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出现的汉军有多少?”慕容冲问道。
慕容恪答道:“约有七千多。”
汉军与之交战的燕军,其实是昨天夜幕降临无法撤离的那一些敌军,汉军本身也是游弋部队。
另外,实际已经在交战的汉军,他们昨晚并没有跟谢艾待在同一个营地。
军队多达一定的数量,并不会全部集中在一块。这样太容易被探清虚实,再者发生交战也很容易全军陷进去,必然是会至少分成两个部分。
早晨与燕军交战的汉军,他们是在执行谢艾昨天下达的军令,既是咬住燕军能吃掉就吃掉,交战差不多两刻钟就立刻撤退。
谢艾亲率的汉军先是朝西南方向运动,迂回了一段距离才重新北上。
那是在避开燕军的锋芒吗?并不完全是。主要是先脱离燕军的视线,避免没有任何的秘密可言,随后再重新进行部署。用玩游戏的说法,其实就是利用战争迷雾调动兵力。
“燕军会继续南下吗?”苏巍对此比较怀疑。
花无类笑呵呵地说道:“我们不是在等着燕军南下吗?”
“不收到辽东即将遇袭的消息,他们是会南下。可要是得知我们有部队在塞外,他们继续南下的可能性会变得不高。”苏巍说道。
“不不不。魏国损失惨重,他们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花无类虽然是杂胡,但就是胡人,哪怕他归化了也清楚胡人的思维。
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在一个叫“白沙”的附近。
这个“白沙”不是城池,当地的土质盐碱化,变成了一个寸草不生的空旷所在。而盐碱化的土地会铺上一层白色的碳酸盐,故而有了那样的名字。
当地距离“邺”城已经不远,可以看到远处高耸的城墙。
不对劲的地方在于,他们都已经在“白沙”的附近,并没有冉魏一方的人过来联络。
谢艾比较突然地问道:“燕国的那一支具装重骑南下了吧?”
这里的南下,指得是越过滏水来到南岸。
没有人回答谢艾的提问。
“一直是由慕容冲在统率。既然慕容冲南下,定然有具装重骑跟随南下,只是不好说数量多少。”花无类迟疑地说道。
谢艾脸上有了笑容:“听说那一支具装重骑打遍东方无敌手。”
东方?说得是东北区域。
其他人立刻明白了。
那是谢艾在期待与之交手啊!
他们先到“白沙”附近是为了暂时脱离燕军的视野,再来也是用自己的存在稳定冉魏的人心。
的确是这样。
冉魏朝廷没有派人前来联络,更别说提供粮草。
可是,有不少人的确亲眼看到过这一支汉军了。
有汉军出现的消息传开,的的确确能够降低冉魏军民的恐慌。
另外,谢艾已经让王简带着那一支魏军回去,主要是加强“邺”城的驻防兵力。
来这一边绕一圈之后,谢艾就该带着部队转道向西北,非必要不出现在燕军的视野范围之内。
“没有重创我们之前,燕军兵逼‘邺’城的概率不高,只是有一定的可能性。”谢艾骑在马背上,注意力并不放在辨识道路,脑子里有太多需要思考的事情:“他们最迫切想做的事情就是将我诱引出去,只要他们动起来,一定会暴露破绽。”
汉军向“邺”城靠近的消息,一定传到冉闵的耳朵里面。
其实,冉闵在等着谢艾主动联系,着实没有想到谢艾不光没有主动联系,还只是过来逛了一圈就又离开。
“陛下,谢将军承诺会为我们尽可能争取时间。”王简能够看出冉闵的心情很差劲,有些话却还是必须说:“陛下,还请尽快与汉室结盟,否则很多事情名不正言顺啊!”
好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的冉闵,情绪怎么可能不暴躁?他压制着火气,说道:“孤已经派人去‘长安’了。使者会代表孤,正式表达称臣之意。”
“你怎么会回来?”冉闵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王简:“之前不是跟随汉军行动吗?”
有那么一段时间,冉闵真以为跟随汉军的部队不会回来了。
出现那种心理,某种程度上就是冉闵猛然间认清事实,原来之前看似形势一片大好都是虚假,己方一直处在风雨飘零,近期更是面临亡国的危险。
王简诧异地说道:“臣不回来,还能哪里去。”
冉闵暴脾气地说道:“某还以为你投奔天子去了。”
“永曾,你是知道我的。”王简没有委屈,更没有过多辩解,转换话题说道:“燕军毕竟是要亡我,不可完全交由汉军抵抗,多少派一些部队参战吧。”
冉闵脾气变得更加暴躁,只是不再针对王简个人:“孤点算下来,麾下部队仅存不到四万。只有四万!”
