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刘孝武大可以坐看各个势力打生打死，压根犯不着参与进去。
坐拥晋地与关中各地，有天险可以固守，使得刘孝武确实有坐视的本钱。
问题是什么？几方势力正在交战，不说想当最后的渔翁吧，是不是也该搅浑水？真要是刘孝武选择坐视，等于说放弃了主动权，一旦各个势力分出胜负，要变成被动挨打了。
“石鉴仍旧被冉闵杀死，可是其它全变了……”刘孝武已经无法从旧有历史轨迹掌握先机。
原版历史上，石鉴虽然一样是冉闵所杀，可并不是集结大军的状态，更没有石祗在旁边等着捡漏。
与此同时，前燕也提早南下，并且还跟石祗结了盟。
东晋小朝廷的北伐主帅仍是殷浩没有错，可是时间上提前了两年。
对于会改变原有历史轨迹是刘孝武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事情。他做了什么，建立的事业越大，原有历史轨迹的转变就会越多。
要是原有历史轨迹不变，还用得着说的吗？肯定是刘孝武所取得的成绩极其有限或干脆没有。
现在的问题是因为冉闵杀掉石鉴，导致石祗与石鉴没有爆发大战，并且还有很多部队投靠石祗，直接让石祗的实力瞬间膨胀了将近一倍。
“如果前燕不背刺石祗的话，冉闵哪怕有城池作为依托，恐怕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刘孝武才认为应该支援，不能那么干看着。
真要是石祗与前燕轻易击败冉闵，以为获得胜利之后会怎么样？肯定是开始攻打北府军了。
“‘邺’城的城防如何？”刘孝武问道。
刘信答道：“还没有消息传回。”
有提到过后赵并不重视“邺”城，几乎可以料定“邺”城跟多数城池的情况差不多，大概是城墙多有坍塌未经修复，可能完好的城门都没有几座。
这样的城池可以守，只是跟防御完好的城池对比，必然会守得非常艰苦。
万幸的事情是冉闵逼迫李农站队成功，起码城外还有李农军团，两边可以进行遥相呼应与配合。
这一天的下午，刘孝武调动的部队，有了第一支部队抵达。
“主上，鹰击军团已经全员抵达。”
“很好！”
鹰击军团先是出征塞外，后来改为去了陇右参战，东返期间在“长安”附近休整了一段时间，可算是来到“茅津”加入建制。
这一次，刘孝武不光调动了鹰击军团，还将虎贲军团和射声军团给调了过来。
当然，虎贲军团并未全数被调动，他们在“晋阳”留了一千人，过去“长安”两千人，其它位置各留了一些，加入出征序列为五千人左右。
刘孝武跟苏彦说只会带五万人马参战，并不包括三个军团的全部人手。
虎贲军团和射声军团会分批驻扎在“壶关”等太行八陉的几处，以及“浢津”、“茅津”、“潼关”这些重要的位置。
一个训练有素的军团被拆分进行防御，是不是太过浪费了？不，恰恰是因为他们足够精锐，更需要他们去看管那些关隘与要道，免得某座关隘或要道突然间给丢了。
免不了刘孝武需要制衡，也就是派遣更信得过的人手到一些关键位置，由他们负责去盯着信任度不是那么高的一批人。
“德彰。”刘孝武看到谢艾率先打招呼。
谢艾是跟着鹰击军团一块过来的。
如果要问北府军里面谁最能打，毫无疑问就是谢艾了。
正因为刘孝武知道谢艾能征善战，明确知道会爆发大战就将谢艾调了过来。
谢艾行礼致意：“拜见主上！”
后面的一众将校也都行礼致意。
“来某这边。”刘孝武招呼完众人，吩咐刘信站在悬挂山川舆图的架子前，仔细介绍当前的情况。
目下的局势非常复杂。
石鉴准备了数个月，没有真正与石祗大肆交战，结果让冉闵在一次宴会给杀了。
在石鉴以及不少首领死了之后，原本归属石鉴麾下的各部人马乱了几天，少部分被冉闵招揽，大部分跑去投奔了石祗，其中的一部分则是四散乱窜。
彼时的石祗可没有干坐着，他一再招揽人手的同时，有尝试向南进军，只是过于仓促的关系在“邺”城外撞了个头破血流，重新缩回去“襄国”整顿部队。
“面对乱局，石祗竟是还输了？”谢艾可能太厉害，无法理解那种情况下石祗怎么还能被击败。
