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部畅通无阻,畅通无阻啊!”
“敌军全部龟缩入城,无论如何挑衅皆是不出。”
“各村庄或聚集点,亦未遭遇抵抗。”
“难道是周国庙堂内乱了?”
汉军杀进苻氏周国,的的确确是难得才遇到抵抗,通常是撞上某一支正在撤离的周军,也可以是某一个正在迁徙的部落,并不是周军驻扎在某个区域阻击汉军。
分成多股部队的汉军,一开始还有诱使周军来攻的意图,可是再怎么都无法将城内的周军勾引出来,后面真就很大胆的去进行各自的任务了。
后面,执行任务的汉军发现苻氏周国好像干了坚壁清野的操作,大多数的桥梁被破坏,连带好多聚集点也已经是人去屋空,水井不是掩埋起来,便是水井里面被丢了动物的尸体。
在汉军发现“洛阳”周边实施坚壁清野之后,讲实话是让谢艾等高层有点心惊的。
可别以为坚壁清野实施起来很简单,高层可能不在乎下面众人的死活,可一切需要破坏的资产都属于众人,他们可不会因为一道命令就配合。
保护自己的财产是每一个人都会做的事情,怎么来说服他们将东西破坏本身就是极难的事情。
说服他们离开自己的家,去到一个陌生且没有安全和物资保障的地方,更加是难上加难。
可能苻氏周国对于实施坚壁清野的决心很大,入境的汉军却能够看出执行得并不彻底。
谢艾是凉地的人,有见识过前凉的几次坚壁清野。
凉地的人,他们一开始也绝对舍不得坛坛罐罐,不会多么配合坚壁清野。完全是后来他们不走要被杀或被抓,留下什么东西都便宜了入侵方,后面才破罐子破摔肯配合。
苻氏周国才建国没有多久,也是第一次实施坚壁清野,哪里可能初次就得到贯彻呢。
“那一支向东南行军的周军,没有驻扎在‘轩辕关’遗址,径直去了‘荥阳郡’。”裴顾到现在都还比较懵圈。
绝对不止裴顾懵圈,大多数人进入苻氏周国的势力范围,看到越多就心里更加困惑。
没有抵抗。
哪里都是乱糟糟。
已知的敌军不是在逃窜,就是龟缩到城池里面。
那些都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最大的不对劲就是,明明是苻氏周国破坏谈判的既定结果,偏偏干了却一副躺平的模样。
裴顾讲出内心最大的困惑:“他们到底是图什么?”
是吧?苻氏周国明知道无法正面与汉国对抗,赔偿之后可以消停一段时间,怎么非得对冉魏、段齐悖盟,又干出招惹汉国的操作出来。
魏端认真地思考过后,说道:“也许是消除内部一些人的侥幸心理。”
众人一听,觉得还真很有可能。
向汉国服软可以换来一时间的安宁,可是也会让苻氏周国的不少人丧失斗志。
苻氏周国服软的条件之一还是派兵北上跟前燕交战,长此以往一样是在折损国力。
看汉国在做的准备,分明是积累物资和训练军队,奔着横扫中原这个目标。
苻氏周国现在打不过汉国,一边还要被持续削弱,以后难道就打得嬴汉国了?
