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敌军大量出动骑兵，攻势暂缓前已攻陷敌军四座营寨。”
“主抓消灭敌军骑兵。”
“唯！”
刘孝武没有亲自上前线，待在营盘的中军大帐总控军队。
对的，只是进行一种总控，指挥权则是被下放了。
那是刘孝武有自知之明，亲自指挥一两万人能够做到，超过这个数字就会手忙脚乱。
麾下有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之后，其实刘孝武极少再亲自指挥兵，逐渐变成指挥将。
该怎么来说呢？大概就是老刘家的人足够聪明，懂得怎么用人。
早晨发动攻势，目前已经是下午时分。
周军的前沿有六座营寨，当然不是排成一条直线，分布在三十里的范围内，其中四座先后被汉军攻占。
也是到下午时分，可算是看到周军大股出动骑兵了。
“只有消灭足够数量的骑兵，才能够算是重创周国。”刘孝武说道。
吕岢赶紧应：“是。”
一个多月的一再交锋下来，汉国君臣已经看出大多数周军是拉来的壮丁。这种性质的军队，只要一个国家的人口没有变得枯竭，不讲究后勤供应的话，给予政权足够的时间，可以陆陆续续补充上来。
说白了就是苻氏周国干了跟后赵同样的事情，军队注重人数而不看质量。
或许并非他们不重视质量，而是压根没有资源和条件去事先操练？
所以了，消灭周军中被拉来的壮丁，固然对苻氏周国是一种削弱，可是很难瞬间动摇政权的稳定。
大量消灭周军中的骑兵呢？指定是比消灭周军的步兵，对苻氏周国造成的打击更大。
随着周军大量出动骑兵，一定会让汉军的攻势停下来，乃至于可能要全面撤回来。
当前，出战的汉军已经结阵在对抗出现的周军骑兵。
汉军当然是结成了密集阵型，用以防止被周军骑兵一冲就散。
“自由射箭！”
冷兵器时代的弓箭手，其实极少得到自由射箭的命令，根本原因就是大多数弓箭手的命中率不怎么样。
像是现在，汉军弓箭手得到自由射箭的命令，看似不断有箭矢射了出去，实际命中的极少极少。
真不是周军骑兵在驰骋，导致汉军弓箭手命中率低，哪怕是射静止的目标，超过三十米能够十箭中三箭都算不错了。
既然是那样，为什么汉军还会自由射箭？主要是周军的骑兵分得很散，覆盖太过浪费箭矢。
分得很散的周军，他们主要是盯着落单或十个以内的汉军，哪里敢冲击结阵的大批汉军。
到来的周军骑兵主要是限制汉军的步兵，争取将汉军步兵钉在原地。
旷野上，两边的骑兵打得最凶。
有太多的骑兵在驰骋，践踏而起的烟尘极大，看去哪里都弥漫了一片土黄或土灰色。
烟尘覆盖的区域里面，马蹄声与马嘶声不绝，偶尔会爆发出一阵吼叫，随后便是激烈的碰撞声。
吕齐在驰骋状态下尽量压低身躯，骑枪手握并夹在腋下平放。
满是烟尘的环境下，可视距离不超过十米，战马驰骋状态下产生碰撞也就一秒的反应时间。
马蹄声充斥着耳膜，震得人脑子“嗡嗡”响，进而产生了一些影响，会让脑子陷入昏昏沉沉，行动能力变得迟缓。
弥漫烟尘的环境下，双方又全是骑兵，想要从马蹄声来判断，压根就无从判断而起。
多少有些精神恍惚的吕齐只感到手里的骑枪撞上什么，哪怕是腋下夹着骑枪，刹那间骑枪也是脱手，
吕齐根本没有任何分神的时间，抽出马刀横了出去，心里祈祷：“别撞上，千万别撞上！”
周边的影子一闪一闪，他们是交错而过的周军骑兵。
对于周军骑兵来说，一闪一闪而过的身影就是汉军骑兵。
只有一秒的时间用来反应，只能是闷着头往前冲，无论是被武器击杀，还是迎头发生冲撞，变得跟骑术或其它技巧无关，只跟运气息息相关了。
完全靠运气的情况下，冲锋的队形变得更加重要。