好像也对？
毕竟，石鉴阵营的很多大小头目突然间死掉，看上去冉闵集团也不像准备非常充分的样子，结果却是石祗的行动看着更仓促。简直是不知道石祗之前到底是怎么准备的。
“数十万大军，调动与协调的难度不小。”王连召说道。
王连召比谢艾早两天过来“茅津”这一边，已经从刘孝武这里得到任务，没有马上离开是正等着谢艾过来，一块开个会又要回去“壶关”镇守。
只能说是王连召讲得对，指挥数十万大军哪有那么容易，光是能够做到不混乱的人就不会多。
指挥军队可不光是下达作战命令，其实作战才是最简单的那一部分，怎么来维持的后勤补给才是最为耗费精力和繁琐。平时怎么约束部队，不让他们产生混乱，里面的学问就更大了。
前线征战的人是在玩命，打赢了可以扬名立万。一般也是直接参战的人出名，相反保障后勤的人总是默默无名。
军队缺乏后勤补给怎么打胜仗？维持军队日常消耗，才可以保证军队的战斗力，这道理没有人会不懂的吧？
所以，知道为什么历朝历代会是总管后勤的人，他们老是被排在开国功臣的首位了吗？
王连召此前不过是一个小家族的首领，论本事肯定是有，本事多大则未必。
两年多坐镇“壶关”下来，经过王连召之手的大小事无法计算，看样子是被锻炼了起来？
人确实就是那样，只有经历过什么，真正地参与了进去，历练得再差也总归会学到一些什么东西。
若是长期处在比较高的位置，仅仅是眼睛看见与耳朵听见，见识和眼界方面也必然比普通人更多更高。
在王连召坐镇太行山脉下，一直以来并没有出现什么大疏漏。
可别说后赵没有大肆攻打太行山脉的哪个陉才不出问题，平时没有闹出什么大事，其实就已经显示出了王连召的管理才能。
当然了，王连召到底是什么成色，确确实实也只有等面临敌军侵犯，用战绩来彰显出来。
“现如今石祗正在整顿部队？”谢艾不是在提问，继续说道：“石闵乃是久经战阵的人，为何不趁此机会杀出？”
现场没有冉闵的人。
“主上已经向苏彦提出建议，趁石祗接收部队正在混乱，抓住机会主动出击。不知道冉将军是否已经接到消息。”吕岢说道。
两个人对冉闵的称呼不一样，直接表现出态度上的不同。
冉闵有参加过对前凉的战争，发挥方面还挺好，敢打敢冲打了不少胜仗。
谢艾没有与冉闵直接交过手，可谢艾是凉地的人，不喜欢冉闵没有什么问题。
吕岢则是纯粹看不懂刘孝武对冉闵的态度，哪怕心里同样厌恶冉闵也要收着点。
讲实话，谢艾一点都不意外刘孝武会提出那样的建议，并且认为建议绝对正确。
在世人看来，刘孝武极其擅长抓住机会，要不然也没有当前的基业。
懂不懂抓住机会显得很重要，自然也要有将事情办成的能力。
所以，谢艾非常能打是事实，世人眼中的刘孝武何尝不是一个非常能征善战的人呢。
明摆着就是石祗阵营原先就有问题，关于这一点从石祗没有抓住机会，成功消灭冉闵和李农就看得出来。
一看就是石祗平时的管理非常稀烂，突然间接收了大批投奔的部队导致更乱，抓住机会绝对可以给石祗来一次大的。
“石闵……，他拒绝了？”谢艾问道。
吕岢答道：“暂时未有消息。”
“石闵乃是战将，不缺胆识。”谢艾只是厌恶冉闵，不代表小瞧了。
王连召当然赞同，只是说道：“未必有此等眼界。”
不是什么贬低，仅从冉闵过往的一系列选择和作为判断，真的没有多么聪明的样子。
现在是王连召成为刘孝武麾下的镇东将军，算得上位高权重，认为自己能评价了。他要还是那个小家族的家主，哪有资格或胆子去评价冉闵嘛。
所以怎么回事？机遇和选择都一样重要，可能远比努力更加关键。
“鹰击军团只休整一天，后天开拔向西前往‘邺’城，剿灭沿途的乱兵与匪盗，保障人口迁徙的安全。”刘孝武说得是接收冉闵以及李农下面的老弱妇孺，也包括愿意迁徙到己方势力范围的其他人。
几名隶属鹰击军团的将校站起来应命。
苏彦的确已经派人回去禀告，只是并未得到冉闵或李农的答复。
那为什么刘孝武还要派鹰击军团出击呢？即便冉闵或李农拒绝，一样会让刘孝武从既定战场转移人口，大不了就是不涉及到冉闵和李农的麾下人员，只盯着没有明确归属的那些人。
