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燕军营地好些栏栅已经被拔除,不断有汉军步骑涌进去。
突然间遭到攻击的燕军,他们处在混乱阶段就让汉军杀进来,暂时没有进行有效抵抗,营盘区域的沦陷速度有点惊人。
那是慌乱状态下的燕军遭遇汉军,两边短暂交锋就分出胜负,溃败的燕军转身冲击正在组织防御的友军,拖累到正在组织防御的那些部队了。
张乐挽弓射箭,射死了一个正在阻止士兵溃逃的燕军军官,放下弓又转为手持马刀继续冲锋。
射艺好的汉军神箭手,他们老早就被教导了战法,战场上优先解决敌军的军官。说白了就是远程狙击战术,冷热兵器的时代都通用。
只不过,冷兵器时代的中高层将校一般身披甲胄,除非是能够射中面部,要不然弓弩对披甲者的刺杀战术效果比较一般。
事实也是那样,披甲还能被轻易射死,难道披甲是光为了给自己增加负重啊?
慕容度的命令被传达,起到的效果比较有限。
真不是所有燕军都不思抵抗,而是想抵抗的人总是被溃兵冲击阵线。
哪怕正在阻止防御的燕军攻击溃兵,不大量射箭远距离阻止和恫吓,等双方冲撞到一块才杀人,根本吓不住一再涌来的溃兵,乃至于溃兵为了夺路而逃会反击。
经常就是燕军的溃兵冲击正在组织防御的防线,汉军趁乱杀了上去,比较简单就将战线给凿穿与分割,后面的汉军上来再各点实施歼灭。
在汉军发起攻势的第一天,凿了燕军防区将近二十里,不能说一路畅通无阻,可是遭遇到的有效抵抗真的很轻微。
交战持续到当天的傍晚,随后汉军也不收拾战利品就直接撤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被你害死了!”慕容度是真的气啊。
慕容彪更气,说道:“我何尝不是被人给害的。至少我还提前抵达示警,不像我被坑得完全没有准备时间。”
“我有一万人都能溃败,其它驻地……,怕是全部要完蛋。右翼大概率已经不复存在?”慕容度知道再纠缠没有用了。
慕容彪还是很气,说道:“汉军攻击到你的营地,哪还有什么右翼防线。我当初就是说不能以杂胡为主,应该部署一些自己,可是没有人听啊。”
“叔,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不将杂胡放在侧翼,难道要我们去保护他们?”慕容度一点不给慕容彪面子。
“话虽如此,但吃到恶果了啊。”慕容彪觉得没有面子,又讲发生的既定事实。
其实,哪一个文明的军队,一定是将杂牌军放在外围,不指望他们在遭遇攻击能不能守住防线,更多是起到预警作用。
然后,经常就是精锐被己方溃兵裹挟,演变成全面的大溃败。
明知道杂牌军的战力有限以及不可信,怎么就不换一换招术呢?
