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实话,刘孝武有点没搞懂段氏鲜卑来凑什么热闹,他们应该在东边折腾,趁机扩张的同时,也是进行实力上的积累。
不要忘记还有东晋小朝廷已经派兵北上。
段氏鲜卑绝对将“青州”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向外谋求对“兖州”与“徐州”的统治。他们只有占领了这三个州,才有资格在接下来参与逐鹿,否则就等着新的中原霸主来将自己消灭吧。
目前晋军的活动范围已经涉及到“兖州”和“徐州”两地。比较让人闹不懂的情况是,他们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像是进行光复或解放,更像是奔着祸害地方而来。
正因为东晋小朝廷的部队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遭到了当地所有阶层的抵制和反抗,不止是兵力无法得到补充反而一再被消耗,后勤供应的难度也越来越大了。
按照道理来讲,段氏鲜卑已经跟北上的小朝廷军队摩擦很严重,应该趁机吃掉小朝廷的军队,完成对“兖州”和“徐州的”占领,偏偏有两万多的段氏步骑进入“冀州”凑热闹了。
“主上所谓的清场,何意啊?”吕岢不是听不懂字面的意思,不了解具体状况而已。
刘孝武说道:“燕军南下途中,不作避让的任何军队都遭到攻击。他们在沿途建设驿站,留下了数量不一的游骑。”
要是老行伍的话,仅是从那些信息就能够延伸出很多的判断。
驿站是什么?小到提供旅人驻脚歇息,大到可以用作囤积粮草。
而大军出征讲究的就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里面的粮草先行指的就是先行设立囤粮点,或者在进军沿途事先建设囤粮地点。
粮草走在大军前面?不是这么一回事,也有点那么点回事。说白了,大军可能还在进行集结,大军征讨路线上的己方境内或可控区域先行囤粮,就是所谓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了。
等大军出发的时候,带上数量庞大的粮草?那行军速度快得起来才怪,不单单会造成延误战机,弱点也是大到没边。
一般情况下,军队只会携带不超过三个月的粮草,由后勤部队在后续一再运送粮草抵达。这样就需要行军沿途需要有囤粮点,敌占区也需要在行军沿途修建囤粮的营寨。
刘邦为什么相信韩信有本事?可不是萧何美言几句或大力推荐那么简单,其实是韩信在充当运粮官时期屡屡预判了刘邦的进军路线,随后抢先在沿途修建囤粮点。
要不然真以为刘邦心大,听了别人介绍或推荐,未经考验就敢拜韩信为大将军啊?
楚汉争霸对于现代人是很久远的事情,可是在东晋年间其实就是前朝旧事。
相隔一个朝代的事情可以当故事听,上一个朝代所发生的事情则是很容易被拿来引以为戒。
这不,了解到燕军大肆修建囤粮点,懂行的将校已经是一脸的凝重了。
“燕军已经穿过石祗的驻防区,他们没有袭击石祗的后方。”曹雄说道。
这能不能理解为前燕暂时没有捅石祗腰子的打算,他们想要先将北府军赶走?
石祗统治的后赵以及慕容氏统治的前燕,他们在当前已经集结了数十万大军,算得上是力所能及的范围倾力挖掘军事潜力。做到这种份上,他们不会允许有人来摘桃子。
前燕正式参战的第一个目标放在北府军这一边,只能说合情合理。
“不久后,会有使者前来。”刘孝武说道。
那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前面慕容氏派来使者团队,规格上面还很大,背景是石祗与石鉴正在对峙。
现在的背景变成石鉴阵营消失,看着是石祗一家独强。
石祗正在跟冉闵军、李农军交战,看作战的态势并未取得太大优势,反而因为冉闵一再骑脸取胜,搞得好像是石祗落在下风似得。
集结军队又距离战场不远的势力就是前燕与北府军了。
前燕目标明确就是想要入主中原,他们待在边上是等着石祗与冉闵军、李农军打得两败俱伤,好跳出来捡便宜。抱着那种心思的前燕君臣,他们理所当然认为北府军也是相同的心思,哪可能会允许呢。
所以了,慕容儁先让石祗分兵,随后燕军也开拔南下,目标直指北府军。
了解情况的谢浮给出的第一个建议就是:“撤回‘轵关’吧?”
