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之主又得大胜，以六千兵力于‘易阳’郊外击溃三万燕军。”
“魏国之主如今在何处？”
“已退往‘邯郸’。”
“得胜后撤？看来魏军损失不小。”
上一次燕军主动撤退，让出了滏水以北的很多土地，连带城池也被放弃。
魏军向北追击了七八十里，沿途接管了不少城池，分别入驻了一些驻军。
这一次燕军复又南下，他们需要将途中的一些城池攻下，冉闵亲率六千步骑在“易阳”打了一场伏击战，以少胜多取得胜利。
可能就如谢艾所说的那样，魏军虽然打赢了，但是损失应该不轻，冉闵下令放弃“易阳”城，带上部队撤到了“邯郸”再一次组织防御。
“上次，魏燕损失都不小吧？”张戈回忆了一下，呢喃似得说道：“燕军战死和病死，不低于十三万？”
其实，燕军战死、病死和失踪了十五万多，又被俘了七八万人。
等于说，上一次燕军出动四十多万人，折进去了一半还多。
那么就没有疑问，冉魏在上一场战争取得了辉煌的大胜。
可是呢，燕军损失的都是杂兵，他们的主力部队的损失并不多。
冉魏这一边，出击的一万精锐折进去了三千多人，并且消耗了本就不多的战争储备，连带各种杂兵也病死了三万多人。
在秋季的雨季结束后，由于出现传染性感冒的关系，无论前燕还是冉魏，一直都还有人陆陆续续病死。后面病死的人，他们没有被算在上一场战役的伤亡数据里面。
“今次，燕军出动三十二万人？”张戈问道。
谢艾说道：“若是线报没有出错，确实是出动了三十二万人。”
谁提供的线报？当然是已经暗中投靠了汉国的韩寿。他无法得知燕军的部署和进攻路线，大体上有多少人，还是能够掌握数据的。
张戈又问道：“有多少魏军呢？”
谢艾认真地说道：“我也想知道。”
上一场战役的俘虏，多数被编入了魏军。
而冉闵在上一场战役折损了三四万人，加上收编的战俘，数量应该还是二十多万？
只不过，发生了瘟疫，每时每刻都有人病死，病患的数量一定也有许多，魏军不可能有二十万那么多。
冉魏就没有人暗中投靠汉国吗？有的。可是他们没有向汉国送出消息。
为什么不给汉国送消息？估计是他们认为冉魏又行了，也可能是出于其它原因。
那么，前线到底有多少魏军？其实是有十四万，多数驻扎在一些城池或野外的营盘，少数被冉闵带着打运动战。
“怎么答复苏彦？”张戈问道。
谢艾没有任何迟疑，说道：“不予任何答复。”
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冉闵得知“轵关”有大批汉军，派苏彦过来要求北上参战。
这又是一件没有边界感且很莫名其妙的事情。
汉国真的没有跟冉魏结盟，冉闵以什么身份要求汉军北上参战？
来到“轵关”的苏彦打得是民族感情牌，大谈特谈河北百姓如何，生民又是怎么样，总之就是汉军不应该再看戏，务必越早参战越好。
除了让汉军尽早参战之外，苏彦还代表冉闵请求拨给粮草，最好再提供战马和兵器。
回报？冉闵当然会有回报，说得是已经去掉帝号改称天王，愿意承认刘孝武的正朔地位。
愿意承认一方为正朔，政治层面上的意义很大，同时也表达了甘当附庸的意思。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例如西汉、东汉或隋、唐、明时期，一般是会让朝廷接纳，也真的会出兵助战。打完之后？怎么可以只当附庸，成为一家人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面对冉闵打政治牌，已经让谢艾派出快骑赶往“长安”进行汇报。
如果刘孝武愿意接纳冉魏成为属国，接下来汉国的确是应该立刻出兵，各方面的援助也会展开了。
“陛下会接受魏国之主的提议吗？”谢艾问道。
张戈心里很笃定刘孝武不会答应，说话神态和语气却不能是笃定的样子，略做犹豫才说道：“不晓得。应该是不会？”