当前的局势很乱，非常乱。
能够确认的事情就是后赵政权的统治已经被瓦解，大片区域属于是混乱状态……，也不对，以前并不比现在好多少。以前乱是各种势力乱杀，跟当下是两回事。
爆发战争的乱象会波及更大，哪一支军队到哪里都会对当地可下手的目标动手，世家和豪强有邬堡或城寨能够躲进去，其他没有邬堡和城寨保护的人境遇难料。
也是因为世家与豪强都有地方躲，多数家族并不会愿意离开。
届时，前往各地的北府军主要劝说对象便是普通人，再护着他们一路进入北府军的势力范围。
会议结束之久，谢艾和王连召被刘孝武特地留了下来。
“先说镇守的事情。”刘孝武看向王连召：“镇南将军幕府现在有多少人？”
王连召可不是认为刘孝武真的不知晓，还是答道：“几处驻军加起来八千，算上辅兵与民夫，大约一万四千余人。”
其中驻军最多的地方便是“壶关”了。这里设施齐全，也是直面“襄国”的位置，肯定是要多屯驻兵力。
肯定也不能光有驻军，一定会有相关的辅助人员帮忙操持后勤。通常是向地方上征发徭役，每一段时间更换一批，负责运送补给以及对各种设施的维护与修补。
“我会增派三千部队到你建制之下。”刘孝武没有说是从虎贲军团和射声军团调配，还是特别提醒道：“可能需要从‘壶关’出兵，袭击敌军囤放粮草的位置。你需要提前做好准备，包括兵力分配以及事先的侦查。”
王连召一听就激动了：“臣定然做好准备，不使主上失望。”
镇守地方的活并不好干，干好了属于是应该，出了事则一定要被罚。即便是平时不出事，功劳也只能是依靠时间来慢慢磨，对于有进取心的人来讲会很折磨。
镇守了“壶关”两年多的王连召只得过一次出兵征战的机会，可是那一次还草草收了场，一点功劳都没有得到。
眼见着刘孝武就要复国，不少人可是心里暗自着急，其中就包括想要立大功的王连召。他得知有机会率军出征，哪里会不感到激动嘛。
“能够成功烧毁敌军粮草？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王连召心里很清楚会有危险，可是成了就左右了一场战役的胜负，这样的功劳不但很露脸，想来也够资格捞个侯爵当当。
谢艾看到刘孝武视线转到自己身上，本来就坐得正式，下意识挺了挺腰杆。
“德彰是征西将军，本该继续西征。”刘孝武不是在埋怨谢艾不肯对旧主征战，很直白地说道：“某麾下有能力指挥大军的将军不多，真正接受过考验的将军更少。这一次在‘冀州’进行的是一场涉及到近百万人的超级大战，某不得不让征西将军到东面征战。”
其实吧，不是什么方向的“征”或“镇”不能改个方向服役，真就是会显得这个国家/势力缺乏人才。
“主上尽管下令，臣皆奉命！”谢艾还挺享受被重视的感觉。
前凉是一个政权，配齐了文武百官，可要说哪一些人厉害，又是厉害在什么地方，当前的世家经过东汉党争与三国内战，几乎是将内斗技能给点满了。
谢艾不是不懂人际交往，也并不排斥人情往来，奈何他所在的家族实力上比较一般，以前被凉地本地的世家瞧不起，后来从中原逃亡到凉地的世家也是瞧不上。
好不容易力挽狂澜，结果谢艾换来的回报是什么？无法挤进前凉的核心圈子，更被张重华明确表示需要冷藏。
到底怎么回事？并不是谢艾得罪太多人，谢氏平时也低调得很，更多是异军突起被人忌惮。
前凉是一个割据政权，尤其是有不少中原的世家投奔过去。
作为一个割据政权的前凉，势力范围并没有多大，加上太多中原的世家逃亡到凉地，原本的利益就经过洗牌，等逃亡的中原世家站稳脚跟，没有多少利益可以再分配了。
在这种现状下有人异军突起，真的很难不会被感受到威胁，特别是当前的世家极其喜欢搞内斗，发现有威胁才不管国家需不需要这样的人，九成九是选择直接摁死。
所以了，谢艾表现得越厉害，战绩打得多么漂亮，但凡前凉不是下一刻就会灭亡，侵吞利益的群体只会死守既有利益，哪里允许有人来搅乱既定的利益分配。
类似的事情不止会发生在前凉，越是阶级固化的国家/势力越如此，然后就是一群庸碌之辈占据高位，有才能人的无法进步，最终旧有利益集团把国家玩死。