答案就如慕容度所说的那般,用精锐去保护杂牌,岂不是倒反天罡了。
当然,也有将军会将精锐部署在外围,只不过是在笃定会遭遇袭击的前提下。
只是将精锐部署在外围的概率非常低,通常会将杂牌充当盾牌或示警作用。
如果要说滏水北岸的燕军在布置上有什么失误的地方,绝对是示警作用的杂牌军部署得不够远,营地之间的间隔太短了。
正确的部署方式是示警作用的驻军拉开与其它营地的距离,要么是事先安排少数精锐等着在遇袭点燃狼烟,不然就是安排好点燃烽火,并不是安排盾牌在前面就叫完事。
可能燕军高层有那样安排,要命的地方就在于没有狼烟被点燃。
至于烽火?平原地带的地平线差不多一致,白天点燃烽火并不明显,实在是太难被关注到了。
一个白天的时间,汉军到底消灭了多少燕军呢?讲实话就是汉军将校只能大概地猜一猜,不可能掌握精确的数字。
作为损失的一方,燕军这一边只会更乱,可能连到底出现多少汉军的情报都不掌握。
那么,燕军折损掉多少?算整体战斗力,损失了将近两万,其中战死三千多人,其余都是乱跑之后,短期内不能算在作战序列。
溃败就是那样子的。
逃兵只要跑了,他们会漫无目的在旷野上瞎溜达,乃至于想着要回家,才不会回去部队归建。后面能够被收拢回去多少人,讲究的事情是成建制的部队有多少时间,又是动用多少人手在寻找溃兵。
“点了吗?”薛强问的是战死与失踪的人员。
张乐一脸的疲惫,答道:“各军侯已经上报,约有五百余人失踪。”
没有看到人,也不见尸体,肯定是归纳为失踪。
白天战死的汉军其实并不多,约有一百余人,余下的四百多人是走散了。
张乐补充道:“有二十多名重伤员,轻伤没有统计。”
他们这一支汉军,数量约是五千,等于一个白天失去了十分之一的战斗力。
其他还有三路汉军,分别由崔器、魏端和花无类统领。
他们占据着主动,的确就应该分兵,哪有发起突然间袭击却集中一路的嘛。
任何的突然袭击只是一路去,不是受到地形的限制,就是主帅的脑子有问题。
汉军在白天真正展开行动之后,各路部队其实还是会分队,真不是一直聚拢在一起。轮到撤离交战现场,后面才会进行聚拢。
张乐看着远处视野内的燕军营地,问道:“需要夜袭吗?”
薛强的目光大多数在燕军营地的方向,偶尔才会看张乐一眼。他沉吟了一下下,问道:“夜袭能够出动多少人?”
张乐只答本部可出动人手:“下官麾下可出动两百人。”
薛强看向汪吂,吩咐道:“长史去往各部询问,发动夜袭可出动人手。”
汪吂是三万汉军的随军长史,说白了既担任谋士,也是这一支汉军的后勤总管。
应了一声“诺!”的汪吂忙去了。
汉国的建立已经有六个年头,主要是长期有参加夏训或冬训,操训期间就能得到伙食上的改善。
不是顿顿吃得多好,而是总算不再半点荤腥不沾。
吃荤腥有利于改善夜盲症。
汉人不像某些民族不吃动物内脏,只要是生活过得去,能够吃到动物内脏的次数不会少,更不忌讳吃鱼鲜,导致汉人也是夜盲症相对少的一个民族。
实际上,汉人确实是最不禁口的民族。
其他民族动辄就限制不能吃什么,各有各的花样,偏偏还不是那玩意有毒,而是出于宗教上的限制。
汉国进行夏训和冬训的时候,可是有专门的牛羊分配指标,数量上不会太夸张,五天吃一顿荤腥则是办得到,极大改善了夜盲症的状况。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汪吂回来了。
“将军,能凑出将近两千人用于夜袭。”汪吂回禀。
在刚才,薛强已经派人联络其他几支汉军,说道:“先让各军侯将人手在本部聚拢起来。”
联络其他几支汉军?
