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一个政权成功北方统一,无论是什么成份的政权,一定会选择出兵南下。
历史上的前燕、北魏、契丹、女直、古蒙古、后女真,他们在一统北方之后都尝试过南下,只是有的过程中失败,有的却在最后成功了。
当然了,除了刘孝武之外,其他人并没有相关的例子可以借鉴。
只不过,脑子正常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呢?大概是不愿意认清现实而已。
“大王,魏国与周国皆已名存实亡,只有燕国是阻止伪汉一统江淮以北的阻力。”周楚不久前才收到关于苻氏周国的情报,赶过来向桓温进行汇报。
桓温看着有些惊讶,说道:“周国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周楚一脸便秘的表情,说道:“有没有可能是汉国太强了呢。”
桓温没有摇头晃脑再摆手大吼大叫说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之类的话。
“六年,还是五年,伪帝……,这怎么可能。”桓温到现在仍然搞不明白刘孝武怎么能这样厉害。
周楚还是一脸便秘的表情,说道:“汉高祖从起兵到坐天下,耗时不过七年。”
呃?好像是啊。
对比刘邦的起兵到坐拥天下只用了七年,打拼了六年时间的刘孝武还没有光复整个中原,速度好像是有些慢了。
问题是,曹操统一北方不就用了十七年?
所以说,不相同的年代,不一样的人,哪里可以一概而论。
“也对,本王起兵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年,仍旧困守寥寥无几之地。”桓温接受周楚的说法。
周楚比较担忧地说道:“只有燕国能够与汉国抗衡,可能抵御住汉军?”
桓温神情略微有些恍惚,说道:“从何时起,胡人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周楚愣了愣神,心想:“胡人变得不堪一击了吗?那怎么之前北上一次次大败而归。”
“若是早听孤的话,同心协力实施北伐,哪里轮得到胡人猖狂!”桓温突然说道。
也就现在君臣有别,要不然周楚很想吐槽。
仅是看各种纸面数据,东晋小朝廷一直强于北方诸胡,问题就出现在掌握权力的衮衮诸公身上。
要不是内斗那么严重,哪怕是失去半壁江山的东晋小朝廷,还真的有实力光复中原。
所以,问题真的就是出现在掌权者身上,他们已经被胡人吓破了胆,内斗也实在是长期很严重,哪一次北伐不是被内部的人拆台给最终搞砸的呢?
对的,通常问题就是出在掌权者身上,要不然士兵还是那些士兵,民众也是那些民众,怎么会前一批掌权者被打得抱头鼠窜,换一批掌权者来领导却能够做到屡战屡胜。偏偏类似的例子不是只有一两次,而是发生过无数次。
“舟船已有两千,今岁定然东进!”桓温的确是因为冉魏和苻氏周国名存实亡,有了时不待我的紧迫感。
周楚先称颂了一句“大王英明”,接着又说道:“可要出使伪汉,迷惑其君臣。亦或出使周国,为之打气?”
桓温认真想了想,说道:“伪汉君臣难以迷惑,便不做无用功之事。可以出使周国,商谈结盟是假,增加其胆气是真。”
周楚又是一句“大王英明”的恭维,随后说道:“臣以为,还是需要出使伪汉,便是无法迷惑,不可断了交流。周国一边,现如今与伪魏相同,中枢威严尽失……”
“活该!”桓温给出真实的评价:“明知不敌,且无力抵抗,竟是做出那般糊涂之事。”
难道他们不知道苻氏周国面临什么样的情况吗?可能不是全部了解,多少会知道一些。
只不过,并不妨碍桓温冷嘲热讽啊。
当前的桓温可能是处在人生巅峰,手里捏着一百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治下约有一百五十万的人口,能够集结十五万大军。
算土地面积和人口,在当前真的是一点都不弱小了。
他们不久前还挫败了东晋小朝廷的反攻,一战在“博望坡”消灭三万多晋军,俘虏了众多的敌军将校。
再算上桓温出兵攻打成汉,最终将成汉给灭亡,他们长期以来屡战屡胜。要不是还有更远大的目标,他们的好些人都能来一句“我打了半辈子的仗,就不能享受享受吗”之类的话。
“小朝廷也在打造舟船,数量会比我们多。”周楚认为自己有必要给桓温泼一泼冷水。
桓温当然知道怎么回事,说道:“舟船和兵力都比我方多,但是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我们!”
对此,其实周楚也有信心,担心的事情是:“便是一统江淮以南,能与统一江淮以北的伪汉抗衡?”
桓温心里没底,话却是说道:“中原被胡人长期肆虐,早早就变得破败不堪且人口稀少。便是伪汉经营有术,只要孤能够一统南方,届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当然了,其实桓温很清楚从南向北打很不容易。
哪怕是南方的经济比北方好,人口也比北方多,没有战马会是最大的硬伤。
真的!
北方的华中和华东有太多平原,没有多少战马的南方军队北上,到了那些地方要被北方的骑兵蹂躏。到时候是打得过追不上,打不过要被追杀到彻底玩完。
啊?
