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头下注并不是从三国时期开始,秦末就已经有那样的操作,只是不太常见。
到东汉末年,看似强大无匹的袁术败亡得过于迅速,很多直接全压的家族跟着陪葬,给各个家族提了一个醒,随后各个家族开始玩起了多头下注。
要说东汉末年哪一个家族下注作为成功,无疑就是诸葛家了。
在曹操大屠“徐州”的阶段,诸葛家彻底破败了下去,后面族中子弟分别投靠曹魏、蜀汉和东吴。
《太平御览》等古籍记载时人评:?蜀得其龙(诸葛亮),吴得其虎(诸葛瑾),魏得其狗(诸葛诞)。
三人都获得举足轻重的高位,全皆完成开枝散叶。
所以了,什么仇恨哪有家族兴衰重要?诸葛家多少人死在曹军的屠杀之下,不一样有诸葛瑾带着一众族人在给曹魏尽心尽力服务嘛。
诸葛家也是破败下去,只花十数年超越原本巅峰的唯一一个家族,漫长历史长河之中都不多见。
人们不会去注视失败的案例,例如东汉年间一度不输给袁氏的杨氏。
成功的案例则是会被视为典范,比如诸葛家。
一旦到世道乱了的年代,一个家族的子弟分布在多个势力,几乎都成为范本模版了。
韩弓看似有失世家子水平的表现,或者说刻意的表演,一定是带着目的。不是他在挖坑等着刘孝武去跳,只能是在给家族开辟新的渠道。
那个渠道可以是互通有无,也能够是先建立交情再派人到北府军入仕。
什么方式的交流可以有最好的展开?当然是给予好处了。
韩弓在给刘孝武自认为有用的信息,带着明显的善意。可是他没有想到刘孝武竟然会那么直接,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过分要求当奸细。
刘孝武看着呆住的韩弓,笑着说道:“某崇尚等价交换,为某办多大的事情,得到何等的回报。”
说着,刘孝武拍了拍手掌,有几名士兵捧着一些盖着布的盘子进来。
盘子上的布被掀开,露出了整齐堆叠的马蹄金。
为什么要盖布?为得就是那个掀开布露出里面东西的过程。缺少这个过程,少了期待感的同时,惊喜也变得不突然了。
突然间的惊喜,显得很重要。属于是攻心的一部分。
盘子有十个,每一个盘子堆叠着二十个马蹄金。一个马蹄金约二百五十克,二十个就是十斤重。
每一个时代的物价都不一样,不同区域的物价也不相同。到东晋年间,一个马蹄金约万钱,在北方能够买到一匹好马,在南方大概能购买十二斗粮食。
对了,当前“建康”的一斗粮食为八百五十钱。
平时?一斗维持在三百五十钱到五百钱的样子。看年景的同时,也要看有没有爆发战争。
当前有晋军北上,导致物价飞涨并不奇怪。不是多数粮食被投入军用,其实是囤积了粮食的各个家族在趁机抬高价格。也不单是粮食,几乎所有商品的价格都上涨了至少三成。
操控物价算不算是人祸?种类包括粮食这种刚需品,自然算是了。
同样在进行战争的其他政权或势力,物价肯定也有上涨,只是任何一个政权和势力都没有东晋小朝廷涨得那么夸张。
以为小朝廷那边的各个家族就只在操控物价吗?不知道多少家族在猛吃后勤物资,连不是后勤物资的资产也往自家扒拉。
每一次发生战争都是那样,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能打赢才是有鬼了。
类似的事情当然也发生在前燕,只不过情况没有东晋小朝廷那么严重。
要说的事情是,包括北府军在内,目下多数势力的经济体系要么崩坏,不然就是尚不成熟。
拿北府军为例,货币体系肯定存在,只是大多采取以物易物的方式。
在封建时代,其实只有大城市的货币体系足够成熟,其它地方大多采取以物易物的方式在交易。
那不单单是缺乏金属货币,其实跟定价混乱也有关联。
没有即时通讯的手段,物流又非常不方便,怎么可能一项商品在全国的价格统一呢?
