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错,冉闵等人的手法很粗糙,问题是非常管用啊!
以前是军队和军队打,一边打一边祸害平民百姓。
目前则是平民百姓也站起来反抗,使得“冀州”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如果要算的话,已经非常久的时间没有出现过不分阶级的抗争,追溯起来要到秦末了。
秦末是为了推翻秦国,各个阶级先跟秦军干,随后结合成了一股股的起义军。
到了当下,形成了种族对抗,自认炎黄子孙的人在反击胡人的暴政。
“如此大潮,再无胜者。”谢艾低声说道。
懂得道理的人,他们听了谢艾的话都点头。
谁都在嘎嘎乱杀,每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各个层面的破坏力度无法估量,无论最后是哪一方赢了,的确是都会得到一个烂摊子。
可是,当前的时代很特别,胡人早就在各种屠戮与破坏,一点都不像是要安稳过日子和生产的样子。
轮到在冉闵等人的操作下,以往负责被屠戮与欺压的晋人/汉人开始反抗,他们不是在进行复仇,只是想要活命而已。
在这种现状下,根本不需要有胜利者。
往悲壮的侧重去理解,可能是一个民族发出最后的怒吼,一旦输了就是一个民族在某片地域彻底消失。
类似的事情在很多地方,不同的民族对抗中上演。
实在是打不过,跪下也得不到宽恕,入侵者让某地的民族消失。可能几十数百年之后,入侵者的后代再假惺惺举行活动忏悔,更多是提都不再提起,使之血腥历史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
其实,最为恶心人的方式莫过于建立博物馆,假借警示历史的方式进行鞭尸与炫耀了。
刘孝武深呼吸了一口气:“传我命令,全军准备开拔。”
不少人脸上出现错愕表情。
也有人脸色变得振奋。
比较一致的事情是全员不管有什么反应,全部站起来,喝道:“诺!”
多数人下去做准备,少数人留了下来。
“主上,乱局之下莫过于静观其变。再者说……”吕岢看到刘孝武一脸的严肃,话讲不下去了。
按照吕岢的猜测,他们是在“轵关”等着各方打到筋疲力尽,到最后才跳出去捡便宜。
再者说了,前燕还没有动弹起来,真的有入侵晋地的可能性,并且可能性看似不小。
现在加入交战的话,一旦前燕真的入侵晋地,北府军能够及时抽身吗?
萧昌说道:“主上,石闵如此行径,中原已无法避免血腥……”
刘孝武截断,说道:“中原早就血流漂杵,一直在大批死去的还是我们的人!”
什么叫我们的人?可能北府军拿他们当自己人,他们却一点不想跟北府军挨边。
刘孝武不是完全在指族裔类别,包含用得上的人。
讲真话,萧昌觉得刘孝武这一次是意义用事了,很想讲一些大道理劝阻,只是看刘孝武的表情有点吓人,满腹经纶无法吐脯。
“萧昌下部队去当个屯长。”刘孝武发挥老刘家的特色。
身居高位亦或待在安全的地方,听不到遍地哀鸿,见不到敌人在任意肆虐?那就亲自去看一看。在看的过程中死去,那就死去。
要不是留点情面,带有一丝的期盼,刘孝武连一屯五十多人都不想交给萧昌领导,免得有可能会被祸害。
得到处置的萧昌先是愕然,随后深呼吸一口气:“诺。”
传统汉人历来不严格区分文武之别,讲究的就是上马为将入阁为相。偏科严重便算不得当世人杰,甚至都不是人才。
吕岢看着萧昌好像负气而去的样子,讪笑着说道:“胜之略有些迂腐,可是所言……,所言……”
怎么说?
要说正在进行的杀戮太过血腥,以往是胡人在任意屠戮,只是现在被杀戮的对象敢于反抗了。
难道被胡人杀就是应该的?进行反抗变成了一种错误?没有这样的道理!
种族层次的杀戮已经没有对错,进行得是对生存空间的争夺。
现在的刘孝武没有闲功夫去纠结萧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尽管是拿出了决定,心里却非常的惆怅。
现在加入进去,的确不是最佳的时机,乃至于存在的风险极大。
另外,刘孝武也知道不应该感情用事,冷静地等待最佳时机再参战才符合首脑该有的特质。
可是软弱了数十年的那些人,先不管他们是主动或被迫开始反抗,总之就是被激起了血性。
事实就是不用去管为什么而反抗,他们既然表现出恢复血性的样子,作为中原目前炎黄苗裔最强的一股力量,说什么刘孝武都不能拉垮!
