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和东晋的烂是从全方位的糜烂,而那些烂就是世家带的头。
山河破碎了,对不对?
世家能不能吃教训或感到惭愧,哪怕不是全方位也进行该有的肃正,致力于收拾破碎掉的山河呢?
现在或以后都已经给出答案,最为起码就是东汉到东晋灭亡,一脉相承的那些世家并不能。
所以,他们先是一再折腾,折腾到偌大帝国走向坟墓,随后又祸害了神州大地一两百年,最后沦落到给胡人当狗来苟延残喘。
后来重新使得神州翻覆的群体是世家子弟吗?这个倒是的。杨坚为弘农郡华阴人,是东汉太尉杨震的十四世孙。
那没什么。
曾经的祖先各种不堪,不代表子孙后代会一直沉沦,只要时间跨度足够大,曾经只是曾经,现在则是当代。
另外一个,只要小说写得好,流传度足够广,可以在传播层面达到颠倒黑白的效果。
说得就是那个杨家将。
历史上哪有什么忠心爱国的杨家将,潘仁美也不是什么大奸臣。
来来来,在封建时代府邸挂个天波府试一试,一试要么是全族罢官,不然就是夷三族的下场。
不过是杨氏有人中了进士,他还很会交朋友,家里有钱舍得花。一个有钱的士大夫,还很会交朋友,办不到“XXX不出,万古如长夜”的高度,给祖宗编故事总是可以的。
实际上,杨氏在五代十国是军阀,可能没有?赵思绾?那么恐怖,但五代十国的军阀是一些什么玩意,只能说懂的都懂。
桓温集团就是一个新瓶装旧酒的集团,他们可能比小朝廷那一边好些,那也只是稍微会好上一丢丢,万万不能奢望换一个招牌就除旧迎新了。
“可是有人犯事?”周楚问得有些小心。
刘孝武只是盯着周楚不说话。
“多有奸淫掳掠。尚在知晓轻重,不敢耽了军务。”吕岢还是往可控了来说。
周楚听得眉头一挑。
奸淫掳掠对军队来说算什么大事,自古以来哪一支军队不是这样呢?
讲实话,周楚就不相信北府军没有那样的现象,要说可能没有其他武装那么严重罢了。
周楚倒是能够明白一回事。并不是己方军中的世家子不敢耽误军务,也要他们能够指使得动北府军的部队。
另一点,过来的部队不到三千人,他们的作用连打辅助都不是,顶多就是展现存在感。
刘孝武会交代什么重要任务给他们吗?那肯定不会的。
既然担当不起什么重任,自然也就坏不了什么大事。
“还请周将军多加约束,勿使两边生了嫌隙。”吕岢提醒道。
那么,周楚就懂了。
一定是有些世家子拎不清,以为还能够作威作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头上。
“某会严加约束。”周楚进行保证。
约束?自然是能够约束的。
只不过,世家互相之间剪不断理还乱,干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么简单。
“慕容氏南下,后赵三路大军亦在逼近。不知使君作何安排?”华驭问道。
对于燕军南下这一件事情,起码让刘孝武对太行山脉防线有了一定的放松。
此前,前燕的军队驻扎在巨鹿,可以威胁到石祗的后方,也对太行山脉防线造成不小的压力。
“先行在淇水两岸架桥,至少七座浮桥。”刘孝武环视一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此事便交由你们。”
得到点名的人应:“诺!”
刘孝武看了看周楚,又重新看向华驭,说道:“两位率军各在一座浮桥两岸驻扎?”
看顾浮桥吗?任务算是可重可轻。
不参加即将展开的接触战,倒是刘孝武对他们的照顾了。
说到底就是分别不足三千人,他们在这一种涉及到十数万的人交战中,可能投入一条战线打到全军覆没都翻不起一滴水花。
刘孝武要让世人知道的事情是张重华和桓温都派人参战,并不需要他们有多么惊人的战绩。
当然了,要是刘孝武会做人,做好安排再让他们有精彩表现,互相之间可以挣了面子还有里子,对后面的合作会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搭设浮桥需要有舟船,一旦是使用舟船当承载,架设出一条桥面。
淇水并不与晋地的水系相连,哪怕有所相连也不存在航道,北府军在这一边自然没有舟船。
打造舟船可不是砍伐来木头就能够现场做。
不懂行的人会出现一种谬误,以为什么木头都能打造成舟船,还不需要一个事先晾干的过程。
仅是需要知晓一点,木头在晾干过程中会缩小尺寸,没有晾干的木头真的不适合用来打造舟船就行了。
北府军有专门的部队来做搭设浮桥,他们先是进行勘探,再砍伐来合适的打桥基,工程的进展并不慢。
由于都是客军的关系,周楚与华驭免不了会抱团。
“尊下对北府军如何看?”华驭问道。
周楚被问得稍微恍惚了那么一下下,想起了曾经的不少事情。
想当初,桓温集团知晓北府军的存在是刘孝武消灭张平不久,周楚作为代表北上见到刘孝武。
在那个时候,北府军属于是初创,可是在初创期间就存在很强的组织度,各个方面干的井然有序。
一个新的势力,短时间内竟然能够那样,展现出来的可不止是潜力。
比较惊掉人下巴的事情是刘孝武竟然没有一众族人,办到那些是依靠吸纳不久的地方豪强与降人,很难不让人震惊刘孝武的管理能力。
短短三年过去,刘孝武不光是统治着晋地,也将关中等地夺取拿下,不了解北府军的人会感到意外,对于多次过来的周楚则是认为情理之中。
不光是刘孝武善于抓住战机那么简单,也要刘孝武手里有精兵强将,以及治理地方恢复了生产。
说到底就是打铁还要自身硬啊!
