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苻氏周国势力范围的汉军，他们的活动范围只在“河南郡”地界之内，并未涉及到其它区域。
谢艾手头的兵力有在增加，只是进入苻氏周国势力范的汉军一直保持在三万四千左右。后面新增援的汉军分别驻扎在“黾池”和“孟津”、“轵关”，数量合起来约有四万，其中的两万驻扎在“轵关”。
汉军在苻氏周国势力范围内的活动进行了不到一年，期间陆陆续续有跟周军交战，只是规模上都比较小，一般合起来不会超过两三千人。
那是有周军出城干扰汉军对“河南郡”的人口迁徙，大多数周军其实是各地的部落或世家、豪强的私军，只是他们被汉军归纳为周军的一部分。
在“河南郡”境内的邬堡和城寨超级多，早就不是只有世家或豪强会凭借邬堡或城寨自守，好些胡人灭掉邬堡和城寨的原主人再当成据点。
可是邬堡或城寨的占地面积会有限，不是所有所属的人口都能够住进去，其实所属人员多数是生活在邬堡或城寨外面，紧急时刻才会进去躲避。
汉军在“河南郡”大肆掠夺人口和物资，有邬堡或城寨据守的各个家族或部落，一开始的损失并不大。
问题就出在紧急时刻太多人躲进邬堡或城寨，时间短造成的压力能够承受，可是时间一长就会出现各种情况，最先出现的就是用水的危机，慢慢再发现粮食的消耗太大。
所以了，汉军活动的时间超过三个月之后，好多邬堡或城寨开始向外赶人。原因就出在用水不足和粮食消耗上面，用减少人口来解决缺水问题和减少对粮食的消耗。
过了五个月，各处邬堡或城寨不是约好，他们是实在坚持不下去，只能外出进行活动，随后被汉军发现再发生交战。
“已经迁徙回‘上洛郡’的人口，大概有七万左右。西部和北部能够迁徙的人口几乎清空，剩下就是在邬堡、城寨或山林里面了。”魏端说道。
谢艾简单点了点头。
魏端又说道：“是不是针对一些邬堡或城寨实施攻击呢？”
谢艾这一次说道：“不，只需要盯着，攻击从邬堡和城寨外出的队伍。”
谢浮问道：“也不攻打城池吗？”
谢艾笑着反问：“为什么要攻打。”
他们不是过来占地盘，主要是为了获得人口，劫掠物资只是顺带。
因此，无论城寨、邬堡或者城池，没有必要就不实施攻打，反正打下来也不会留兵驻守。
没有人提问还要待多久。
无论是迁徙人口，还是劫掠物资，以及破坏当地的生产设施，一概都是奔着打击苻氏周国的战争潜力。
既然苻氏周国的君臣采取龟缩策略，那入侵的汉军就可劲地闹，能够破坏多彻底就破坏到多彻底。
以这个既定目标，谢艾率军不止在苻氏周国势力范围内逗留半年，一整年都是在相同的事情，只是后来将活动范围扩大到“荥阳郡”内了。
随着谢艾的主要目标转到“荥阳郡”地界，驻扎在“轵关”的汉军也开始前移。
大河北岸的汉军前移，不是燕军已经南下，单纯就是控制住“棘津”这个位置，以免大河南岸的谢艾所部后路被断，也是开辟一条迁徙人口和运输物资的新通道。
等谢艾所部的目标转到“荥阳郡”之后，一直龟缩在有城墙保护的周军才出来。
首先出城是“洛阳”的驻军。
别误会，出城的万余周军不是要去夺回某个被汉军控制的要道，更不是要对“荥阳郡”进行驰援。
他们出城之后直奔附近的邬堡或城寨，干得事情是勒索当地的家族，要求他们上交多少粮食或女人。
遭到勒索的家族是怎么应对呢？绝大多数家族并未完全满足周军的勒索，有的家族甚至一粒米都不愿意交出来。
这种事情在过去并不多见。
谁让苻氏周国面对汉军不敢战斗，虎皮被戳破了呢。
