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燕军全线龟缩，只在‘襄国’留下三万驻军，其余正在退往‘幽州’。”成方得到消息立刻赶来谒见。
彼时，刘孝武带着妻儿正在散步。
张嫣见成方过来，一手一个牵着儿女，说道：“臣先去，陛下得空再来？”
刘孝武摆了摆手，说道：“一时半会忙不完，你们自己散步吧。”
张嫣一想，大概也是那样，牵着儿女离开了。
不得不说的事情是，石虎下令修建的宫阙群很奢华，可是真没有太好的风景，有钱全往修宫殿上面使了。
刘孝武光复“长安”之后，没有再兴什么大工程，宫城内也就没有什么人工林园，平时散步都是在未经过人工修饰的原始草坪和树林之间。
其实，原始风貌被破坏之后，真有必要修一些人工林园，哪怕只是看上去赏心悦目，起码能够在忙碌的间歇有个休闲所在。
汉国的财政允许刘孝武修园子，劳动力方面却是不允许。有充足的劳动力肯定是放在开荒上面，怎么能够用在修园子呢。
“是某太高看燕军了。”刘孝武说完低叹了一声。
成方赶紧说道：“实在是令人始料未及，臣等亦未想到。”
刘孝武找补说道：“是吧？出动八万，竟是逼得用拥兵数十万的慕容儁仓皇而逃。”
“薛将军这一次打得好啊。真没有料到，他能用三万接连击溃十万燕军。”成方是真没有想到薛强的能力这么强。
刘孝武其实对这一战不甚满意，只是不能说太多。
毕竟，燕军大败是事实，哪怕大举溃败之下，阵亡不到万人，被俘不到两万，另外“邺”城外的很容易被全歼的三万燕军成功逃走，汉军就是取得了大胜。
刘孝武不满意的地方就是，燕军大局溃败之下的损失太少，甚至是让“邺”城外的燕军成功逃走。
说明了什么？只说明薛强事先没有做好完整规划，才搞了那么一个虎头蛇尾。
只不过，其实能够理解。
薛强麾下只有三万的部队，可能对打赢燕军有信心，没有那个雄心用三万轻易取得胜利，后续的计划做得太过保守了。
因此，刘孝武是在用得到的最终答案在搞倒推，认为薛强能力还是不足。
既定的结果已经出现，汉军看似获得了辉煌的胜利，只是实际没有真正重创燕军，再去纠结没有什么好处，相反追责会变成在吹毛求疵，不如对未来进行规划。
“兵部有什么计划？”刘孝武问道。
成方拿到消息就过来，没有召集一众同僚与属官商议呢。
“燕军全线龟缩，臣的想法是立刻接管‘邺’城，再将诸地归于陛下。”成方说道。
历经这一次战败，无论是从兵力或资源来判断，前燕在短时间内已经无力南下。
汉国的确是可以向中原进军，将各州郡纳入疆土范围。
刘孝武提醒道：“诸地已经被彻底打烂了。”
成方知道那些，还是说道：“放任不管终究……”
惯性思维里面，伸手就可以得到，凭什么不拿？
刘孝武的考虑却是，关中正在发展的紧要阶段，开发关中将会耗费庞大的资源，再则关东诸地真的是彻底烂掉，尤其是人口严重补不足。
没有足够的人口，疆域面积却是太大，可以说是一种禁忌。
光得到土地有什么用？得到了土地还要能够持续产出，才是真正有效的国土。
“可以拿下‘邺’城，以‘邺’城和其它诸城来作为枢纽掌控其它各地，其它暂时不做干涉。”刘孝武说着停下来，想了想继续说道：“召集众臣吧。”
成方立刻变得亢奋起来，说道：“开疆拓土，臣等所愿也！”
刘孝武对此只是笑了笑。
还是那一句话，光有土地只是增加原始积累，特殊阶段会变成负累。
随着前燕龟缩回“幽州”开始，要是汉军不去光复，好多地方会出现政权空缺。
一两年内可能问题不大，时间一久却会出现大大小小的各种团伙，他们盘踞在汉国不拿与前燕放弃的区域。
诸地的人口不多，指的是寻常的普通人被迁徙走，以及由于各种原因大量死去。还是有许多家族凭借邬堡和城寨自守，进行有限的生产。
如果汉国不将那些土地纳入治下，那些依靠邬堡和城寨自守的家族，他们必然进行扩张，之前说得大大小小团伙便是他们了。
只是一两年的时间，条件不允许他们坐大。
时间一旦拖个三五年，大鱼吃小虾米的互相兼并，团团伙伙也形成既定利益链，以后谁杀过去都要面临更加复杂的局面。
在“长安”城内的大臣，得到召唤用最快的速度入宫。
好些本身就在宫城内办公，他们最先抵达开会地点。
“听说前线取得大胜？”张甫只是获得零碎的消息。
王猛一脸喜悦地说道：“威明三万胜十万，残余燕军正在向北撤退。”
“薛将军这么快就击败燕军了？”张甫知道王猛为什么那样高兴，可是真的为交战快速分出胜负感到意外。
王猛是真的为挚友高兴，说道：“两日击溃七万燕军，随后用一日再击溃三万燕军，最后追击围攻‘邺’城的慕容恪所部。”
也就张甫对军事真的不擅长，要不该纳闷问一句，北边的燕军都轻易击败，怎么没有成功围歼“邺”城外面的燕军了。