他们这一支汉军目前只有三千五百人左右,其他几路汉军的情况属于未知。
发动夜袭的话,仅仅是纯粹的干扰,其实是可做可不做。而发动夜袭总是想要顺势给敌军造成更大的混乱,趁势再抓住战机扩大战果,乃至于将敌军全面击溃。
所以了,薛强联络其他几路的汉军就显得非常有必要。
有一点必须提,并不是三万汉军全部投入到战斗的第一线,有约万余汉军是作为预备队,也是由他们来保障退路并且保护随军的辎重队。
又是过去大概一个半时辰,薛强之前派出去的人手才全部返回。
薛强得到的信息回馈是,有两路汉军想到了夜袭,哪怕主将没有派人过去,他们也会主动联络并提议。
“这样啊?”薛强更增添了夜袭的信心。
只有他们想干就是冒险,大家都想到一块去,说明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后面当然是要进行规划,并约定好发动夜袭的时间。
“凌晨发起攻势!”薛强按照老传统来布置。
纯粹的袭扰不用刻意分时间,反正就只是袭扰,没有相关的后续安排。
凌晨发起袭击的话,打了一小会就会天亮,更便于形势大好之下,抓住战机一举击溃或击败敌军。
几路汉军没有生火,不是刻意躲到树林里面,空旷地带大多数人聚拢在一块,周边布置好岗哨。
其实也是附近没有什么树林,连山都没有一座。
同样是处在旷野的燕军,他们有营地作为依仗,营地内外都有一处处的篝火,夜间就变得很显眼。
扎营的话,营地内外确实是需要点燃篝火。
要是严谨一些,营地外每隔二十来米就要点燃一坐篝火,防止出现光线死角,避免被敌军摸进营地。
营地之内,任何一个拐角处都要有一盆篝火,同样是为了避免出现光线死角。
只是呢,大多数时候没有那么多的木头,主要会在营地外多设篝火。
夜幕之下只有一处光亮,怎么可能会不显眼?
站在薛强的位置,眺望远处能够看到好几个方位火光冲天,云层都被点亮了。是不是意味着燕军有在防备汉军进行夜袭呢?
作为行军长史的汪吂就提出那样的疑问。
“长史以为白天所遭遇的燕军如何?”薛强问道。
当前汉国没有纯粹的文官,何况能担任随军长史的人,不可能对军事一窍不通。
汪吂知道薛强那样提问是什么意思,只是保持了应有的谨慎,说道:“燕军蛇龙混杂,大多不堪一击。可是总有精锐。”
他们是不知道一点,滏水北岸的七万燕军,大多被前燕君臣视为精锐。而所谓的精锐就是鲜卑人为主的部队,站在慕容氏的角度显得更加可信,并不是那些部队有多么能打。
薛强已经决意要实施夜袭,哪里可能被劝住,反而认为汪吂是要甩锅,内心里感到很不悦,说道:“本将一力担之。”
汪吂想解释,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当然不想承担相应责任,该质疑也应质疑,多说就可能闹到两人的嫌隙更大了。
在这个只有小月牙的夜晚,星辰的光芒反而小月牙更亮,只有少数云朵的天际,让银河显得是那么的璀璨。
时间来到当夜的凌晨,天空的小月牙和星辰都隐匿起来。
为什么到凌晨之后,大多数星星会消失?
有两个原因。
首先是地球自转让星星“下山”了?。原因在于地球自西向东自转,星空就像绕着北天极转圈。后半夜,很多星星转到了西边地平线以下,人们自然就看不到了。
然后就是??天空背景变亮?。凌晨接近黎明时,太阳光开始散射,天空亮度逐渐升高,把微弱的星光淹没。就像白天看不到星星一样,天空越亮,能看到的星星越少。
要说凌晨哪一颗星星最亮,自然是东方天际的启明星。为什么启明星会最亮?因为它是最靠近太阳轨道的恒星,所以从地球的角度不受太阳系之内的光照影响。
对于即将遭遇袭击的燕军营地来说,轰隆的马蹄声好像是突然间奏响。
值岗的人听到马蹄声立刻大喊示警。
睡梦中的燕军被地面的震动以及传来喊叫、马蹄声吵醒,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情况不妙。
主要是地面的震动太明显,滚雷一般的马蹄声也实在是太近了!