根据情报显示,前燕的骑兵数量多到夸张,拥有的突骑兵并不少,还有具装重骑。
仅仅是突骑兵在野战就能够发挥出很大的威力,一千突骑兵打一两万步兵就跟玩似得。
前燕还有五百左右的具装重骑,数万的轻骑兵。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谁跟前燕在平野交战都讨不到便宜,更没有依托营寨进行防御那么一回事。
吕岢也说道:“敌军骑兵众多。”
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心生退缩。
这一边的三方联军加起来也就八万左右,前燕加后赵来袭的敌军数量将近十三万。
本身在兵力上少于对方,敌军的骑兵还那么多,摆明了就是野战会吃大亏。
这样一来,退到“轵关”依托关隘打防御战,抵消敌军的骑兵优势,无疑就是一项最为理智的选择。
“那还修浮桥,给敌军修的吗?”周楚小声哔哔。
华驭对周楚进行了侧目。
浮桥已经修成了三座,剩下的还在抢修当中。
另外,刘孝武下令修建浮桥之前,燕军可还没有南下。
之所以修建浮桥,主要是刘孝武需要做好接应冉闵军和李农军的准备,也是做给冉闵和李农看,告诉他们并未被北府军放弃。
延伸出来的道理就是,一旦北府军撤回“轵关”的话,可能对冉闵军和李农军在士气上造成毁灭的打击。
毕竟,有北府军在外围,代表着冉闵军和李农军并非孤立无援,哪怕是北府军一直待在外围,起码可以给他们一个念想,不至于心态上彻底崩掉。
给予了希望,然后北府军一撤,会不会让冉闵军和李农军众人产生绝望?闹得他们本来还能够坚持,一下子却是崩溃呢。
“不撤。”刘孝武说道。
众人神情各异。
周楚与华驭对视了一眼,等着看北府军的将校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嘛,他们发现刘孝武下了决断,其他人不管是什么表情或想法,没有对刘孝武的决定提出异议。
“淫威这么重?!”周楚心里吃惊。
至少在东晋年间,淫威并非贬义词。
如同作威作福,反正在隋唐之前也不是贬义词,尤其是在两汉恭维天子的权威,需要讲一句“唯天子可作威作福”的话。
华驭却是早就知道刘孝武在北府军的权威不可被质疑,该有的感慨还是心里暗自感慨了一下。
“不能撤。一撤,石祗可能轻松取胜,我们就要独自面对数十万大军了。”刘孝武给出了解释。
另外一些话,刘孝武不会讲出来。
以为撤到“轵关”会让情况好转吗?他们这一路军队会被牵制在“轵关”动弹不得,然后后赵与前燕可以做的选择必然更多。
到时候,他们留下十几万军队在“轵关”跟刘孝武亲率的主力对峙,其他部队能够绕路迂回,可供选择的进攻路线可不止是“轵关”这一个点。
其他人有没有忽略前燕还有将近二十万军队在老巢没有动弹呢?他们完全可以走塞外路线,从雁门方向入侵晋地!