既然局势已经变成那样,与其等死还不如找死,起码展示出了血性。
高泰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也就开口说道:“知道我们不会放过他们,寄望于与燕国一起抵抗我们。”
汉国何止不会放过苻氏周国?刘孝武的目标本就是大一统。
这个高泰是王猛的好友。他拖家带口来到汉国已经两年,从基层爬到当前的位置,担任军司马的职位。
其他人在高泰说话之后,眼瞪眼了一小会,随后纷纷干巴巴笑起来。
一来是高泰说得对,可也因为说得对,把天给聊死了;再者就是军司马的身份,管军纪本身不太受其他将校的待见……,也不能说不受待见,应该是顾忌比较大。
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在“梁县”,继续向南就是“豫州”的地界了。
“梁县”位于“河南郡”的南部,西边便是“新郑”。
从出兵到抵达“梁县”,其实也就耗费了十三天。
他们正在等待新的指示,到底是进入“豫州”,还是停驻待命。
苻氏周国有控制“豫州”西北的一部分,更多地盘归于冉魏。只是之前已经提到过,打着冉魏的旗帜,说他们是冉魏一方,其实是独立自主状态。
前一段时间,薛强有带兵到“豫州”一趟,消灭了一些阻扰人口迁徙的武装。
汉军的那一波行动过后,使得“豫州”的一些区域变得再无人烟,后来其它地方过来一些人填补进去。新来的人成份比较杂,其中一部分是从南方的东晋小朝廷治下逃过来。
从南边往北边逃的一些人,他们并不是要在“豫州”重新栖息,目标是逃到汉国境内。这些人有的只是想追求安稳生活,不少则是抱着建功立业的心思。
汉军到了“梁县”已经遭遇到从南边往北跑的一些人,先是得知他们前来投效,后面也从他们嘴巴里了解“豫州”以及更南边的情况。
“豫州”就没有太平过,一直都很乱。
江淮以南的情况比较复杂。
以前没多么乱,只是也不存在太平,一般是达官贵人如何又如何欺压黎庶。
现在是桓温集团占领了整个“荆州”又在打造舟船,时不时还会跟小朝廷的军队打一打。
那是小朝廷应该吵得差不多,可算是知道不能让桓温集团安安稳稳做战争准备,尝试重新将“荆州”夺回去。
小朝廷尽管是位处南方,进军却选择复刻曹操南下的路线,当前正在“荆州”北部的“新野”交战。
“我们驻扎在这里,有没有是会去南边插一脚?”裴顾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谢浮表情怪异地问道:“为什么会有那种猜测?”
裴顾小声说道:“今上对小朝廷感观极其不佳。”
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新野”大概是四百里左右,看似很远的样子,其实骑兵赶一些可以在五天内抵达。
根据消息显示,晋军与蜀军正在“博望坡”僵持着,看上去短时间内很难分胜负。
然后,瞅着晋军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蜀军那一边,没有在后面安排多少驻军。
谢浮的表情更加奇怪,主要是搞不清楚裴顾的脑回路了。
不光是刘孝武厌恶东晋小朝廷,北边可能就只有胡人喜欢吧。
另外被司马氏和一众世家抛弃的人,哪怕不是对他们恨之入骨,反正不会有什么好感观。
可……,再是如何讨厌,涉及到国家的层次,怎么可以是想一出做一出呢?
在当前,汉国主要的精力会放在江淮以北,去南边凑什么热闹?
再者说了,固然可以打击小朝廷,帮助桓温建立的蜀国是真没有必要。
对的,桓温已经建国,取国号为蜀。
算上古蜀国,桓温是第二个用蜀当国号的政权,为了区分可以叫桓蜀。
刘备不也是蜀国?这个不对!
刘备建国的国号是汉,从来不叫蜀。
曹魏或孙吴称为刘蜀是否认刘备的正统地位,到陈寿写《三国志》使用的国号是汉,后来才被称为蜀汉或季汉。
蜀汉的蜀是地理位置,能够理解为在蜀地的汉国。
季汉则是汉高祖皇帝后裔的最后一个王朝。
现在又有刘孝武建立汉国,导致刘备建立的国家不再是老刘家的最后一个王朝。
如果刘孝武所建立起来的国家最后灭亡,后面没有老刘家子孙再次复国,轮到刘孝武所建立的王朝才会被叫季汉。
“谁能说得准呢?”裴顾显然不想承认自己多想。
后面却证明裴顾想多了。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就地寻找当地人,无论愿不愿意都带着北上,只是不途径“洛阳”附近,护送回去“上洛郡”。
虽然多数汉军是在迁徙人口和搬运物资,可不是所有汉军都在做相同的事情。
谢艾带上大概一万汉军步骑重新来到“洛阳”的郊外,大摇大摆地修筑营盘,往巩固工事的标准打造。
“他们也太不拿我们当回事了吧?”苻觌说着一手拍在城垛上,拍得自己的手掌剧痛。
苻黄眉注视城外正在忙碌的汉军,问道:“要不……,出兵冲杀一波?”
