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情报重要性的刘孝武早就向各方派去了细作。
建立情报网络多么重要呢？小到掌握敌方的国策施行，大到能够避免亡国。
只不过，情报网络的建立没有多么容易，或者说难度超级大。
两年前，刘孝武向各方派去细作，其中自然包括东晋小朝廷和桓温集团的势力范围。
到现在，情报网络建立得怎么样了呢？
据点肯定是已经有了。只是大多生活在那一片区域，少数跟某个家族的下人建立交际关系，个别几个进入那些家族为奴。
难道就没有跟某世家子弟时常接触，亦或是跟高官建立交情的人吗？还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当前讲出身，只有地位平等才有接触并交友的资格。
刘孝武的确是救了不少人，里面不乏世家或豪强子弟，可是哪怕他们愿意去当细作，也要刘孝武敢用。
普通人被救，大多数会产生感恩之心，愿意效犬马之劳。
权贵被搭救？事情可就有点复杂了。一但是下位者施救，他们会觉得是理所当然，很难生出感激之情，乃至于认定下位者是想向上攀附。
刘孝武不信任世家，并非是刻板印象的针对，简简单单到世家子弟无法代表他们自己，是一个世家子从小就被灌输家族至上的理念，亲情观念以及自小所享受的良好待遇也不容他们背叛家族。
但凡是一个家族，一定有着不少的资源，一方势力里面多少“占股”一些。
所以，常说的“身不由己”很容易套用在世家子弟身上。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不会对家族之外的任何群体或个人有忠诚度。
让世家子去当细作，其实也不是不行。可是需要付出的成本会很夸张，让他们明白有巨大利益可图。
而世家子的努力方向不会是为君主或国家办成什么事情，他们想的是家族能够从中牟取到什么利益。
十分清楚世家子弟被敲了什么底层代码的刘孝武，他怎么可能敢于信任世家子弟？
当然，也不是刘孝武一个世家子都没有派出去充当细作，只是他们被当成了烟雾弹。
刘孝武派去当细作的普通人，他们到了地方首先就是融入进去，会因为境遇不同而有自己的遭遇。
作为普通人的细作，他们由于身份壁垒的关系，能够做到的就是关注市场价格变动，朝廷是否下达征召命令和徭役派发状况；各个家族的粮食和布匹运输，私兵有否大举调动。
也就是，他们记录各种细微的情报，再送回去让专业的辨别。到了辨别的这一个部分，主要就是从市场价格的变动，来判断哪里出现了人灾天祸或者是不是要用兵。
市场的价格变动能够察觉出是否要启动战争？这个纯粹就是废话了。
一旦在做战争的准备，市场上首先就会粮价高涨，然后就是铁和皮革的价格上扬，各项与战争有关的物资都会出现价格波动。
想要掌握某一个势力有多少军队，乃至于是拥有多少骑兵，其实不用非得盗取文字上的军事机密。着重关注多久补给一次，每一次补给了多少粮食，大致上就能够推算出那个地方的军队到底有多少人。想知道有多少骑兵，刺探马场是最简单的做法，也能够关注草料的运输情况，然后就是搞明白有多少兽医。
冷兵器时代有一项事情通常被忽略，也就是军中哪怕没有医生，一定有兽医的编制。通常是一名兽医负责多少牲畜，得知有多少兽医，基本上也就能够推断出军中的牲畜数量了。
要不然以为刺探军情是怎么刺探的呢？派人去接触高官将领，使用各种话术从他们嘴巴里将情报掏出来？
比较可惜的事情是，东晋年间哪怕小朝廷很烂，他们不像两宋官员在嘴巴上不把门，什么话都敢在觥筹交错中说出来。
没有搞错，想刺探两宋的秘密就是那么简单。请官员喝酒，过程中有方向的吹捧几句，官员会用炫耀的表情将本该是秘密的情报透露个干干净净。甚至两宋官员还会将朝廷的秘密写成话本，讲故事那样印刷再贩卖。属于国家的秘密武器或什么器械，敢于归纳起来，连文字带蓝图印刷成书满世界卖。