与此同时,在冉闵的号召下,且不管各地炎黄苗裔为什么响应杀胡,总之大反抗浪潮已经卷起来。要是冉闵军和李农军在“邺”城战场轻易被覆灭,可不单单是他们败亡了那么简单,给予民族信心的打击力度绝对超级大。
信心这种玩意就是东风压倒西风,一方势弱了,必然会让对方抬头。
入主中原的胡人逞凶了数十年之久,他们已经逐渐养成了自信。再让他们轻易扑灭反抗,可不止是恢复胡人在中原逞凶的格局,变成江淮以南到底能不能保住的问题了。
在随后的日子,刘孝武的一系列布置被落实下去。
紧急被调动过来的张戈接管鹰击军团,他们跨过淇水涉入“邺”城战场,目标就是打击所有能够看到的敌军,只是绝对不恋战。
铁弗匈奴和杂胡的部队则是被收缩在营地里面,并未让刘孝武再派任务。
“情况如何?”刘孝武问得是铁弗匈奴和杂胡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动。
在营地的分布上,刘孝武采取了用北府军将将铁弗匈奴和杂胡部队包起来的做法。也正是这种扎营方式,不管铁弗匈奴或杂胡的战马,多数被与驻军区隔开来。
毕竟,战马可不能一直拴在马厩里面,平时多少还要跑一跑,有固定时间前往溪水或河流饮水的需要。
铁弗匈奴和杂胡的各个首领并不知道局势的发展,轻易就接受了刘孝武的摆布。
当然,他们未必肯跟战马分开安置,只是被做局了。
随着时间往后推移,一定有首领反应了过来,不需要知道大股敌军正在逼近,只是从遭遇来进行猜测,猜到刘孝武正在面临什么艰难的局面。
“士兵与平时无异。有些许头领走动频繁,私下串连互保。”吕岢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对此,只能说是在刘孝武的意料当中。
直接说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哪怕不是族裔有别,形势变得不利之后,人心思变一样会致使出现人心浮动的状况。
刘孝武沉吟了一下下,说道:“我们需要一场大胜!”
他们选择淇水作为战场,可以避免敌军利用骑兵优势一冲到底,多少也打着半渡而击的盘算。
“主上,敌军知晓我军驻扎何处,迟迟并未抵近。”吕岢说道。
胡人之中也有聪明人,能够从刘孝武选择的驻扎位置判断出什么,他们没有做好准备之前,有意控制着互相之间的距离。
“某是说,其它区域的部队出击,最好是闹出大动静来。”刘孝武说道。
现阶段的北府军还是占据着极大的地利优势,特别是前燕已经从巨鹿开拔,掌握着太行多数通道的北府军可作选择的出击位置并不少。
“主上,燕国使者团抵达。”
“正使乃是何人?”
“通名称韩弓。”
“谁?”
“自称乃是韩寿的侄子。”
那名字,刘孝武连听都没有听过,倒知道韩寿是前燕的司马,也是前燕政权中比较得势的晋人之一。
“要不要晾一晾?”吕岢问道。
刘孝武并不认为拖时间有什么用。
这一次前燕派了个无名小卒当正使,摆明就是对刘孝武有着极大地提防心。
那种提防心,不是发现前一次刘孝武对他们的使者团有很大恶意,一定是做好了兵戎相见的准备,不想折损任何得力干才的人物。
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什么样的背景下适用,早就已经说过了。
再者说了,自从远古开始,一直到两汉时期,中原王朝真不跟胡人讲究邦交礼仪,死在出使中原的胡人或死在出使塞外的中原人,压根就是多不胜数。
等待汉帝国变得强势,完全是小猪大帝喜欢送汉使去作死,死了汉使就大军压境灭其国绝其苗裔,把周边异族给搞得怕到要死,才有了不敢轻易伤害汉使的规则。
东汉灭亡之后,后面不管是割据政权还是大一统王朝,没少见正使被杀或整支使节团覆灭,强盛如隋唐或大明,多少次正使被杀难以做出反应
事实上,自从赵宋之后,神州大地的政权对外基本都是较为软弱,很难得才有强硬的时候。
刘孝武派人向谢艾与王连召下达寻找战机的命令。
可以将新传达的命令视为一种催促,只是给了谢艾和王连召的余地,一切以他们的主观为主,有机会就出击,没有机会不一定需要硬来。
传达命令的人在三天后见到谢艾,见到王连召则是五天之后的事情了。
得到命令的谢艾,他并没有率军赶往“壶关”与王连召会合,相反是率军向“武乡郡”。看起来是他结合当前局势,在做准备防御从草原方向而来的敌军。
而王连召得到命令,立刻对太行山防线的部队进行了调整,其它各处的驻军朝“壶关”方向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