苻氏表现得过于软弱，不要再奢望其他人会怕得要死，肯定是有胆子说“不！”了。
一再勒索未果的周军，他们没有攻打敢于拒绝的家族，类似的事情发生得多了，进一步展现出苻氏的软弱。
形势的失控让苻健醒悟过来，他们变成了一只纸老虎，哪怕作为一个政权没有被汉国消灭，想要再次恢复威严的代价会很大，乃至于无法成功恢复到从前。
这里，胡人在政治上的不成熟……，可能也是完全不懂政治，反正弱点就是这样显现了出来。
对于胡人来讲，打不过就跑，跑了之后躲起来，可以说是刻在基因的本能。
这一点不管是在草原，亦或者在山林，基本都是一样的。胡人历来不会正面硬刚，他们这样做了不知道多少年，哪可能不会变成本能呢？
胡人才进入中原多久？不算当奴隶的岁月，算起来也就将近四十年，相关的观念一时半会很难改变。
难以改变还显现在不打城池攻防战，明明有城墙作为依托还是以打野战来分出胜负。
如果胡人在中原盘踞个百多年，经过至少三四代人来改变，事情则是一定会出现变化。
按照原有的历史进程，确确实实就是那样，演变到胡人也会依靠城防优势来防御，甚至是懂得怎么来攻城了。
说白了就是经验的积累，遭遇得多了之后，给适应过来了。
见势不妙就躲就溜这一方面，到蒙元的时候仍然没有改变，还有半壁江山就毫不犹豫比赛跑往草原方向撤；螨清则是一被吓唬就能老太婆撒开丫子跑，跑得时候不忘带上小皇帝。
有那么多的例子，要说胡人见势不妙就跑不是祖传技能，那是很难让人相信的。
就那般，谢艾率军在“河南郡”和“荥阳郡”折腾了快一整年，直至临近冬季才撤军。
从苻氏周国境内撤出去的汉军，保留了在邙山和崤山各要道的驻军，大河的“孟津”仍旧掌控在手，另外的“黾池”和“轵关”分别驻扎了两万和三万。
也在那一年的时间里面，关宁先是带着汉军侵袭辽东，后来又在河北北部活动了一段时间，更后面主要是带塞外诸部的人马对前燕做出威胁的姿态。
临近冬季的时候，各处汉军消停了下来。
“安之。”
“德彰！”
谢艾与关宁在宫城的宫门前相遇，笑着互相打招呼。
两人都有一众将校跟随，看起来是想向刘孝武进行汇报。
“听闻安之在辽东与河北好不威风。”谢艾不是在打趣，也不是在揶揄，内心里挺羡慕的。
关宁矜持地说道：“哪有德彰率军吓得苻氏不敢出兵，尽情在周国境内施为洒脱啊。”
在中原人的观念里面，能够在域外纵横的将军都是好将军，只会在中原大地驰骋则算不得真正的英雄。
说白了就是，内战无英雄，外战无狗熊。
那样的观念挺健康！
两个人在前面边聊边走。
一众将校跟在后面吹嘘自己的战绩。
在宫城值岗的禁军，看到一众将校无不行注目礼，内心里也是非常羡慕。
不想混日子的人，其实并不愿意被选入禁军的队伍。
毕竟，当了禁军之后，不是维持都城的治安，便是光在站岗，很难建立功劳，军功更是没有影子。
守卫都城和宫城的禁军，一开始还是从各支部队从优挑选，后来刘孝武极少亲征，慢慢变成从各郡进行挑选。
当然了，许多禁军是各种二代，尤其是能够经常看到刘孝武的那一批。
谢艾等人没有在向“建章宫”的大殿走，他们到了宫城广场就遇到早在等待的宦官。
事先得到吩咐的宦官，他引领着众人来到一处偏殿，里面已经布置了宴席。
犒劳得胜归来的将士属于是既定流程，跟着来到“长安”的众将士早就获得过犒赏，美美地吃吃喝喝一顿，大多数士兵拿着赏赐解散归乡，中高级将校则是留了下来。
谢艾和关宁只是入宫汇报，事先并不知晓刘孝武备下了酒宴，看上去还有音乐可听，也有舞蹈可看？