对,没错,作为首脑不应该感情用事,可是面对一些事情不能过于计较利弊,该发挥有血性的一面就爆发,否则忍着忍着会变成真正的缩头乌龟了。
到这个时候,要是刘孝武过多权衡利弊,即便是最后捡了便宜又怎样?
等着多数人爆发出最后一股血勇,敢于反抗的人几乎全部死去,留下软骨头享受便宜得来的太平吗?
历史上已经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代价就是被野猪皮操弄将近三百年。
留头不留发嘛,记住祖辈荣光的硬骨头死尽,愿意剃发的人跪了下去,骨头一软就是将近三百年。到最后没有洋人来破开国门,一再遭遇到新的刺激,见识到野猪皮根本不拿自己当成江山的主人,压根就是在进行殖民模式,不醒来过持续进行反抗与革命,不知道还要继续跪多久。
五胡乱华之后进入南北朝阶段,神州大地一样是黑暗了一百六十多年,期间发生的各种血腥与屈辱难以描述。
到现在,种族竞争才算是全民参与,要是刘孝武不加入,怎么来当北方汉人的领袖?
靠捡便宜只能是积累实力,很难让人畏惧或服从。
只会捡便宜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领袖。
必须要有担当,有些时候明知道有危险或会吃亏,该上还是要上,表现出应有的担当!
刘孝武让其他人退下,独独将谢艾留下。
“德彰。”刘孝武声音有些低沉,说道:“我予你一万五千步骑,你暂时原地等候。”
谢艾一下子知道什么情况,主动说道:“臣主要关注雁门与太行各陉?”
“正是如此。”刘孝武先肯定,再说道:“随后转移驻地到‘长子’,后面如何行事,某托付予你了。”
那个“长子”在上党那一边,很是靠近“壶关”的同时,前往雁门也比较快。
刘孝武最为担忧的事情是“壶关”失守,一旦关隘真的轻易丢了,晋地马上就要鸡犬不鸣。
如果前燕从塞外入侵?有雁门关隘以及其它几座城防完善的城池,入侵的燕军很难短时间攻下。他们不拿下“雁门关”与那些城池,大概率没有胆子深入晋地的腹地。
要说当今之世哪一名将领具备大局观,毫无疑问谢艾要算其中的一个,并且绝对是处在顶尖位置。
谢艾听了,清楚任务有多重,心里感到沉甸甸的。
驻扎在“长子”这个位置,那就变成不光是被动防御的性质,再加上刘孝武说托付,变成了抓住机会应该主动出击。
“臣会与镇东将军进行良好配合。”谢艾说道。
刘孝武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前,刘孝武给了王连召任务,说是做好随时突袭敌军粮草的准备。
进入战争状态随时会出现变化,包括委任新的人接管与执行。
只是呢,很难不讲究人情世故,某人也会因为失望变得消极,乃至于做出更恶劣的事情。
刘孝武需要考虑王连召心里的感受,有谢艾懂事表示会尊重王连召,两个人的相处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当夜,得知刘孝武下令做好开拔准备的苏彦过来。
刘孝武没有与苏彦多废话,直接告知会立刻率军参战。
“果真如此?”苏彦得到大大的惊喜,意外又感到难以置信。
毕竟,苏彦之前苦苦哀求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转眼间刘孝武却改变了主意。
惊喜过后,苏彦有了不小的困惑:“使君……”
本来是想问为什么突然间改变主意,等苏彦意识到问出去可能会坏事,话都已经到了嘴边,控制嘴巴紧紧合闭。
“某收到传闻,各地的炎黄苗裔奋起斗争,某亦同为炎黄子孙,如何坐视。”刘孝武讲大实话。
苏彦非常明显的一阵愕然。
炎黄子孙的概念早就有了,只是并没有那么明确。
到春秋时期又产生华夷之辩,尽管概念提得很明确,可是存在的操作空间太大。
什么叫“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啊?意思就是可以左右横跳,想当什么人就是什么人了呗。
“使君大义!”苏彦能怎么说,只能这么说。
大实话,刘孝武这一次的表现确实足够大义。
要不然,以绝对理智的思维下决断,北府军真的就是应该按兵不动。
两天后。
包括近万铁弗匈奴和各自不到三千的前凉、桓温集团,三万杂胡混编的部队,三万编制完整的北府军本部,一共七万三千余人从“轵关”向东进发。
部队并非凑到一起行军,只是刘孝武也没有分出前、中、后三军排序。
铁弗匈奴的骑兵被刘孝武拆得零碎,要求他们袭击后赵的小股部队。除此没有更复杂的命令,不存在拯救谁之类。
有近四千多北府军散骑也是被拆分出去,他们负责跟在各支被拆得零碎的铁弗匈奴骑兵后方,专门收拢沿途的晋人/汉人。
所有的杂胡与北府军合并一起行军,不这样怕是散出去收不回来,乃至于有可能加入到各地不分敌我的乱战。
那种不分敌我,特指杂胡跟后赵、前燕或冉闵、李农,以及各地难分阵营的人,一概会发生交战。
杂胡确实是那样,派出去只会撒欢,一撒欢就彻底乱套,别想着有什么约束,想重新聚起来的难度超级大。
起初的进军当然是在“河内郡”的境内,已经有各形各色的人因为各种原因进入河内的地界。
属于后赵阵营的人,他们发现大批兵马从西而来,丝毫不犹豫直接撒丫子跑。
那不是刘孝武洒出铁弗匈奴骑兵了吗?想跑的后赵阵营人员,有骑马都未必能逃跑,要看铁弗匈奴骑兵愿不愿意追。
进入河内的晋人/汉人,他们要是知道北府军的存在,本身就是想过来寻求庇护。
“我等特来投效刘使君!”