汉军骑兵使用的阵型并不是适用骑兵冲锋锥形阵，而是采用了鱼鳞阵。
真不是晋地人只会鱼鳞阵，而是明确知道视线受阻之下的对冲，最好是战友彼此之间拉开更大的距离。
哪怕是声音很嘈杂，吕齐还是听到持续不断的碰撞声，每一次碰撞就是至少敌我双方两名骑兵陨落疆场。
其实不光是敌我骑兵碰撞会导致陨落，驰骋状态下的战马，马蹄被人或马的尸体绊到，一旦战马失蹄也别想让摔下去或降慢速度的骑兵和战马活下来。
毕竟，有两支骑兵在对冲，时时刻刻都有骑兵驰骋过去，不是倒地被马蹄踩死，便是被高速驰骋的战马撞死。
一直眯着眼睛的吕齐看到了前方的光亮，下一秒从弥漫的烟尘中冲了出去。
吕齐并不是第一个冲出烟尘的汉军，前方已经有袍泽。
他们是突骑兵，骑士有披甲。
暂时安全的汉军骑兵，他们摸索自己的上身，大多数能够摸到甲胄有甲片缺失或是甲片被武器击打得凹陷。这是甲胄挡下了伤害。缺失甲片的位置有外伤，只是伤口不大。甲片只是凹陷的地方，解开战袍绝对能够看到乌青，也就是受了挫伤。
如果要问甲胄大多损坏在哪些部位，以左腰部和左甲裙的损坏最多。这是绝大多数人用右手来持着武器，才让左腰部和左甲裙更容易受创。
看冷兵器时代的甲胄风格，会发现左边的防御被加强，一般是左胸口加上一块护心镜，固然有心脏在中间偏左的关系，其实也是照面之下左边遭受攻击可能性更大的原因。
吕齐统率的这一支汉军骑兵，突骑兵加上伴随骑兵的原本数量有两千四百，他们与数量不明的周军骑兵对冲过后，目测剩下一千九百左右。
刚刚的周军骑兵数量是多少？大概是三千六百的样子。他们在对冲过后，剩下约两千三百。
吕齐无法目测损失了多少突骑兵，亲自拿起号角吹响。
还是那个道理，能够继续作战的话，一定要抢夺打扫战场的权利。
结果就是吕齐率军又跟那一支周军骑兵对冲了一次，过后吕齐这一支汉军骑兵剩下一千六百，周军骑兵剩下大约一千五百。
等周军的数量少于汉军，周军可算识相地选择了撤离。
“收拾战场！”
吕齐还是带着多数骑兵游弋，主要是防止刚才撤离的那一支周军骑兵返回。
骑兵对战，只要是骑士跌落马背就很难幸存。
打扫战场主要是收集兵器，多数兵器会被踩踏得碎裂或弯曲，甲胄也会破损得不成样子，反正基本是要回炉。
发生的骑兵交战挺多，以汉军的骑兵主动跟己方步兵会合，减少交锋次数，直至傍晚周军撤离。
苻健出动骑兵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是阻止汉军一再拔营摧寨。
夜幕降临之后，一度停止的夜战又开始了。
只不过，没有夜盲症的士兵大多在之前受伤或阵亡，新爆发的夜战在兵力规模上比较小。
“我方伤亡可有数据？”刘孝武问道。
能够回到中军大帐的将校，基本都过来了。
“正在加紧时间点算。”孟小虎说道。
刘孝武没有问消灭多少周军。
汉军历来先是先进行己方的伤亡统计，再对斩获进行记录。
出战并抢夺下敌军营地的汉军，他们没有在原地驻防，一样是趁着夜色撤了回来。
部队刚刚回撤，连己方伤亡都没有一个数据，更加不可能掌握斩获数量。
有个问题，攻占再回撤，不等于是白打了吗？并不是的。有消灭周军，也破坏了周军的营地工事。
如果周军重新进驻那些营地？那简直是太好了。
营地的工事已经被破坏殆尽，连带营帐也都摧毁，周军再次进驻就等着倒霉。
时间来到新一天的清晨。
如昨日一般，有汉军早早出营列队。
“周军已有骑兵出营，暂时并未前移。”张乐得到任务，侦查完毕回来。
刘孝武走到沙盘边上，看了一小会。
期间有赞画根据情报在移动或是摆放模型。