在一众将校进去再被分别引领着到自己的座位入座后，时间过去大约半刻钟，刘孝武才在一些中枢大臣的簇拥下过来。
并不是所有待在“长安”的大臣都参加，看着有王猛、成方、吕岢、张甫、高大由等八人。
“拜见陛下！”
一众将校看到刘孝武的瞬间就站起来，等刘孝武落座到主位才行礼致意。
刘孝武笑着洪亮声说道：“诸位坐吧。”
一众将校又是异口同声喊嗓子“谢陛下！”才纷纷坐下。
刘孝武却拿着酒爵站起来，一脸笑意地说道：“去岁，诸位纵横疆场，取得一次次胜利，朕以此爵感谢诸位为汉室的付出！”，说完将酒爵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还倒持酒爵示意真喝光了。
刚坐下不久的所有人都站起来，举着酒杯先向刘孝武致敬，喊了一嗓子“饮胜！”，亦是将杯中酒喝完。
刘孝武“哈哈”大笑，示意众人重新落座，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太监。
在太监的示意下，偏殿正右侧的一众乐师开始演奏音乐，十来名舞姬也踩着小碎步上场。
乐器是很正儿八经的华夏风格，不见有一件域外传来的乐器。
舞姬并不穿着暴露，只是出于表演需要会穿得比较艺术一些，大体上显示出婀娜多姿的特色。
刘孝武大声喝道：“吃！”
殿内爆发出欢笑声，纷纷朝案几上的食物发起进攻。
去年对汉国来说是丰收的一年，不光各地风调雨顺让粮食产出足够，外战也取得了喜人的战绩。
经过两年的开荒，关中重新恢复生产，不出意外在新的一年能有一百四十万亩田进行耕作。大多是集中在渭水两岸，主要是修复或建立水利设施的区域。
在军工生产上面，年产量亦是变得非常可观，各种兵器能有十五万件以上，箭矢不低于二十万，甲胄则是三千左右。这还是四成左右的产能投入到对农具的打造。
现在主要是各处矿场的材料跟不上，匠人方面仅是在“长安”边上的卫星城，里面的匠人就不低于三万。
时间来到今年的冬季，刘孝武所掌握的数据，各处府库里面，剑、刀、枪、矛等近战兵器已经积累了二十万件，弓一万八千张，弩五万三千部，两类箭矢合起来四十五万支。
那是储藏起来的军需兵器，没有将已经在使用的那些算在内。
粮食方面？各处粮仓合起来大概两百八十万石。讲实话就是储备粮并不多。
没有办法的事情，各地还在持续开荒，军事行动也频繁了一些，一直在进行持续的消耗。
别看有二百八十万石的储备粮，它们不可能全部提供给军队，要支应各处开荒队伍的同时，一样需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天灾。再者说，刘孝武总是要发俸禄，不能让手底下的人打白工。
俸禄主要是各种粮食，再加一些布匹和金、银、铜。
黄金在两汉已经成为默认的高价值货币，只是仍不在市面流通，更多是被视为一种高价值的抵押物。
白银的价值远低于黄金，同样不作为货币。其实白银变成货币是蒙元期间，大肆流通于市面也是明朝的事情了。说得更精确一些，白银正式成为货币是在永乐年间。
为什么白银在永乐年间才正式成为货币？根由出在极度缺乏铜料，再则便是对外贸易繁荣，尤其是从倭列岛流入中原的白银在数量上多到夸张。
在那一个时期，倭列岛出产的白银占了世界的三分之一。而全世界的白银有一半流入华夏神州，偏偏老朱家最后是被穷死的。
殿内君臣一边听歌看舞，一边吃吃喝喝，大概过去两刻钟的时间才让舞姬退了下去。