本来要动手杀的铁弗匈奴骑兵略微犹豫,想一想动手的后果会怎么样,只能是放弃动手离开。
等后续的北府军散骑抵达,刚才喊话的人重新喊了一遍。
“诸位从何处而来?”刘泉没有多么和颜欢色,问完话让同行的袍泽拿来干粮和水。
犀无害得到干粮就要大口吞吃,想了想变成小小抿一些,抿一小口就是喝一大口水。
其他人没有犀无害的克制,吃得太猛也噎到干呕或咳嗽,甚至差点有人被噎死。
什么玩意能噎死人?
北府军的干粮就是加了重盐的炒面,以现代人的口味,吃肯定是不好吃,乃至于可以说很难吃。可是炒面易于保存,不像饭团或炊饼很快就馊了或空气潮湿点就容易发霉。
“某乃渤海人士,他是平原人,这个是河间人,那个……”犀无害先介绍自己,又说了不少人,最后总结道:“听闻河内已被刘使君夺取,特地前来投效。”
看起来是沿途凑堆,慢慢形成一支一块逃难的队伍?
刘泉刚才就看了,他们整支队伍几乎全是青壮,有女性也是健壮者,压根看不到老弱。
好像也对,到了逃命的时候,老弱妇孺真的很难跟上,他们会在半路落队。
等听了自我报名,刘泉听到是犀姓,导致懵了那么一下下。
百家姓里面有犀姓吗?刘泉还真不知道有没有。他看犀无害的言行举止,怎么都不像胡人就是了。
“各地杀疯了,你杀我,我杀你,先区分族裔杀,后面再各种乱杀。”犀无害咧了咧嘴,继续往下说道:“真的杀疯了!”
刘泉知道到处都杀疯了,他目测了一下人数,问道:“我看你们都能作战?”
“有口吃的,愿意为你们作战。”犀无害明显是这一支近百人队伍的首领。
刘泉颔首道:“那你们能作战的人编入我的队伍,伤者与病患可以继续向西,直至与我主的大军会合。届时能够得到救治。”
“救治?”犀无害愣住了。
救治这个词对多数人比较陌生。不是他们不知道生病或受伤了能治,可以是没钱或有钱都找不到医匠。这个确实是的,只有皇室和大家族会养医匠,社会上几乎看不到医匠,别说是去求医了。
要是正规一点的军队都会有医匠,医术怎么样就有点不好说。
刘孝武一直在紧抓医疗支援,自行培训了大批外科医生,后来慢慢补充中医体系的相关人员,远远超过同时代的重视力度。尽管医术高超的人未必有,可是治理伤口以及一些常见病指定能成。
仅仅是大力推广医疗没有被抹除,哪怕刘孝武最后没有一统江山,甚至打拼的事业存在不久,其实就是对历史的最大贡献了。
有一点不得不提,五胡乱华使得先秦与两汉的很多技术失传,其中包括外科手术的技术。(经过考古发现,东汉就已经有全套外科手术的工具,外形上跟现代使用的手术工具在造型上几乎没有区别)
按理来说,百多万人逃去南方,尤其是那么多世家逃过去,不该让文明出现断层才是?可是很多先秦与两汉的文化和东西真的就那么消失了。可以想象这一场浩劫到底多么严重。
到现下,刘孝武领导下的势力不光是军队里面不缺医匠,民间也定点安排医匠值班,医疗资源大大超过其他政权或势力。
刘泉说只要被后面的部队接收就能够得到治疗,进入交战状态会让话显得有些夸大,目前军队没有太多伤员和病患,许多医疗资源空置,确实空得出手来救治百姓。
只不过,犀无害等人哪里敢信?他们认为能够获得收留就挺好了。
越往东边移动,所能够遭遇到的逃难队伍更多。
这些逃难的人,他们碰上铁弗匈奴的骑兵并不全部没有遭受攻击,能够活下多少人全看后续追上来的北府军速度多快。
为什么刘孝武没有约束铁弗匈奴不得向晋人/汉人动手?天大的道理就是不能进行约束。
什么道理?这个要提到当前多得是人身无片缕,每一个地方的口音都不一样,很难辨识到底是什么人。
胡人已经进入中原数十年之久,他们讲着有口音的汉语,身上可能穿着晋人的服饰。
