽，东晋年间就是冉闵，往后也就出了刘裕、夏鲁奇和杨再兴。
跟那样的猛人吵架，再是占理都会心中揣揣不安，轮到气得要动手，最好就是立刻撒腿跑。
张戈转头看了一下，看到弩手已经集结完毕，策马调头向后转移。
没有多久之后，大约四百装备蹶张弩的北府军弩手，他们在燕军营寨外约一百二米的位置，向燕军营寨内的不同位置进行持续的覆盖。
讲实话，四百弩手所能够覆盖的区域有限，主要是为了造成燕军营寨内的恐慌，打击燕军的士气。真要想用这样的覆盖大量杀敌，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一看张戈对军队的布置。
武刚车被分布在弩手的左右两侧，它们随时可以在马匹的拉动下，移动到弩手的前方。
武刚车队边上有大量步兵，他们恢复了春秋时期的老传统，玩得就是原始版的“步坦协同”战术。
大批量的弓箭手待在弩手后侧不远处，他们是专门等着燕军出营作战。
“主上有令，就近修筑工事！”
张戈听到命令，尽管满脑子茫然，没有丝毫犹豫执行来自刘孝武的命令。
一直待在旁边观看的冉闵，他却一下子抓住了关键，向王简说道：“燕军给了北府军抵近且立稳阵脚的机会。刘使君要求部队就近修筑工事，这一下要让燕军难受了。”
接下来还能是怎么样呢？真要让北府军在燕军营地前方将工事修筑好，起码是能够就地抵挡住燕军的反攻。燕军要是不主动放弃营区的前沿，他们就等着每一天被箭雨洗礼吧。
得到汇报的慕容友，他第一时间就抓紧时间组织反冲击。
只是呢，下达出战部队修筑工事的刘孝武，他后续调动了三千步骑上去，并且还加大了弩的使用。
弓箭需要练，否则连将箭矢射出去都是一个问题，能射出去也射不远。
弩不一样，抬着就能够扣动扳机将弩箭激发出去，无非就是熟不熟练的装箭速度快或慢而已。
尝试将营寨前方北府军驱赶走的燕军，他们靠近辕门或栏栅区域，立刻遭到北府军弩手的攻击。
北府军这一边，早就掌握弩的使用，他们专门覆盖视野内的燕军；刚刚拿到弩不熟悉的人，他们则是在一些军官或老兵的教导下，大致向某个区域进行蔓射。
因此是，燕军没有来得及大批出营，只要是进入北府军的远程武器攻击范围就遭到攻击。可能死伤的数量不是太严重，问题在于旁边一直有人倒下，中箭没有死的人在惨叫或呻吟，实在是太过打击士气了。
燕军不是骑兵数量极多吗？
骑兵全速冲锋起来，百米也就是十来秒，弓箭手最多射两箭，弩手大概只能发射一次。
要命的事情是，燕军营地周边有栏栅和拒马、鹿角，想拔掉栏栅本就没有那么容易，北府军的弓弩手都能覆盖到栏栅的位置。拆除栏栅或搬开拒马、鹿角的难度，讲实话就是有点高了。
能够允许燕军涌出营地的位置只有辕门，他们不会傻到在北府军远程兵种的威胁下明晃晃出来。
要是从其它方位迂回？看到北府军的那些武刚车，还有陆陆续续从后方被运输上来的鹿角和拒马了没有？它们的布置就是将左右和后方形成障碍，防止被骑兵一冲直接冲进去。
当然了，有太多的不利因素，可还是有燕军尝试冲出营地，他们大批倒在了冲锋的半路上，经常是一支队伍死伤达到两三成就溃退，少量冲到北府军跟前的燕军成了在送人头。
慢一步过来的慕容宜看了一小会，很突然的大笑起来。
“笑笑笑，笑个甚啊！”慕容友既沮丧也恼火。
“自然有笑的理由。”慕容宜继续说道：“又学了一招，不是吗？”
只要能够有所长进，一时的失利根本不算什么，学到那些战法相反显得弥足珍贵。
在往后的时间里面，燕军逐渐放弃营区。
随着燕军向后退，一直是北府军向前挪。
如果真要在这里死拼，燕军不是没有针对的办法，只是慕容友和慕容宜都认为并不适合死磕。
在将慕容其格等过来之后，有燕军的使者前去谒见刘孝武，直接说明来意。
“主上，不能接受啊！”
“对，带着五千燕军过来。这是出嫁？”
“小心有诈啊！”
“主上……”
刘孝武听着众人情绪激动发表意见，有点被吵得脑子“嗡嗡”响。
所有人都是一个意思，一定是前燕想要使诈，万万不能给上当了。
“使君要与慕容氏联姻？”冉闵知道这个消息，脸沉得能够滴出水。
难道冉闵以前不知道吗？他还真的是完全不知情。
刘孝武看向冉闵，说道：“冉将军好好思考，不利于团结的话，最好不要说。”
冉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