国家灭亡的话，世家不是要跟着一块完蛋吗？并不是，多数世家不一定会完蛋，他们会找各种办法向胜利者屈膝，换得延续家族的机会，可能需要蛰伏一段时间，不久后又能够参与进新国家的管理层。
那是怎么回事？简单就是没有投降后有好下场的君王，作为臣子不过是换个服侍的人，一样可以延续家族并且继续作威作福。
谢艾能够活着已经是张重华进行保护，要不然有得是世家在算计。只是张重华没有欺骗谢艾，把话讲得比较通透，一方面让得知真相的谢艾感动，可又使得谢艾变得心灰意冷。
不是恰好刘孝武崛起并招揽了吗？谢艾也就辞官并举族迁徙到了晋地。
如果在凉地有发展的可能性，真的不至于让谢艾举族搬迁离开凉地。简单到搬迁对于一个家族来说伤害很大，要丢弃不知道多少年的奋斗成果，到了陌生地方更是需要几乎从零经营。
至于说看不到家族兴旺的机会而改为投效他人？那个“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可不是后面才出现，类似的事情谁做起来都不会有心理负担。
会让张重华舍得放手，主要也是处在“君择臣，臣亦择君”的时代。他想死抓着不放，只能是将谢艾囚禁起来。可一旦真的囚禁谢艾的话，一定要让张重华名声烂透了。
谢艾幸运的地方是碰到了足够信任和愿意重用自己的一势力之主，感到满足也更加愿意卖力做事，别说这个势力已经显现出前景非凡的一面了。
由于感激张重华的放手，不是让谢艾在效忠刘孝武之前说得很明白了吗？
谢艾只有一个请求，一旦北府军与前凉变成敌对关系，不会参与对前凉的征战。
如果不是刘孝武确实太过缺乏人手，他不应该任命不愿意征讨前凉的谢艾为征西将军。奈何刘孝武就是非常缺乏能够独自领军的将军啊。
“如此，德彰可愿先往‘邺’城与冉闵见面？”刘孝武是询问，不是以下令的方式。
看态势的话，接下来“邺”城绝对会爆发大战，进城期间有风险，进城之后可能走不出来。再加上谢艾对冉闵的感观怎么样没有进行掩饰，只能让刘孝武用询问谢艾意愿的做法。
“臣可以带多少人去？”谢艾问道。
刘孝武注视了谢艾有一小会，深呼吸一口气才说道：“带上整个鹰击军团。”
满编的鹰击军团有一万人，里面人披甲和战马披半身甲的突骑兵有五百，剩下全是轻骑兵。
可别小看五百突骑兵，他们再加上数千骑兵或步兵，只要不犯致命错误，可以轻松吊打至少两万敌军。
谢艾知道鹰击军团是一个什么军团，更明白刘孝武将整个鹰击军团交到手上要下何等的决心。
只是，谢艾的感激和决心不会用嘴巴来讲，做了一个单膝跪地行军礼的动作，重新站起来问道：“臣何时出发？”
话说，鹰击军团不是被派出去清扫通道了吗？
并不是刘孝武忘记了这么一回事，根本原因是鹰击军团是个骑兵军团，他们能够利用机动效率第一波消灭通道以及附近的乱兵和匪盗，等残存的乱兵和匪盗躲到山林就该轮到步兵部队上场。到时候鹰击军团不用重新撤回“茅津”或是“轵关”待命，可以让谢艾带着直接前往“邺”城。
“清扫行动大概需要三四天，你先休息三天，随后出发。”刘孝武说道。
谢艾大声应道：“唯！”
“臣可否借一些山川舆图，以及阅览‘冀州’的相关情报？”谢艾问道。
刘孝武颔首道：“自然可以。”
地图在刘孝武这里不缺。他手头有着传统汉地的非常多地图，能够搜罗到的都有。只是很多地图不一定靠谱，尤其是现代才拍摄的那些。
相关的原因已经提过了。
一两千年的沧海桑田，出现河流改道或干脆涸竭，山体的消失等等，不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吗？
再来是，地理环境的变化会更大！
到现代很多地方有城镇，可是早个数百上千年，当地也许是湿地、旱地、森林之类的环境。
稍后，刘孝武吩咐何从将谢艾可能用得到的地图与情报，一一带去谢艾的军帐。
明确知道承担什么任务的谢艾，一头扑在研究地图与阅览情报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