各个燕军营地的主官,他们明知道周边有汉军,没有安排部队轮岗待战吗?有,怎么可能会没有。问题就出在哪怕是做再好的安排,手底下人的执行力度,决定了安排有没有用。
如果安排等于有用,行政效率要高效到夸张的程度,世界上也不会存在各种有准备之下的烂摊子。
即便事先让士兵列好阵型,看着踩着滚滚马蹄声冲锋而来的敌军骑兵,布好阵势的士兵仍然会在恐惧的驱使下逃跑。
在当夜,汉军发动夜袭,骑兵冲在最前面,燕军的值岗部队看到出现火光的汉军骑兵还是内心发怵,多数人情不自禁地向后退,造成了人挤人的后退现象。
空气里面出现了尖锐的破空声,随后汉军射出的箭矢如雨点一般落下,刹时间让人挤人的燕军发出接连的惨叫与闷哼。
汉军并不直接冲击燕军营地,营地外点燃的篝火反而让策马射箭的汉军能够更好地看到彼此,一队队汉军弓骑兵走起了“∞”的队形,来来回回就在外围朝燕军营地内的燕军射箭。
一段时间过去,汉军的步兵大量抵达。携带弓或弩的汉军在军官的招呼下聚拢,各自组成箭阵也开始了对燕军营地的区域箭雨覆盖。
没有燕军能够顶得住汉军的三轮箭雨覆盖,倒也不是全部倒在箭雨覆盖之下,而是身边不断有人倒下,致使没有中箭的燕军应激逃跑。
“又是这样!”慕容度气愤又无奈,简称憋屈。
封劝不是很理解,给“啊?”了一声。
慕容度说道:“我跟汉军交锋过。那一次就是汉军仗着弓弩之利,压得我们无法冲锋也难以防御。”
封劝总算理解,讲了一句大实话:“汉军一直是这样啊。”
无论西汉或是东汉,还真都是仗着远程兵种的犀利。能够有这样的优势,当然是生产力远超其他异族。
其实历代中原王朝都有生产力的优势,要命的地方是李二凤太过大方,使得包括李唐在内,中原王朝与异族的科技差距被拉近了。
比如到了北宋,宋军从弓弩和箭矢的持有量上面还是远超其他几个敌国,问题在于无论西夏或辽国,乃至于青海的割据势力,尤其是西夏的弓弩质量在某一段时间竟然比北宋要好;在甲胄方面,西夏、辽国或金国都不输给两宋太多,披甲率的差距方面也不低。
有没有披甲,面对弓弩真的不一样。
实际上,披甲真就是能够挡下弓弩的大部分伤害。只要穿够厚的甲,身上的箭矢插得刺猬一般,还能够生龙活虎继续酣战。
到东晋年间,哪怕有大量的世家或豪强给胡人当狗,技术的泄露并没有多么严重。他们只是为胡人生产,并不是帮胡人培养相关的技术人才。
李二凤就不一样了。他可是贴心到了骨子里,面对胡人不光什么书籍都赠送,还专门送去各种工匠帮忙训练技术人才。可以说只是用不到一代人的时间,帮助周边各族达成了从石器时代或青铜时代到进入铁器时代的超越。
凌晨阶段,汉军就将攻击的燕军营地剥光了外层,等东方天际开始泛白,开始有汉军向燕军营地冲锋。
燕军有用远程武器反击吗?肯定有。可是他们箭矢储备有限,反击力度只能说一般。
再一次丢下部队逃跑的慕容彪,到当天下午见到了慕容儁。
可以说慕容儁比较懵逼,听了汇报久久没有回过神没来,等反应过来才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说,滏水北岸的驻军基本崩溃?”
慕容彪哭丧着脸不断点头,用颤抖的声音答道:“我逃了一路,所见就是大半营地清空,到处都有溃兵。要不是跑得快,可能就无法回来见你了。”
慕容儁又消化了一小会儿信息,铁青着一张脸,厉声说道:“七万大军,不足两日,全线溃败?”
慕容彪其实不知道是不是全线溃败,转而说道:“有抵抗,可是汉军箭如雨下,真的无法抵挡啊。”
慕容儁知道汉军每战都是箭矢犀利,接连又问了慕容彪好多问题,自认为了解到相当的信息,不再理会慕容彪,对外面喊道:“让苻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