要不然机会公平地摆在所有人面前,为什么有人能够抓住,有的人却是被浪潮掀翻呢。
同理,成汉腐朽到了该走进坟墓,怎么不是其他人抓住机会,而是被桓温抓住机会了。
“尊下话中有话啊。”周楚说道。
他俩都是世家子,谁还不知道世家是什么玩意。
或者说,当前的世家是什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
目下的世家怎么样?可不是简单用“外战外行,内斗内行”来概括了。真要进行总结就是,没有一个好人,谁特别都不是玩意。
“若北府军西进,我方难有自保实力。”华驭并不隐瞒:“上次乃是刘使君识大体,否决进军凉地,不然此时当是北府军在凉地征战。”
好歹双方成了姻亲,接触起来比其它势力更加便利,想打听一些消息不难,甚至会有人想换取好处主动告知。
周楚当然相信华驭说的话。
什么同族友爱,一个家庭的亲人在平时都未必能够做到友好相处,范围大到整个民族又能好到哪里去。
各个民族还少爆发内战了吗?
只是在面对外敌的时候,存在了既定的立场,实际需要而产生必要的宣传。
在华夏这一边,爆发内战的频率其实远远超过其他的民族,并且一般不是源于压迫而爆发的反抗,通常是出现野心家设局而致使天下纷乱。
好的一点则是,一旦出现割据的状况,作为一方之主都懂得不消灭其他人就会被消灭的道理,从而知道必须将对方消灭。
当前的确是胡人势大,可是炎黄苗裔的各方防内仍旧比防外更加重视,各政权/势力真不讲什么共赴危难,能坑到对方绝不可能留手。
不是那样的话,明明前凉一度在北方势大,只要东晋小朝廷肯北上,有可能光复河南地与关中,问题是一度真的有机会,可是东晋小朝廷自己坏菜了。
到后面也让前凉认清事实,很干脆将东晋小朝廷撇到一边。
没有那样的基础,虽然都是炎黄子孙,但前凉君臣可太清楚怎么回事,哪怕是双方进行了联姻,能够坑到对方或干死对方绝不会放过。
至于说刘孝武强调团结,联合起来对抗胡人之类?讲大实话就是哪一方都不相信,认定刘孝武有什么阴谋。
既然认定刘孝武有阴谋,他们得到邀请为什么还派兵过来?极度虚弱的前凉是需要表现出服从,到桓温集团这里则是为了名望与寻找其它机会而已。
“刘使君的事业越来越大了。”周楚说得意味深长。
华驭眉头一挑,转为说道:“听闻南郡公与刘使君商议修复通道,不知晓陇右道何时可修通?”