和平年间的粮价会因为这里丰收,那里欠产,每一个地区的价格出现反复的波动。
有些地方的手工作坊多,相关产品价格比较低。缺乏手工作坊的区域,物以稀为贵的原则下,价格肯定就高多了。
北府军这一边只有在对外贸易的时候,贵重金属才能发挥出大作用,要不贵重金属其实就只能是堆在府库里面。
将黄金制作成马蹄形状,主要是符合当代。不然可以做成元宝,或者更不耽误工时的金条、金砖。
尽管军帐里面的光线不是太充足,每一个盘子里面的黄金仍然熠熠生辉。
韩弓当然懂得那些黄金被端出来的意思,也必须承认刘孝武搞出了大手笔。
每一个盘子二十个马蹄金,十个盘子就是两百个马蹄金。
马蹄金区分黄铜与黄金。
西汉之前的马蹄金大多为黄铜,到小猪大帝当政时期转为黄金。
马蹄金区分大中小三种,最小的黄金马蹄金约等于一万枚五铢钱。
两汉才有马蹄金……,或者说到东汉末年已经不是那么流行马蹄金,步入两晋就干脆不再制作成为马蹄金的形状。
懂历史且有不俗联想能力的韩弓品出了刘孝武额外想表达意思,北府军绝不可能并入东晋小朝廷的统治,最差也会是一个蜀汉,走得是两汉的路线。
刘孝武到底会不会带着北府军并入东晋小朝廷,不光是对北府军的众人很重要,对于胡人政权或势力,以及生活在胡人治下的晋人一样很重要。
到现在已经没有人相信东晋小朝廷能够光复中原,更别说消灭或驱逐胡人,乃至于认为在南方大概率只是躲得了一时。
“某……,知晓了。”韩弓当然想获得那些黄金,跟他携带的家族任务有所区别,冲突不是太大。
刘孝武满意地笑着说道:“很好。”
那些黄金可不是只收买韩弓一个人,买的是他们整个韩氏。希望韩弓能够意识到这一点,那样对大家都好。
表了态的韩弓开始放闸,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给刘孝武透露前燕的军事行动。
有燕军抵近淇水和向西可能威胁太行山防线,两件事情韩弓已经说过。
刘孝武在这几天向太行山防线送去信息,这一边也派出斥候前往侦查,应该很快就会有信息反馈了。
今天韩弓主要说得事情是,前燕已经做好了攻击后赵的准备,原本的确是跟冉闵谈好要合作,临到对后赵捅腰子之际,结果刘孝武在“轵关”屯兵的信息送到了慕容儁的手上。
“这么说来,因某率军而来,挽救了石祗?”刘孝武之前就有相关的猜测了。
韩弓苦笑说道:“使君所言不差,前后相隔不过一日,紧急叫停且当日便决定挥师南下。”
那不是什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了。压根就是慕容氏众人不允许有人在旁边看着,待在旁边等着捡便宜的人还是刘孝武。
“使君趁张平与铁弗匈奴交战,夺取了晋地;后趁石遵与石鉴分出胜负,石鉴率军离开关中,夺取‘潼关’又横扫关中。”韩弓给了刘孝武一个‘你自己能懂’的表情,后面的话真不用再说了。
不用“趁人之危”这种难听的形容,只论对机会的把握,没有人会对刘孝武产生忽略。
有了那些例子,慕容氏一众叔侄兄弟,他们敢让刘孝武在旁边那么看着吗?