上一次跟前燕打完,他们纸面上还有二十多万大军,直接归属冉闵指挥的部队也有十二万。
这一次燕军复又南下,只是在滏水以北以及周边较量,魏军并没有遭遇到惨败,结果竟然跑得只剩下四万。
讲实话,冉闵不是完全猜测不出怎么回事,只是很气愤那些人怎么会轻易舍他而去。
“只要汉军不走,情况会变好的。”王简不完全是在安慰。
位处城墙上的二人停下交谈,一致面向北方,看得齐齐出神。
他们接下来的命运,真就是取决于汉军能挡住燕军多久。
在随后的两天,各部汉军仍旧断断续续与燕军展开交战,三支燕军完成会师,大部分则是停在了原地。
“找不到汉军的主力?”慕容冲一直在期待跟汉军展开一场正面对决。
阳裕陪着笑说道:“汉军既然是来救援魏国,几位将军继续南下,定然会迫使汉军主力出现。”
这倒也没有错吧?
“没有找到汉军的主力,某岂敢南下。”慕容冲没有阴阳怪气,单纯阐述一个事实。
要知道一点,已经有汉军经由塞外草原在向东移动。
那可是塞外,真没有那么好找到。
极可能等知道塞外汉军的所在,汉军已经杀进前燕的地盘在烧杀抢掠了。
前燕一度想要放弃老巢进入中原,后来更改了策略,决定只放弃东北的苦寒之域,大部分疆域还是要保留。
如果说辽西属于可以放弃,辽东就真不能说丢就丢。
面对辽东会被汉军入侵的可能,前燕的高层怎么敢不重视?
“继续找!”慕容冲秀美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啊?
秀美?
根据史书记载,慕容冲的样貌属于男生女相,迫使他率军作战不得不戴着面具。
又是三天过去。
燕军这一边不是没有发现汉军,一直有汉军在主动袭扰燕军,可是汉军主力的影子一直没有看见。
“兄长来信,让我们继续兵逼‘邺’城。”慕容友说着将信件递了出去。
鲜卑人并没有自己的独立文字,慕容儁的信件用汉字书写。
根据慕容儁的指示,他们应该继续向“邺”城逼近,只是不要全部南下,可以设下陷阱诱使汉军主力出现,哪怕是杂兵全部战死,本族精锐也可以折损一半作为代价,一定要全歼或重创谢艾统率的那一支汉军。
“兄长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慕容友说着苦笑起来。
慕容恪怔怔地说道:“全歼汉军?的确是要求太高了。”
他们之前又不是没有跟汉军打过,初次交锋用八万大军奈何不得两万汉军,落得一个损失惨重主动撤军的结果。
到这一次,汉军倒是没有出动那一支弓骑兵,也没有到处修建营寨和甬道,改为在旷野跟燕军打起了运动战。
几天的交锋下来,双方的战损比是每战死六七个燕军才交换一名汉军。
固然死得大多数是燕军的杂兵,鲜卑人却也战死了两千多人,能够计算的汉军战死人数也就不到两千。
不算杂兵,只算鲜卑人与汉军的交锋,战死四个鲜卑人才杀死一名汉军。
这样的数据无不在说明一个个事实,汉军与他们之前所遭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跟我们在欺负东北各国那般,或者说简直是一模一样!”慕容恪说道。
如果以当前的战损比,假设当地有五万汉军,要拿三十五万杂兵去兑子,用鲜卑人则是要填进去二十万。
慕容鲜卑有多少人?本族的鲜卑人顶天也就将近三十万,其他各部的鲜卑人加起来大概二十余万。拿出二十万鲜卑人去跟汉国兑换,让二十万男性去战死,跟他们面临亡族有什么区别?简直就是疯了。
当然了,战争绝不是简单的兑子游戏,不玩谋略也要施行战术,不可能说伤亡数字固定。占尽优势的话,可以使用极小的代价获得很大的战果。
慕容冲提议道:“效仿冉闵吧。”
什么意思?
也就是,冉闵一直亲率精锐作战,少数的精锐压着质量不如己方的几倍敌军打。
慕容恪愣了愣,说道:“具装重骑无法长时间行军。”
要问前燕的哪一支部队最为精锐,自然是耗费巨资打造的五百具装重骑了。
“我只带走两百甲骑具装以及五千轻骑。一人至少三马,支援各处,逼迫汉军主力出现。”慕容冲说着站起来。
那就是已经做出决定,不允许有人反驳。
汉军现在就是想阻止燕军南下?
可能也是在尽最大可能消耗燕军,该退的时候会退,并且还会在某个时候出现在燕军的后方?
他们三人猜测出那两种可能,能够应对的方法却不多。
既然事情不好办,那就是选最简单的方式。
“现在石闵麾下能打的部队已经不多,确实是不能给他们更多的喘息之机。”慕容友说道。
有一句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话。
如果想攻下“邺”城的话,当前的确是最好的机会,真要等冉魏缓过气来,以前燕的攻城能力,很难将“邺”攻克下来。
要命就要命在有汉军过来参战,不将汉军解决掉或迫使其撤军,燕军就没有可能专心攻城。
“试一试吧。”慕容恪觉得没有其它办法了。
慕容冲招呼来亲兵,吩咐了一系列的事情,然后重新坐了回去。
大的方向已经决定,该来商议更多的细节了。
再者说了,部队的调动需要时间,怎么都要将需要带走的辎重分配好,各部抽调战马,维护一下护具或武器等等。
这就很现实,压根没有说走就走的军队。
隔天的清晨,慕容冲才带着部队离开。
他们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哪里爆发了交战,选择最近的交战地点赶过去。
直至慕容冲亲自率军参战,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才显示出来。
“汉军只打两刻钟,时间一到必然脱离交战?”慕容冲连续率军扑空了三次,找来一些首领询问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并不是没有首领向上汇报,可能是他们描述得不够清楚,反正在先前是被忽略了。
“汉军……”慕容冲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军纪这么严明?可是,他们怎么约束士兵的呢?”