为人臣子，哪怕是君主肚子里面的蛔虫，聪明一些就需要懂得藏住。
能够猜出君主的想法，也了解君主的性格，非得一再表现和炫耀？杨修的下场就摆在那里。
“也是……”谢艾就实说道：“与周国交战，进军可得疆土，陛下选择接受停战协议。”
苻氏周国的地盘是四战之地。
冉魏现在的控制区一样是四战之地啊！
“陛下立志恢复江河一统。”张戈并不是在透露什么秘密：“现如今关中百废待兴，怎么贸然东出。”
谢艾点了点头。
有现成的答案可以抄。
曾经的秦国依仗关中与巴蜀，花费数代人的时间积累实力，等待实力足够与时机允许才东出，约十年消灭六国完成疆域大一统。
当前肯定是跟战国的形势不一样，汉国是没有统治巴蜀，可是统治了晋地，可是中原也远不比当时的六国。
巴蜀在现阶段并不比战国时期好，乃至于是差了许多。
刘孝武统治的晋地复苏得很快，并且现阶段正在大肆建设关中，确实不适合大举东出。
“昨日前来寻求庇护者，数量多寡？”谢艾想到了什么，提问。
张戈张嘴就给出答案：“男女老少约有八百？”
“如此说来，仅是不到两个月，经由‘轵关’向西逃难者，数量已三万有余。”谢艾说得比较感慨。
大多数是自发从冉魏逃离，向西寻求汉国的庇护。
在这里是历史再一次发生改变。
原版历史上，冉魏与前燕爆发战争，冉魏势力范围内的大多数人向南逃难，想去江淮以南寻求东晋小朝廷的庇护。
知道东晋小朝廷是怎么应对的吗？各个家族闻风而动，派人到边境处挑挑拣拣，向南逃难的青壮与适龄妇女被瓜分，老人与孩子则是丢在原地等死。
汉国对于前来的人口是来者不拒，反正男女老少总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安排他们去做。也就是不存在只吃饭不干活这么回事。
老人和孩子干不了重体力活，他们可以在开荒的地方帮忙捡一捡小一些的植物根茎和石头吧？
并且，老人的存在，其实可以安多数人的心。毕竟连老人都愿意收留，说明不是太过缺粮食。
孩子的话，他们总能够长大。
另外，老人和孩子都有亲人，一块接受会让他们的亲人感恩戴德。
历史上，东晋小朝廷只接收南逃的青壮，大部分被划到了北府军。
然后，以南逃北人占多数的北府军成为东晋小朝廷的一支劲旅，可不就让东晋小朝廷的那些达官贵人彻底倒大霉了吗？
他们正聊着，外面通报说是苏彦求见。
谢艾与张戈对视了一眼，询问对方见不见。
“见吧？”张戈提议。
谢艾颔首道：“那便见一见。”
帐帘被撩开，苏彦急匆匆走进来，没有忘记向谢艾和张戈分别行礼，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主在‘邯郸’以北再次大胜。”
那是发生在十三天之前的事情了。
在“邯郸”以北的战场，冉闵亲率三万对战慕容友统率的五万燕军。
双方这一次是展开正面交锋，只有两千骑兵，剩下全是步兵的冉闵，他再次超常发挥，打赢了拥有七八千骑兵的五万燕军。
要知道当地可是大多平坦地形，燕军兵力比较多，并且骑兵也是魏军的三四倍之多，结果还是让冉闵亲率魏军给打赢了。
谢艾与张戈异口同声地问道：“贵主如今身在何处？”
苏彦懵了一下。
不是，这样对吗？
难道谢艾和张戈不应该先恭喜，加强出兵的念头？
问题就出现在冉魏总是能打赢，可是每一次打赢都大阔步后退。不光是这一次发生在“易阳”战役，上一次前燕与冉魏的战争也是一样的啊。
苏彦意识到了什么，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已退到滏水的南岸。”
看，看看，又是一次打赢，结果后退了。
不是说打赢后退有什么不好。
先是在“易阳”得胜，后退又在“邯郸”取胜，有现成的战绩，可以解释是在诱敌深入。
可是呢，打赢却后退，总归让人看了会迷糊。