其他人先后离去，刘孝武把一条在桓温集团的线交给了吕岢，再很严肃地说道：“我们的任何指令都将决定隐秘战线上所有人的性命安危，只需给出想要了解何事，决不可干涉其办事过程。”
吕岢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满脸羞愧地说道：“是臣失职。”
以为封建王朝的鸿胪寺（礼部）就只光负责一些典礼或与他国邦交吗？他们其实也负责刺探境外的消息。从上古先秦再到隋唐，的的确确都有在干情报刺探，又是从两宋才彻底给歪了。所谓的歪了，指的事情就是真光负责典礼与他国邦交。
吕岢不多么惶恐，原因是他成为大鸿胪不到一年，鸿胪寺在情报战线上没有成绩属于是情有可原。
所以，吕岢的羞愧大多是假装，更多惊讶怎么在桓温的势力范围已经建立起情报系统了。
而刘孝武尽管知道鸿胪寺（礼部）在两宋之前担负情报刺探的工作，可是跟很多知情者一样，受到两宋、明朝和螨清的干扰，下意识就会忽略掉。
这不，刘孝武听到吕岢的话就愣了愣，反应过来也没有什么解释。
无论是叫鸿胪寺还是礼部，不像大多数人想象中没有多少权柄，相反权限可一点都不小，他们真的想干涉各部门，能够找出各种理由，乃至于有权调动边军。
鸿胪寺竟然有权调动边军？要不要了解出使的使节，他们手里握着的“旌节”是什么。
所谓“旌节”可以代表皇帝/天子，手握旌节的天使还真有调动郡县兵和边军的权力。
只不过，一直到唐朝灭亡之后，中原王朝的使节出使就不再拥有旌节了。
因此，翻看一下两汉和隋唐的史书，会找到不少使节调动了边军，比较胆大的使节甚至夸张到不经上报就玩起了屠邦灭国的操作。
刘孝武干得是复国，复活的是汉室。
作为汉室的大鸿胪，哪怕已经从三公九卿转为三省六部制度，真不是什么边缘角色，甚至是作为核心高层之一。
实际上，汉室的鸿胪寺就是给后世负责邦交的部门打了样，隋唐的礼部官员没有丢分，出使期间有样学样，不是指着他国君主的鼻子骂，便是招呼周边势力出兵，动不动还很喜欢吼嗓子“勿动，动则亡国矣！”之类的话。
难道两宋的使节不想相仿两汉和隋唐的前辈吗？并不是。其实就是两宋对外很怂，顺带给带歪了明朝的礼部。闹得明朝不比两汉和隋唐弱，可是明朝的使节被杀最多，死了使节也不在事后实施报复。
吕岢带着急迫的心态走了。他在接下来会赶紧部署向外的情报战线，说什么都要先将架构建立起来。
没法子的事情，完全是吕岢已经知道刘孝武在境外建立情报战线，并且没有打算将之纳入鸿胪寺的样子。
那是怎么回事？等于说鸿胪寺已经慢了一步，不赶紧建立情报战线，极可能这一项权柄在后面会被刘孝武从鸿胪寺剥夺掉。
在随后的数天，刘孝武接连接受来自东晋小朝廷、前燕、段齐和桓温集团、杜能，朱秃、丁娆、孙元等势力拜谒。
大多就是见一见，单纯的完成邦交礼节，没有过多的交流。
今时已跟往日不相同。
没有复国前的刘孝武是势力首领，无论是从礼制，还是互相之间的观感，摆谱真就是摆不起来。
完成复国的刘孝武，对方再有敌意，也要尊重名号带来的加持，真不是想见就能见了。
会由鸿胪寺跟各方来使接触，谈什么的过程中会请示到刘孝武获得指示或意见，只有在双方谈出一个结果，才轮得到那些使者再次见到刘孝武的面，也有可能在谈妥之后都不再见上一面。
这一天，刘孝武收到汇报，吩咐道：“召集各卿以及在城内的将军。”
什么汇报？其实就是燕军果然再一次南下了。
议事地点在“建章宫”的一处偏殿里面。
刘孝武可不会在偏殿里面等人，他再闲也会是先在其它地方等，等到该参加会议的人到齐，最后再出场。
这可不是什么摆谱。
什么样的身份，就该做出与身份匹配的行为。
“参见陛下！”
一众人等刘孝武走到主位坐下才行礼致意。