那朱元璋怎么打赢的?纯粹是蒙元在南方有设立牧场,培育的一大批战马被他们缴获。所以是朱元璋的麾下有骑兵,并且数量上还不少,真不是单纯用步兵光复了北方。
按照桓温的想法,他真的统一江淮以南,很长一段时间只能采取守势,看能不能抓住机会消灭南侵的主力,趁机再尝试实施北伐。
话说回来,桓温建国之后,怎么只是称王,没有一步到位直接称帝呢?
这是桓温作为世家有的基本常识。
讲实话,不是所有区域都有资格或底蕴能够撑得起称帝,一旦不够格又称帝会闹出笑话,也真的变成世人眼中的小丑。
巴蜀再加上“荆州”的确不够格用来称帝,桓温非常明白这一点,没有强硬着非要称帝不可。
哪一些地盘控制在手,等于有资格称帝了呢?中原类似的区域不少,无论战国时期的齐地、宋地或晋地、关中都有资格。这是历史带来的底蕴。
说一件可能让南方人难受的事实,封建时代的南方在各种底蕴上真就不如北方,无论是历史底蕴或实际的实力上面。
没有办法的事情。中原太早开发起来,到战国基本就已经开发成型。南方从西汉初步有效开发,可是直至隋炀帝真正重视才将华东的东南一隅发展起来,又到了南宋才让华南和华东的南部得到发展。
发展的太晚,肯定是各种历史底蕴和现实条件的不足。
拿一个最简单的认知来说,要是从北向南完成一统,由于成功的次数太多,谁的认知里面都是理所当然;变成由南向北完成一统,几千年里面的成功案例也就一次,会认为比较不可思议。
而朱元璋由南向北一统成功,其实就是经济向南转移,南方人口变得比北方多。就是那么简单而已。
所以,通常的底蕴是什么?软件就是文化,硬件无外乎就是经济和人口。
东晋年间是第一次发生由北向南的大逃亡……,对,就是大逃亡,可别用“衣冠南渡”这种强行美化的描述,说得没有那一批人从北方逃到南方,南方还在过茹毛饮血的日子似得。
尽管孙吴没有做太多贡献,多少是有干一些事情,加强了南方的民族融合,其中包括交趾地区。哪怕是在孙吴之前,南边也不是在过茹毛饮血的生活,一些生活习惯跟北方不一样,可文化落后并不多。用得着那一逃亡者带来文化吗?
要说逃亡的司马氏与其他世家给南方带去什么,可能是失败主义和享乐文化了吧。
“走,随孤去视察水军。”桓温内心产生了比较严重的急迫感,近期是越来越坐不住了。
周楚应“诺!”之后,先离开是安排护驾的卫队。
一天之后,桓温等人才来到洞庭湖。
时节已经到了冬季中旬,可是洞庭湖仍然有水军在进行操练。
讲实在话,当地的温度没有北方低,可是掉进水里面,水的温度会比空气高,浑身湿哒哒再吹风可以冷得人直打哆嗦。
“大王!”?桓石秀临时得到通知,才知道桓温带人过来。
桓温眼睛看着正在操演阵位的舟船,问道:“水军可堪一用?”
“日夜操演,已然可以出战。”?桓石秀说得很自信。
桓温可是知道自己这个侄子是什么样的人,简单“唔”了一声,对着站在边上的孙盛招手。
孙盛这才向前几步,行礼质疑:“臣,拜见大王。恕臣甲胄在身,不能行全礼。”
只是弯腰行礼,并没有行跪拜之礼。
桓温的关注点很明确,将刚才的问题重复问了一遍。
孙盛倒是有一说一,道:“老军可用,新军怕是不能出战。”
讨伐成汉期间,桓温有得到一批水军,后来扣留在手里三分之一,其它被小朝廷收了回去。
“我们不是从北向南进军,而是从西向东进军。水军只需要能够拦截住小朝廷的水军即可,不用完全控制住航道啊。”?桓石秀插话说道。
桓蜀的势力范围可不是全在大江以北,有不少领土在大江以南,并且还是控制着大江的上游,讲道理打起水战是占了顺流而下的优势。
桓温当然知道不用完全控制住大江,也认为小朝廷的那些废物未必有敢于孤军深入的勇气,可总要做扛住的准备吧?
在军事角度上,无论是从西向东或者从东向西打,只要能够控制大江航道的话,运兵还是物资的运输都会很方便。
有实际的例子可以借鉴的啊。
春秋时期的楚国和吴国长期爆发交战,并且他们打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场大规模水战,战场就是在大江。
楚国与吴国的交锋,不管哪一边的陆军多,讲究的事情是哪一方能够控制住大江航道,便是谁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而楚国在夫差当政被灭国的那一次,不就是楚国水军闹得全军覆没,吴国水军完整控制住大江,让伍子胥和孙武有足够的底气快速进军,最终将楚国都城“郢”攻克了吗?