“各座城池年久失修，不宜驻军防御。”苏彦给解释了一下。
也对。
修筑城池本就是想依靠城墙来作为防御的屏障，与周边合适的地势来形成互相依托，更加便利于御敌。
可是，一旦城池的城墙有太多豁口，讲实话也可以凭借城内复杂地形进行抵抗。问题在于华夏文明的军队，历来认为城墙失守就等于城池丢定了，不会想着继续抵抗，大多会投降或赶紧突围撤离。
谢艾选择问出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两次获胜，歼敌多寡？”
苏彦再一次懵逼。
之前有提到过，当前岁月只有汉军会在歼敌数量上较真，要么是以敌军的首级计数，不然就是再加上数一数割了多少左耳。
又多了一个数左耳，完全是近来中枢给了新规定，不再专门以首级记功，改为以左耳记功。可是规定新发，总要有一段过渡期。
那么就是说，除了汉军之外的多数军队，他们并不会刻意割取敌军的首级或耳朵、鼻子之类来记功，到底杀死多少敌军会笼统了算。
从懵逼中回过神来的苏彦不是那么确定地说道：“歼敌当有两三万？”
“如此说来，的确是大胜。”谢艾肯定了这一点。
张戈也说道：“魏国之主能征善战乃是当世皆知。”
苏彦不太确定是不是真心在夸，一想应该是真的，趁热打铁提议道：“燕军两次失利，士气必然堪忧。有贵军北上参战，彻底击败燕军乃是必然。”
谢艾和张戈又是对视，然后两个人只是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并不回应苏彦的邀请。
一次三万，一次五万，然后魏军杀了两三万燕军？真的不能说数量少，反而应该说很多了。
直接说就是，质量越堪忧的武装，败起来的速度就会越快。情况稍微不对劲就是四散而逃，死于正面交战的人数是少之又少，大多会死在胜利一方的追击之下。
因此，多数战争是交战双方一共投入三五万军队，到分出胜负只死亡两三千人或更少。
一小会之后，张戈说道：“贵军伤亡？若是不好回答，足下可以不说。”
苏彦对汉国有不小的好感，选择了回答：“两战折损万余。”
毕竟是面对面互砍居多，再是战况出现一边倒，交换比也不会超过十比一。
那是真的。
汉军、隋军、唐军和前期的明军够能打吧？真的一场交战打下来，交换比一般是五比一，也才有一汉当五胡的说法。
谢艾从苏彦的那些话得出一个结论，低声对张戈说道：“燕军仍然没有出动精锐。”
再怎么说，前燕在东北那一片区域是无敌的存在，打得周边的所有国家嗷嗷叫，尽数成了前燕的附庸。
进入河北的慕容氏，他们先是收编了后赵的残兵败将，同时就地猛凑人头，闹得学起了后赵动辄挥军数十万人。
要知道前燕在东北那一会用兵，最多的一次也就出动五万人攻打高句丽罢了。
进入河北追求数量的前燕，跟军队素质一样堪忧的冉魏打，可能多数伤亡是出现在冉闵亲率的精锐手里，冉魏的杂兵又拉高了魏军的伤亡率。
苏彦想说什么，外面有人通报。
得到谢艾的允许之后，有人走进军帐。
“将军，来自‘长安’的公文。”来人汇报。
军帐里面没有其他人，由张戈站起来去接过公文，再转交给谢艾阅读。
谢艾看完才重新递给张戈，回去坐下，说道：“陛下已下令从雁门出兵，由关将军统率北卫奔袭燕国。”
这个消息直接讲出来，真的好吗？
完全是公文上提到，将汉国出兵奔袭燕国本土的消息转告冉魏，用以提振冉魏的士气。
苏彦听了果然精神大振，欣喜地说道：“天子果然大义！”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既然是天子，本身就代表着大义，何必再过多进行强调？
“将军何时开拔？”苏彦追问道。
公文里面可没有要求谢艾立刻率军参战，仍然强调他有便宜行事的权力。
面对沉默的谢艾，对面的苏彦眼巴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