只是弯腰行礼，可不是下跪。
刘孝武环视一圈，抬起手虚压：“诸位都坐吧。”
一阵衣服的响声，还传出几声座椅被推动的声响。
座椅是一种靠背椅，重量上其实不轻，有些人动作大了会稍微推动，声响在室内会显得比较大。
“请诸位过来，一来询问备战状况，二者乃是燕军复又南下。”刘孝武知道有些人已经知情，说给不知道的人听。
恰好回来叙职的关宁立刻说道：“臣已让塞外诸部关注辽东，回去后也会立刻派人通知广出斥候。”
当前的汉国虽然已经建立起几个卫府，可是并没有将边军裁撤掉。
只是呢，汉国的边军真不是什么精锐，好些就是人肉盾牌的性质，他们最大的作用是在遇袭之后，搞清楚敌军的数量到底有多少，使用各种方法将情报传递出去。
或者应该说，历朝历代除了有限的王朝长期处在特殊时期，要不然边军从人员到待遇真就不怎么样。
什么特殊时期？各个王朝初期，比邻的胡人很强大；王朝建立时间可以很久，突然发现某个邻国不得不防了。
如果要问哪几个王朝不得不长期重视边军，北宋和南宋从建国到灭亡，明朝的中后期。可以说边境长期承担着很大的军事压力，每年需要拿出全国总收入的三成或以上来维系边军的供养。
那是长期拿全国总收入的三成以上，不是一年，也不是三五年。
即便是在封建王朝的时代，正常情况下每年军费占全国总收入一成都算多，何况是每一年拿出总收入其中的三成。
而那是拿三成供养边军，不是三成花费在全国的军队上面。
再加上中枢必须有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各州郡也需要有驻军，天晓得拿出多少全国总收入用在军队的维持上面。进而感慨古时候的王朝都是血牛。
对比之下，也就是到了现代之后，少有国家的军费占年总收入的百分之五以上。
刘孝武先是肯定了关宁在其位谋其政的主观动力，随后说道：“损失十多万兵力，不过一月便又南下，显然慕容氏不达目的必不罢休。北卫做好出击准备，必要时实施东征。”
关宁立刻大声应道：“诺！”
总不能每一次都是前燕从塞外入侵汉国。
进军路线就摆在那里，并且蒲阴陉和飞狐陉都掌握在汉军手里，不能让汉国一直被动防守吧？
既然蒲阴陉和飞狐陉在汉军的控制之下，上一次燕军怎么入侵的“雁门郡”呢？简单就是前燕已经控制河北大多数区域，通道不止有那两个啊。
走蒲阴陉和飞狐陉只是更加能够节约时间，真不是它们作为唯二的通道。
各个有涉及到备战任务的文武官员，他们开始汇报手头上的工作进展。
刘孝武在事先拿出两套方案，第一个是没有开战前就放弃一些地盘退缩回来，依靠山川地理之险进行防御，时机合适再进行反击；第二个方案则是，尽可能保住冉魏，也就涉及到了主动出击。
两个方案并不互相矛盾，刚才刘孝武已经给关宁下达出击命令，显然就是要先施行第二套方案。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刘孝武站起来踱步，来回走了三圈才站定：“各关隘加固，三个月内必须完工！”
原以为冉魏怎么都可以支撑两三年，才过去一年的时间而已，前燕拿出了誓不罢休的姿态。
到了前燕发狠之后，以冉魏那乱七八糟的状况，恐怕是支撑不了太久的时间。
而汉国不可能为了保住冉魏孤注一掷派出大军死磕，顶多就是尝试袭扰前燕的老巢，另一方面由谢艾去前燕和冉魏交战的主战场搅局。
假设冉魏的灭亡已经不可逆转，河北战场会让燕军放多少血，总归是不好说得很。
灭掉冉魏的前燕却不可能跟汉国和平共处，势必趁着大胜之后正处在士气高昂进攻汉国，必然要让刘孝武下令赶工加固关隘以及各处防御据点。
王猛那一瞬间皱眉，明白缓急轻重，带头应：“诺！”
其他有没有涉及到各项工程的人，一块随着大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