什么模型？就是雕刻成步兵或骑兵的模型，一个模型代表一个千人队，哪里的敌我双方有多少部队就摆上多少。
不能用小旗子代表敌我双方的部队吗？当然能的。只不过，有条件雕刻模型，模型看起来会更直观一些。
“主要以吸引敌军骑兵接战为主。”刘孝武转身对众人说道。
他们严肃应：“唯！”
一个多月交战下来，羽林卫的伤亡并不少，期间一再从随扈选拔人员补充进去，可是编制下的战斗力也只有四千左右了。
特殊兵种就不该拿去进行消耗战，决胜阶段投入才是正确的使用方法。
可是，周军不打大规模正面交锋，刘孝武带过来的骑兵以羽林卫居多，该用还是必须用。
在今天，汉军打得比较保守，主打一个步骑协同的步步为营推进方式。
周军没有重新进驻昨天沦陷的营地，仍然是主要用骑兵寻找战机。
上午时分，汉军保守到龟速移动，周军骑兵寻找不到战机并未冲锋。
直至到中午，汉军抵近到有驻军的周军营地外围，两边有进行交锋才让外围的周军骑兵活跃起来。
汉军骑兵没有跟步兵拉得太远，以一种保护己方步兵侧翼的姿态持续游弋。
而汉军的步军打得比较死板，集中相当数量的弓弩兵，持续不断向周军营寨实施箭雨覆盖，消灭或逼迫周军从营地前沿位置后撤，再近战和远战兵种交替着推进。
周军当然有使用远程武器还击，只是还击力度比较有限。
苻氏是建立了国家，他们也进入中原数十年，文明进度则是跟多数部族差不多。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苻氏从制度到匠人的数量、技术，并未得到太大的进步。
那就导致苻氏没有成批制造制式武器。
制式武器需要解释是什么吗？就是形成标准的武器，其中包括弓的张力之类。
周军就是弓的款式和张力不统一，加上没有集中进行过训练，射出去的箭矢远近差距太大，无法办到整齐划一的齐射。
弓的射程有差距，再加上无法进行齐射，直接导致周军哪怕是想还击，可能弓箭手刚集中起来就被汉军的弓弩兵用箭雨覆盖了。
远程打击能力的差距，很直接地体现了出来，占据远程输出优势的汉军轻易逼近到营地的栏栅处，拔除掉栏栅冲了进去。
过程中对汉军造成麻烦的只有周军骑兵，只是汉军一样有安排弓弩手盯着周军骑兵，但凡周军骑兵靠近就是一波箭雨先覆盖过去，随后汉军骑兵占据地理位置对周军骑兵发起侧击。
第二天，汉军又攻陷了两座周军营地，完全拔除掉周军设立在前沿的六座营地。
又是一天的夜幕降临。
白天的时候，汉军没有回撤到己方营地，出动的部队就地设立防线驻扎。
当夜，周军有尝试发起袭击，遭到有做准备的汉军迎头痛击。
那样的交锋连续打了五天，汉军拔除周军十一座营地，向东推进了将近五十里。
“陛下，敌军有使者前来。”吕齐过来禀告。
刘孝武本来在观看沙盘，闻言抬起头来：“也是该来了。”
数日激战下来，前三天双方的伤亡都比较大，到第四天周军又开始龟缩。
刘孝武所掌握的数据，五天内己方伤亡六千余人，周军的伤亡至少两万三千，的确是到了苻氏周国愿意付出有诚意的代价，换取停战的时候了。
“周国想要求和，朕如何答复？”刘孝武还没有见过苻氏周国的使者，先假设苻氏周国的意图，召集众人过来商讨。
从双方出现的伤亡，以及战局的进展来看，汉军的确是占据很大的优势，可是汉军短期内又没有可能完全消灭周军，乃至于苻健肯舍弃大多数步兵也能够完成撤离。
“便是答应求和，胡人可信？”吕岢提出这个问题。
对啊！
胡人的话能信吗？
超大概率是苻氏周国答应得好好的，等前燕或哪一方站在苻氏周国那一边对汉国开战，答应的赔偿没有送过来，战争又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