“不曾想，燕军竟是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张甫是真的感到难以置信。
光是一个燕军在东北区域无敌手，听着就很有实力。
自从燕军南下之后，很顺利地占据了大半个河北，直至到了“邺”城才被挡住。
那一座“邺”城是一座坚城，城池内外有足够的驻军，抵抗意志坚决的话，拦住不善攻城燕军，其实是能够理解的事情。
“好像也不对……”张甫想起了更多，说道：“此前，魏国之主经常以少胜多，屡屡打出大胜。如此说来，燕军并不足够善战。”
“此言差矣。”王猛正为挚友立下赫赫战功感到非常高兴，哪里允许战绩被注水呢？他说道：“魏国之主看似屡战屡胜，战线却一直往后退。今次威明大败燕军，迫使燕军撤向‘幽州’。岂能一概而论。”
张甫不是太懂军事，也就信了王猛的说法：“如此说来，的确是大胜。”
高大由凑近了说道：“陛下召唤，是否要商议光复河北之事？”
张甫理所当然地说道：“燕军败走，如何不取？”
可是，王猛认为没有那么简单。
应该来且在来的人到齐，一场在“建章宫”偏殿的会议开始了。
由成方来介绍当前的局势，没有只光将讲薛强的一部分，连带关宁所部的情况也进行介绍。
“关将军率部与敌在军都陉交战，近期未有新的战报传回。有鉴于薛将军在河北南部取得大胜，想来北边的燕军亦会撤军。”成方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
那是必然的事情。
就好像是一个人那样，右臂一旦被废掉，左臂肯定会缩回去防御，再整个人不断往后退。
所以说燕军的撤退不会只发生在河北，一退就将全线收缩。
“关将军还有部队杀入辽东，尽管只是袭扰性质，必然迫使燕国寻求击溃在辽东的我军。暂时无法知晓关将军能不能抓住机会，干扰燕军的撤离，与之达成重创。”成方说道。
林剑锋说道：“据我所知，关将军麾下骑兵不少？”
成方先点头，再说道：“正因骑兵不少，我才期望关将军能够抓住机会重创燕军。”
李农插话，说道：“诸位，不得不考虑当地的地形。”
山地与河流哪里有那么好跨越？偏偏关宁所部活动的区域全是山。
自古以来之所以有兵家必争之地，山地的存在就是最大因素之一。
例如太行山脉，真不是非得走那些凿出来的通道不可，问题出在军事行动不光要士兵能过去，还需要辎重过得去，后续能够得到源源不断的补给。
拿战国时期不是只有攻下“函谷关”才能进入关中的道理一样，更北边不止有一条通道可以进入关中，要命的地方是能过大河，可是要一头扑进群山。
位于群山之间行军的话，部队携带足够多的辎重，行走在群山的行军速度会超级慢，后续补给更是无法保障。
所以了，整个战国时代，关东联军只尝试一次走北边不将“函谷关”拿下，结果那一次从北边通道进入关中，联军由于后续补给跟不上，几乎被秦军全歼了。
汉国对前燕控制的辽东之所以只能是袭扰，问题就是出在后续的补给跟不上。
没有后续补给保障的军队，数量注定不会太大，并且过于依赖以战养战，只能是干烧杀抢掠的活。尤其是一旦敌国反应过来，聚拢大军实施围剿，不及时跑掉在后面注定会被包围歼灭。
李农提起当地的地形，其余人可算是回归理智，不再奢望对燕军造成重创。
这一次的南北互动，其实兵力最多的关宁所部就是打辅助，原因就是受到了地形的限制。
刘孝武听着一众人在讨论，哪怕是话题有点歪，没有进行制止。
群策群力就是这么回事，看似在进行胡扯，说不定会有哪个点子王真说出不错的建议。
众人逐渐安静了下来。
刘孝武看一眼成方，用眼神进行示意。
成方站了起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才说道：“燕军全面龟缩，有退回‘幽州’的意图。当前河北大部分地区并无燕军，仅有‘襄国’还留有三万燕军。”
其实是“襄国”的燕军在数量上最多，一些地方还是有驻扎少量的燕军。
“此次会议，主要商议是否进军河北。”成方定下调子。
张甫随后发言，说道：“以府库积累，足够十万大军三年用度。”
高大由紧随发言，说道：“若是得土，吏部可以派遣足够的官僚主政地方。”
两个最重要部分的主官发话，听起来就是倾向于出兵拿下更多的地盘。
成方却是打断他们的继续发言，说道：“若是进军，仅取可得之地，亦或出兵向北呢？”
张甫“呃”了一声，才说道：“若是出兵四十万，府库积累仅够半年所需。”
高大由没有再说话。他之前说有足够的官员储备，基础是当地已经没有其他政权，并且人口非常稀少，官员过去主政可以放任地方自行恢复，仅仅是作为一个招牌。