桓温突然间发现自己这个侄子多少有点真材实料,不是只会研究黄老学说。
他们谁都没有提冬季训练水军有没有什么不对。
这不是事态紧急吗?不抓紧时间训练,怎么有条件尽快拉上战场。
至于落水导致生病什么的?站在服务于军事的角度,属于是一种特事特办。
事实也是那样,明知道冲上去是送死,有需要的前提下一定会让一批又一批人反复冲。
连性命都不顾上,还会心疼士兵生病?这不是在闹嘛。
桓温后面站在岸边看着湖里面的舟船一再训练阵位,的确是看出差别来了。
吹着冷风感受到阵阵的凉意,桓温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说道:“务必在来年春耕之前,使之可用。”
湖面吹来的风,还真的是吹得人凉飕飕,哪怕是包得严严实实都仍然感觉冷。
他们站岸边都是这样,待在甲板上训练更加可想而知。
可是,桓温仍然没有多吝惜,甚至不过问有多少病患。
问了做什么?该训练还是要训练的。
能不能吃上药之类?办不到的话,桓温说了是在增加治军的难度,还不如当作完全不知道也不过问。
其实,要是真的有需要,但真的做不到,汉国的君臣也会是相同的态度。
话很难听,但一定是事实。士兵历来就是消耗品,价值在于消耗在哪里,有没有体现出应有的价值。
以为慈不掌兵只是说说而已?
那样的理念从远古到长久的以后,无论是做什么宣传,士兵存在的核心价值都不会变更。要说有什么差别,看得是平时给予何等的待遇而已。
拿汉国跟蜀国对士兵的待遇来说,起码汉军士兵立功真的能够拿到赏赐以及获得晋升,蜀军的士兵则是未必。
桓温在洞庭湖这一边视察了半个多月,期间也了解水军的各种状况,太多状况无法解决,比如说给予士兵应有的待遇,只能装成瞎子和聋子。
半个月之后,桓温向东视察,肯定会看到诸多不如意的地方,真实想法则是只要大体上比小朝廷好,那就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们的巡查直至来年的春季,回程的路上接到几个新消息。
首先就是东晋小朝廷开始援助苻氏周国,并且有消息称小朝廷正在跟前燕商谈结盟的事宜。
毫无疑问就是小朝廷的衮衮诸公感受到了来自汉国的强烈威胁,哪怕需要进行平叛,已经开始着手想要压制汉国了。
“他们是完全没有将孤放在眼里,还是以为伪汉软弱可欺?”桓温得知小朝廷那些权贵的动作,只感到实在是有够好笑。
怎么就伪汉伪汉的叫呢?当然是桓温立国带来的改变,要不之前还是称呼汉国来着。
毫不掩饰嘲笑的桓温,看到边上的周楚一脸欲言又止,没好气说道:“有话就说。”
周楚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既然小朝廷与周国、燕国结盟,我们是不是……”,后面的话就不说了,免得桓温不同意之后发怒。
桓温很明显听出周楚的未尽之意,有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下,最后摇头说道:“那是汉室,岂有两立之理。”
再看刘孝武长久来的政治表现,正式结盟的对象就一个段齐,并且与段齐结盟后没有多少互动。
那样再看不出刘孝武那种唯我独尊的霸之意志,该是多么迟钝啊?
桓温连尝试都不干,主要是他也很霸道,才不乐意去尝试,过程中各种受气。
周楚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刚才不甘心才多了一嘴。
“小朝廷的那些家族不缺人和物资,只是不会用在正确的地方。马上就要跟我们展开大战,竟然还援助胡人?”桓温说到这里停下来,脸上表情越来越喜悦,说道:“既然他们那么干,我们应该帮忙好好宣传。宁愿将搜刮的民脂民膏用于胡人,不愿投入各处赈灾,务必使得人尽皆知,再派人联络各处灾民,使之四处燃起烽烟。”
当前的年头,天灾倒是没有多少,奈何到处出现人祸。
小朝廷的权柄被各个家族瓜分,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朝廷能够进行有效值赈灾?别说那些灾难就是他们或自家子弟造成了。
周楚也是一副大喜模样,说道:“臣立刻着手去办。”
难道是他们之前没有想过做类似的宣传吗?可能还真没有想到过。
理由是什么呢?人要是在一个环境待久了,见得过多了会让神经麻木,逐渐认为习以为常。
既然是习以为常,自然就不会引起注意,只当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回去“襄阳”的路上,桓温再一次拐去洞庭湖视察水军,看起来经过两个多月的训练,舟船能够将阵位摆得像模像样了。
“大王,是在春讯之后,水军出湖进入大江?”桓石秀进行请示。
桓温有些纳闷地注视着桓石秀。
这一边在春耕之后会有一段时期的雨季,不出意外雨会下至少半个月,然后就是各条河系水位上涨。
洞庭湖连接着大江没有错,可水位并不是一直不变,想要大规模出动当然是水位上涨期间最为合适。
所以,桓石秀不根据计划进行,多问那一嘴是干嘛?
桓石秀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损员有点厉害,是不是……”
桓温一听那样的话,瞬间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