“刘使君以胡人威胁太大,并无人力物力搪塞了。”周楚的用词有指向性。
那是刘孝武真的没有人力物力用在修复通道上面,现阶段也不想那些通道恢复畅通。
华驭开始沉默。
前凉尝试夺取陇右,结果拉了一坨大的。
依靠自我造血能力,前凉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够从虚弱状态走出来,现实在逼迫前凉寻找外力支援。
这样一来,要是存在跟桓温集团存在互通有无的通道,两边确实在现阶段需要抱团取暖,各方面的合作一定会增多。
可不止是在互通有无的层面,随着各项合作的展开,展示出来的政治氛围也很重要。
直白来说就是,只要前凉与桓温集团合作力度变大,怎么都要让北府军和东晋小朝廷好好思考到底要不要动手了。
“世事变幻无常,曾经前凉大力支持北府军,现下前凉深怕被北府军所兼并。”周楚是世家子,史书可一点没有白读。
他们需要把守的浮桥相隔不远,两位主将想见面并不难。
架设浮桥当然不是随便在什么河段都行,需要看水流的状况以及河床的深度。
在架设浮桥的阶段,其它各方的动作可不会停下来。
石祗麾下的大军每一日仍旧与冉闵军、李农军在进行交战。
尽管仍然是冉闵亲率的部队一再获取胜利,可是总体形势上石祗一方对冉闵军、李农军造成的压力极大。
战争是怎么回事?少量局部的优势,说重要其实不是那么重要,看得还是总体的态势。可是又说得不是那么准确,要是某个局部产生剧变,确实会对总体局势产生量的影响。
石祗占了兵力上的优势,他们每每以多打少,能够有效又持续地拔除冉闵或李农在某处的驻军;发生遭遇战的情况下,兵力多更是占尽便宜,打着打着不管损失多少,后续的抵达的援军总是会比对方多,击败对手或让对手主动撤退。
在总体态势上,冉闵军和李农军的活动空间一直在被挤压,不是冉闵一再亲率部队出战获胜,一次次击溃敌军或截断敌军朝某处运动,怕是他们要被困在营寨与城中动弹不得了。
“冉将军的人抵达,请求主上立刻渡淇水驰援。”吕岢刚刚见了冉闵那一边的来人。
刘孝武只当没有听见。
他们这一边八万多人杀过去,很顺利地抵达“邺”城又能够怎么样?到时候只是多了八万人被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石祗包围起来。
已经有三路的后赵军队在南下,他们相隔不是太远,一看就是想要尽力独挡,能不能顺利杀进去还两说。更不用说前燕的五万大军也在来的路上,里面的骑兵多达惊人的三万!
那可是三万骑兵,还是训练有素的骑兵,甚至有几千突骑兵和数百具装重骑。
即便三万全是轻骑,他们在河北这种平坦地势居多的地形,不是傻到非得打运动战,使用上面不昏了头,谁敢有任何的轻视?
“到现在还没有燕军的相关信息,对我们是好消息。”曹雄说道。
刘孝武听出了一点什么。
的确!
只光传来燕军南下的消息,可是他们在哪里的信息一点也无,显得有点反常了。
“将军的意思是?”吕岢问道。
曹雄说道:“不知慕容氏的后续部队可有开拔?”
现下的北方已经彻底大乱,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更乱,传递消息的难度成倍增加,刘孝武已经无法获知辽东那边的情报。
对北府军来说的好消息是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前燕在塞外集结军队。
那真的是好消息。
一旦前燕在塞外集结重兵,他们就是将视线从后赵转移到北府军,势必是要入侵晋地了。
“臣以为,大变就在近几日了吧?”曹雄是结合己方跟冉闵、李农联络难度很大,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那意味着冉闵军和李农军的状态并不好。
他们情况不好,对北府军是好事?不是这样的。
同样的道理,冉闵军和李农军情况不妙,对于前燕来讲一样不是什么好事。
道理就是石祗的损失不够多,打赢这一战真的有可能让后赵翻身,想要南下入主中原的前燕会乐意看到?
“做好随时接应友军的准备即可。”刘孝武说道。
他们现在不适合突进到“邺”城,真要过去就是掉进陷阱。这个简单的事实,不是冉闵不知道,单纯就是冉闵站在己方立场,迫切需要援军。
看一看李农的反应,他明显就是比冉闵更加沉得住气,能够联络的时候一次都没有请求刘孝武赶去“邺”城,反而建议刘孝武率军在外围静待时机。
仅是从那一点反应,各个层面上冉闵是不如李农的。
“接应?”吕岢懵了一下下。
刘孝武对于吕岢的反应稍微愣住,反问道:“从康以为能够守住‘邺’城啊?”
先不说石祗吧。
前燕很快就要重兵压境了!
并且石祗是当前迈不过的坎,他们真的有那个实力消灭冉闵军和李农军,只是还在消灭的过程当中,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其它变化。
吕岢想到刘孝武一直将鹰击军团留在身边,结合一直在搜集马车,好多东西一下就明白了。
接下来的“冀州”不可能消停,不管石祗赢还是输,只要前燕不放弃南下,哪一方都要面对倾巢南下的前燕大军。
最为现实的还有,彻底打烂了的“冀州”根本没有产出,可能撑得了一时,绝对撑不了太久。
在某一日,大量的消息传到刘孝武手上,可以说是线报如雪花一般的飘来。
每一道信息的汇报都相同,某地大乱了起来。
那种乱有别于之前,不是种族仇杀,也不是石祗军与冉闵军、李农军的遭遇战,是有一股新势力在清场。
“慕容氏终于动手了!”刘孝武召集众人,又说了一个新的信息:“段氏鲜卑也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