也就是说，官员的存在表示当地被纳入汉国疆域，实际的治理比较困难。
王猛一时半会没有说话，他作为尚书令不能只关注一个点，需要做到的事情是顾全大局。
“当地有多少人呢？”吕岢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再说道：“总要有所估计吧？”
王猛认为吕岢提到了关键点，笑着说道：“确实是关键所在。”
尚书令进行了提醒，不再有人发言。
他们需要搞清楚的事情太多，没有相关的数据作为支撑，一概的讨论也只是讨论，很难形成决议的。
刘孝武看向何从，大声吩咐道：“去取来相关文牍。”
站在殿门一侧的何从听到指示，躬身行礼才去办事。
非常注重情报收集的刘孝武，他怎么可能不做事先的准备？一直有在收集其他政权和势力的情报，只是做起来非常困难。
由于刘孝武的存在，原有历史已经出现了极大的改变，影响最小的江淮以南都爆发了内战，影响最大的地方是江淮以北。
原版历史上，桓温至死都没有起兵造反。可是刘孝武的这一个历史版本却起兵了。
同理，没有被刘孝武改变的历史，到当前阶段的前燕已经拿下整个河北，后续会消灭段齐，控制着大半个中原区域；苻氏则是在控制了关中以及河南，随后降服张平再得到晋地，与前燕形成两强对峙。
要说在江淮以北有什么不变的事情，河北、河南、山东等区域被彻底打烂，各方交战就没有过消停，导致人口持续锐减，将近一千五百万人口在短短三年之内锐减到不足五百万。
到现在，汉国的人口已经超过四百万。加上前燕、段齐和苻氏周国的人口，江淮以北的总人口大概是七八百万的样子。
当然，说得是有被纳入统计的人口，一直在逃亡或躲在山林里面的人没有算进去。
要是将不被纳入户册的人口加进去，江淮以北肯定不止七八百万的人口。
拿汉国来说，已经登记的人口有四百多万，没有登记的人口可能还有百多万或者更多更少，很难有一个准确的数字。
何从等人拿着众多文牍回来，又在刘孝武的示意下分发了下去。
那些文牍只集中在前燕、段齐和苻氏周国，不涉及到位处江淮以北的东晋小朝廷和桓蜀。
一时间，殿内只有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这些情报……”王猛有点难以理解，以前刘孝武怎么不拿出来。
并不是刘孝武没有共享，只是需要用到哪一部分，只交给涉及到相关事务的大臣。
如果有谁需要了解相关的情报，可以去典藏室申请查阅。
王猛多忙碌在劝农以及各地官府的监督上，等于是在忙碌国内的事情，没有主动寻求了解各国，自然就没有看过。
其他人，尤其是兵部尚书成方，他所了解的信息要多一些。
越是战乱多发的区域，情报就越加难以掌握。没有其它因素，仅仅是一直在死人或者被破坏，本身就是数据一直在出现变动。
王猛看到河北的情报，一看之下心跳都漏了两拍，震惊地想道：“羯赵统治时期还有三百多万人，最后一次估测竟然剩下不足五十万？”
所谓的河北是泛称，包含了许多的州郡。
北河被折腾得更是在前燕南下之后，仅仅前燕的三次大行动，先后凑出来的人头就多达七十多万，里面不光有男性，也有大量的女性。
先后被前燕征集的人，出于各种原因而死亡的人数就超过了五十万，可谓是被折腾惨了。
“现在还有五十万的人口吗？”王猛心里认为不可能。
这一波燕军撤离，再是仓促都会在沿途进行肆虐，要么是尽情抢和破坏，不然就是将看得到的人口迁徙向北。
因此没有地方躲的话，恐怕又要发生一次大批人口的消失。
“没有人的土地，也只是土地。”王猛心里很清楚当前的重心是发展关中，不可能说迁徙人口前往河北的。
看完数据的人没有坐在原位，他们自行凑到了一块讨论。
王猛等负责行政的人，讨论的事情是一旦光复，应该怎么来治理。
成方等军队的人，他们不会去管怎么治理，只讨论要是出兵应该选择哪一些进军路线，光复之后的驻军问题。
慢慢地，两边的人连河南等苻氏周国控制的区域都进行讨论。
毕竟，真要是出兵的话，怎么可能只光复河北呢？
在早前，苻氏周国比前燕更早进行龟缩，他们只在“洛阳”留下必要的驻军，其余的人口和物资不计代价往东边迁徙。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汉国想要实施一波扩张，大概率能够将河北与河南全境拿下。
需要进行讨论没别的，拿下土地可能很简单，真正的困难会是在拿下之后。
也就是刘孝武才会召开这样的会议，更多君臣的关注点只在怎么拿下，至于拿下后的治理？他们相信生物总会找到活下去的办法。简称叫：只要土地，其它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