乐师仍在演奏音乐，则是音乐声变得比较舒缓。
“陛下！”谢艾站起身来，说道：“臣去岁陆陆续续迁徙人口，总数约有十八万众。”
一同出征苻氏周国的将校，他们将头微微昂起，用这样的姿态来炫耀功劳。
谢艾继续说道：“众将士歼敌两万余，缴获物资不下于三千车。”
歼灭的敌人成分上非常杂，大多数并非苻氏周国的朝廷军队，各部落和世家、豪强占了多数，也有占山劫掠的匪盗。
经过这一轮打击，不敢说“河南郡”已经没有人烟，起码真看不到城池、邬堡或城寨之外有多少人；另一个“荥阳郡”倒是比“河南郡”好不少，起码还有人在野外活动。
苻氏周国受到最严重的打击是什么呢？毫无疑问是各种灌溉设施被汉军全给扬了。
农田还在，可是水利设施被破坏，重新恢复要多少时间？
然后，苻氏这一波太丢人，他们恐怕是无法以行政命令去指示地方了。
可以说，除非是周军在战场上取得大胜，还必须是打赢汉军，否则周国政权绝对会陷入名存实亡的尴尬境地。
谢艾说了一些对苻氏周国的农耕设施破坏，最后总结道：“三五年内，两郡之地难有多少产出。周国君臣亦是已成笑柄！”
在刚才，不是没有人偷偷嘀咕“有伤天和”之类的话，但是也只敢在脑子里偷偷嘀咕。
他们进行的可不是内战，双方都是同族需要存在顾忌，也要为胜利后治理地方保持做事的分寸。
胡人的治下，不管叫汉人、晋人或中原人，他们长期遭到胡人暴虐统治，搞到连生产都得偷偷摸摸，甚至可能无法用汗水换取收获。
当然，无法生产一定会让他们缺粮，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
可是呢，普通黎庶在这一波大多被汉军带走，苻氏周国境内缺粮，影响最大的群体是胡人和世家、豪强。
刘孝武就知道一点，确实是谢艾所部带回十八万的人口，也有人自主往汉国的地界迁徙。
经过这一轮打击，可能“河南郡”的总人口不见了六成，临近的“荥阳郡”也会消失至少三成。倒也不是全被汉国得到，里面会有许多人因为各种原因死亡。
从事实来看，苻氏的统治已经不是摇摇欲坠，应该说是已经被瓦解，必定会步入冉魏的后尘。
谢艾这一边汇报完。
接下来就是关宁进行汇报。
反正就是一系列的好消息，一些不能讲的话则是一个字都不说。
什么不能讲的话？涉及到削弱塞外诸部和铁弗匈奴了。一些事情能干，但就是不能说。
听取完汇报的刘孝武再次向众人敬酒。
啊？
天子向众臣敬酒？
老刘家经常干这种事情，只不过一些场合是为了坑人，比如刘邦给彭越或汉景帝向周亚夫敬酒。
出征的将领没有犯下什么忌讳，他们被刘孝武敬酒也保持了为人臣子该有的姿态，不会家里突然多了一批甲胄或战车。
在刘孝武敬酒完毕后，他站起来走到中间位置，对谢艾和关宁发起邀请：“诸君，与某共舞。”
舞个啥？
看刘孝武抽出剑又接过宦官递来的盾牌。
后面上场的谢艾和关宁也是一手持剑一手握盾。
他们当然是起战舞啊！
靠谱！
上古先秦再到两汉，乃至于是三国并立期间，的的确确是君臣经常共舞，不能说是在娱乐性质的跳舞，进行得就是杀伐之气很重的战舞。
两晋没有了这种君臣同乐的活动，后面的朝代也没有了。
没有音乐，有的只是刘孝武唱着大风歌，君臣三人跳着厮杀时候互相掩护的舞步，时不时用剑拍打盾牌，也会做刺出剑或用盾牌个格挡的动作，看上去满满的阳刚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