“使君所忧虑无差,确实有燕军准备从草原迂回袭击雁门。所料不差,当下已然出发。统帅乃是慕容彪,麾下约有五万众。”韩弓说得这个慕容彪是慕容儁的叔叔。
韩弓补充道:“上次使团走塞外,便是预先探路。”
好像对了。
慕容恪当时是从巨鹿北上跟慕容垂和封弈会合,然后再经由塞外进入晋地。
这样一来,他们探的不止是草原的进军路线,还把从塞外进入雁门,一直到“晋阳”以及更后方的路线都摸了一遍。
使者团队肩负探路任务,只能说没有什么毛病。他们还会一边实地了解沿途交通的状况,有条件甚至会摸清楚布防情况。
刘孝武派遣使者去前燕那一边求亲,干得也是那样的事情。
北府军在“雁门郡”的布防情况没有什么好摸,主要是以城池为枢纽,搭配兵堡和硬寨来构成防线。
兵堡是夺取自各个家族的邬堡,再进行必要的改造和加强。
硬寨也是夺取自各个家族的城寨,加强方面比较有限。
“塞外五万,又有四万从巨鹿西行。用在某处的燕军已将近十万!”刘孝武不好判断是不是佯攻了。
韩弓是个聪明人,能够猜出刘孝武在担心什么,说道:“且看甲骑具装与具装步兵在何处。”
没有错,前燕不光有数千突骑兵和具装重骑,他们还有一支数量维持在三千左右的重步兵。
“在何处?”刘孝武问道。
韩弓就等着刘孝武提问,答道:“皆未在慕容彪或慕容宜处。”
可信吗?
精锐部队在哪里,的确能够借此判断敌军的主攻位置,只是又不能全信。
然后,针对晋地的燕军将近十万,他们有条件从佯攻变成主攻。
便是对韩弓,讲实话刘孝武持有比较大的怀疑态度。
“足下何时归去?”刘孝武问道。
韩弓答道:“在下留于此处并无作用。”
意思就是,慕容儁根本不会等待刘孝武对联姻的答复,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既然这样子?刘孝武不会强留韩弓在此处了。
留下来干嘛?韩弓是假投靠,留下来只会出现更大的坏处。他要是真心投靠,回去反倒能够起到不小的作用。
“回去之后,若无重要事情,无需派人过来。”刘孝武说道。
反正韩弓送来什么情报,一概会让刘孝武将信将疑。
他们要是真心投靠,打完这一仗过后,未来帮忙在前燕渗透,乃至于是刺探重要信息,发挥的价值会更大。
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无论是韩弓或者谁,已经或有意投奔刘孝武的人,他们会做到什么程度取决于刘孝武将势力发展得多么壮大。
不是封建时代没有民族大义,完全是五胡乱华阶段和南北朝时期,乃至于是后面的五代十国,碰上了这种乱七八糟的世道,单讲民族大义有点空洞,要看做了什么,做到什么程度,到底能不能给予希望。
两天后,韩弓率队离开,走得时候没有携带刘孝武送的黄金。
按照韩弓的说法,暂时寄存在刘孝武这里,免得暴露之后被审问。
再者韩弓也明说,黄金带回去根本落不到手上,一定会被慕容氏的某个人强取豪夺。
在那两三天的时间里面,位于淇水的交战仍在继续。
刘孝武没有增兵。
前燕那一边投入的交战部队也没有变化。
两边不是打阵地战,一直是在游走追逐的状态,不是北府军追燕军,便是燕军追北府军。
那也是大多数城池破败不堪,旷野农田数量极其稀少。
当前的大多数地方,野外有着太多的森林,没有成片的树木便是齐身高的杂草,还真的挺适合打运动战。
但凡不是吃了大亏,淇水北岸的北府军不会撤回来。
至于说前燕为什么不增兵,肯定是有他们的原因。
“冉闵近期转为在南边活动,应该是他牵制了燕军的兵力。”吕岢说道。
现下,刘孝武这一边已经和冉闵那一边恢复联络渠道,求援信如雪花一般飘来,刘孝武从信件文字看到的用词越来越激烈。
“撤,暂时撤不出来;守,他们说绝对守不住。”刘孝武事先就知道历史变动之下,一定会让‘邺’城那一边的交战很困难,困难成这样多少是感到意外。
吕岢多了一嘴:“未曾见李将军多么惊慌失措。”
能一样吗?
李农妻儿老小已经送到北府军这一边,得到了极好的安置。
后面同意转移老弱的冉闵,他可没有将自己的妻儿老小送到北府军,仍旧在“邺”城里面等待命运的裁决。
另外的一点不同之处是,李农一直在依靠硬寨进行防御,反倒冉闵每一天都要主动出击,双方的兵力损失差距有点大。
其实,冉闵还真非主动出击不可,他们要是不这样,早早就要被困死了。
“我们在等什么?”吕岢明知故问。
刘孝武并不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