难道铁弗匈奴每一次要开打,要先问一问对面是什么人啊?即便是真的问,也要对方肯老实回答。更大的可能是被欺骗,再反手掏一记狠的。
不是在开玩笑。进入战争状态之后,军队进入战区之后受到的约束越多,莫名其妙败了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战前约束不得伤害什么人之类?没有军队统帅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也不是没有,一般针对一些比较特别的人,例如朱允炆的四叔。至于长坂坡曹操下令不要对赵云放箭,这个是属于小说的虚构。
至于勿伤百姓一人?几千年的历史中,多少统帅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呢。
军队进入战区,他们拥有采取优先的攻击权。这一点在任何文明的哪一个国家,一概都是同样的。
铁弗匈奴的骑兵在前,北府军的散骑在后,出现被铁弗匈奴骑兵攻击,后一脚再被北军散骑救下,遭遇攻击又活下来的人怎么想的?
“听闻刘使君麾下乃是王师,此番亲眼所见并非如此。”赵记一脸的愤怒。
刘泉:“……”
赵记见明显是首领的刘泉不能答,又说道:“方才一看便是胡人,刘使君已投效哪一个胡族?”
他们这一队人原先有五百多,一路逃亡死亡和失踪了两百多人,好不容易快三百人逃到河内,碰上三十多个铁弗匈奴骑兵一阵冲杀死伤了近百人。
要不是后面刘泉带骑兵先急赶了上来,三十多个铁弗匈奴的骑兵几次冲杀下来,他们能够剩下多少人就不好说了。
“他们是我主的仆从军麾下骑兵。”刘泉不想做辩解:“既然得以活命,你们继续向西前行,有热食,受伤亦可得到救治。”
“我的人就白死了!?”赵记大吼。
说得残酷一些,的确是白死了。
可……,世道不就是这样吗?
他们要是没有遭遇到铁弗匈奴的骑兵和北府军,逃亡路上还是会攻击其他人或被其他人攻击,能够逃到南方都不存在什么安全。
是的,队伍之间互相攻击是常态,可以是为了抢吃的,抢穿的或其它,更可以是看对方不顺眼,甚至没有任何理由。
赵记能够不知道当前是什么世道吗?他单纯就是看刘泉面善,交流几句发现好说话,追究也不是真的追究,争取获得补偿以及更好待遇而已。
看看后面跟上来的人,那些半路被刘泉收留又愿意跟着作战,不是一脸麻木的人,谁都猜出赵记什么意图。
“足下。”刘泉看得出碰上了一支在逃亡的世家队伍,也只有世家子会多哔哔,平民百姓能够活着就挺不容易,有再大的委屈都会往肚子里面咽下去。他拱了拱手,说道:“足下可率人前去复仇,亦可向西而去。若是愿意随我作战,更可跟来。”
赵记没有犹豫,吩咐老弱继续向西,亲自带上二十多人跟着刘泉这一支队伍行动。
凭什么不跟!?
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平民百姓是出于杀胡的热情,懵懵懂懂就跟着玩命。
作为世家子,哪怕是成了很落魄的世家子,赵记可太清楚这是在北府军的良好起点了。
跟随作战能够立功,战事消停下来可以找门路,有这样的敲门砖,总比空口白牙更容易获得一官半职,是吧?
在后面,赵记得知刘泉姓刘,还跟刘孝武关系近亲,好像是忘记之前的冲突,逮住机会就找刘泉聊天,需要出力的时候也相当卖力。
不光赵记那般,有头脑的人在知晓刘泉身份之后,他们都是那样做。
一直到靠近“汲郡”地界,刘泉麾下已经增加到七百多人,八成以上全是半路收拢。
像刘泉这样的队伍有许多,人数从一两百到上千,他们牢牢跟在开路的铁弗匈奴骑兵后方,不断不断向东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