那需要部队的架构完整,尤其是各级军官都要贯彻来自上峰的命令。
不能说冷兵器时代没有架构完整的军队,只是绝大多数军队缺乏能够有效执行命令的军官,不光在执行命令上面很迟缓,连带临战变阵都办不到。
“总不能参战的汉军都是精锐吧?”慕容冲是怎么都不肯相信的。
其实吧,说白了就是听从号角声撤离的事情,偏偏燕军无法咬住汉军而已。
而那么简单的事情,确实一样不是每一支军队都能够做到。原因就在一些军官或士兵的特立独行上面,明明知道该做什么,很有个性就是不干。
这一次,慕容冲可算是及时参战,当时的情况是他们凭借机动优势,及时咬住一支在撤离的汉军,结果却是汉军发现大批燕军骑兵,意识到很难走得脱,放弃撤离临时结阵。
步兵跟骑兵比速度?怎么可能比得过。
要是跟马比耐力,恐怖直立猿倒是能够凭借进化来的散热系统比赢。
这一支数量大约三千的汉军,他们结阵开始与慕容冲所部对抗。
“老陈,我们麻烦大了!”吕达脸色算不上绝望,只是一脸的铁青。
陈实已经看到燕军都是骑兵,甚至看到了有具装骑兵,周边也有其他燕军在凑过来。
“是那一支由绝世美人亲率的骑兵。”陈实听说过慕容冲,并不是在调戏。
谁说绝世美人只能用在女性上面的?远古的不说,两汉就有不少美男子被称为绝世美人,他们还是老刘家皇帝的心头好。
“有多少箭矢?”陈实问道。
吕达说道:“还在进行统计,预估有个七八千?”
汉军从不缺弓弩手。
或者说,由于刘孝武很重视远程武器,一支千人的汉军里面,列装或自行准备的弓可能有近百张,弩也能有个几十部。
一名弓箭手通常会随身携带二十支箭矢,射完再另行补充。
实际上,二十支箭矢还是往多了带,弓箭手连续射箭十七八次,不是脱力就是肌肉会受不了。
汉军结了什么阵型?一开始就是人挤人,防止被燕军骑兵一冲就穿。
他们这不是在抓紧时间调整阵型吗?有盾牌或手持长兵器的士兵在外围列队,组成了盾墙之后,长兵器再横出去。这一部分的搭配列了五排,中间留出一个很大的空间,其它弓箭手或手持短兵器的人,一队二十人或三十人坐在地上抓紧恢复体力。
那么,汉军临时组成的阵型,其实就是看着大致上四四方方的空心阵,并且还一千为一个组成了三个品字形,相互间隔大约五六十米。
这一套方法谁教的?当然是刘孝武教的。有数量足够的弓弩手,用来针对骑兵就很合适,并且列起来真的没有太复杂的难度。
“反应极快。”慕容冲已经戴着面甲,眼睛透过面甲的缝隙观察汉军:“发现跑不了立刻不跑,还能约束士兵列阵。”
阳裕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进行提醒,说道:“将军,我们的骑兵没少在这种阵型下吃大亏。”
慕容冲很好学,看了不少汉家的兵书,对照一下有找到类似的阵型,想了想说道:“曾经的李陵,是不是用这样的阵型针对匈奴骑兵?”
啊?
有那么一回事吗?
还真的是差不多。
只不过,李陵是用车辆围成圈,五千部队分成了几个圈。
“汉军的箭矢一直像是消耗不完?我倒想看看是不是如传言那样。”慕容冲说着招呼来传令兵,吩咐道:“去将周边的部队集结过来!”
反正汉军跑不掉,周边的确也有汉军,能将附近的那些汉军吸引过来就更好。
一支又一支燕军被慕容冲调过来,然后他开始给各支部队的首领分配任务。
没别的。
到时候就是燕军的杂兵不断冲锋,消耗汉军的箭矢以及体力。
“让甲骑具装勾上铁链,随时准备冲锋。”慕容冲要上杀手锏。
什么铁链?
以为前燕的具装重骑是个体冲锋吗?他们的确可以单骑冲锋,需要破阵则是会每一名具装重骑互相用铁链相连变成连环马。
周边的汉军,陆陆续续得知有一支友军被困,他们并没有立刻做出支援,反而是抓住机会逮住行军姿态的燕军猛打,一边派人去请示到底要不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