苻觌却开始用看白痴的目光盯着苻黄眉看,尤其是多数时间在注视那一双黄眉毛。
真就是黄色的眉毛,应该说就是屎黄屎黄的。
为什么会是黄色的眉毛?确实有羯人血统,可有黄色眉毛应该是基因突变。
黄发、红发、白发、棕发的人种大多出自北欧,只是后来才向其它区域迁徙。
像是现代的欧美,天生黄发或红发之类的颜色其实很少,大多就是染的。
头发天生是什么颜色,眉毛就会是什么颜色。除非又是基因突变,要不然可不存在黑发却黄眉的情况。
羌人或氐人在毛发和皮肤上跟中原人没有什么不同,硬要说也就五官或身高上面的区别。
其实,等科技足够发达之后,检测基因会发现一个事实,什么羌人、氐人或其他民族,大多数跟汉人一样。至于为什么会变成不同的民族,谁让华夏的历史太长,多次战乱发生大小迁徙,再加上后面建国的初期给予少民各种优待政策了呢。
要是家中有老人,位处西南区域,询问老人就知道有多少汉人为了享受优待政策将户口改成少民了。
所以吧,不要奇怪有些少民怎么跟汉人的习俗一样,因为他们改户口前就是汉人啊。
别以为只有西南区域是那种情况。
实际上,北方草原不管叫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契丹啥的,他们要是检测基因也能证实跟同一时期的中原人一样。
那是华夏文明从黄河源头崛起,历经了漫长的扩张时期,后来部落分散再失联,产生了不同的生活习惯与习俗、文化而已。血脉的源头其实是同一批人。
因为,人很难从血脉上进行区分,友好或敌意不过是文化认同上的区别。
类如,精神上认为自己是哪一个国家的人,哪怕是其它什么都相同,可能就对相同血脉的人产生敌意。
另外一个事实,东晋年间的很多羌人,他们其实是祖辈在东汉年间被朝廷所抛弃的汉人后裔;从巴蜀外出的氐人,他们是汉人跟巴人的混血后代;鲜卑人?不算上古时期,或将远古部落时期算进去,中原人跟他们其实就是失散了很久,导致出现不同文化和风俗的同族。
其实都不用上万数千年那么久,现代的移民二代,只是一代人的时间而已,底层代码就可以立刻变了。而底层代码的改变,不过是彼此在生活环境方面的差异。
当然了,认知出现不同,产生敌意肯定就会变得无法友好相处。
都不用否认对方是不是同族。
只要彼此身处不同的国家,挥起刀来可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的确是太肆无忌惮了!”苻方才刚到。
苻觌扭身转头看了一眼,重新站位面向城外,问道:“有三哥的消息了吗?”
这个三哥是谁?讲得是苻生,也是苻氏周国的太子。
苻方摇头说道:“父王让三哥去东边就再没有消息传回来。”
不久前有一支周军向东南而去,他们经由“轩辕关”遗址穿过崇山,进入“荥阳郡”是奔着“开封”而去。
苻氏周国已经正式迁都……,也不对,行动上是将重要人物和财宝等物转移到了“开封”,行政上的都城却还是“洛阳”。
“独爱三哥,太偏心了!”苻觌说道。
苻黄眉倒是无所谓,反正他就没有多么受待见。
苻方皱了皱眉,心里不舒服却没有说什么。
怎么是排行老三的苻生成了苻氏周国的太子呢?简简单单因为老大和老二死了呗。
如果开视野,会发现“洛阳”城内已经没有多少普通人,入眼基本都是作战人员;各处的府邸哪怕是没有大门敞开,可是里面主人家已经不在。看到处的杂物,不是历经洗劫,便是走得非常匆忙。
实在是邙山和崤山的要道被汉军所控制,导致“洛阳”的北边和西边早就守无可守。
要是苻氏周国兵力足够,他们倒是可以在野外与汉军进行交锋,来决定“洛阳”在接下来是否安全。
偏偏就是苻氏周国去年历经大败,后来为了麻痹汉国和冉魏、段齐出兵三万北上,想偷袭“邺”城又增兵一万,在“洛阳”周边只剩下三万左右的兵力,更后面又陆陆续续抽调万余离开了。
位于“洛阳”盆地也就只剩下两万周军,即便是这一次谢艾最初只带两万多汉军东进,他们也没有信心在野战打赢,别说后来汉军增加到三万以上。
“我们能守多久?”苻觌心里真没底啊!
苻黄眉看了看城头上一堆堆的檑木和石块,回忆了一下储备多少箭矢,不太确定地说道:“只有城外的万余汉军,他们有能力杀进来?”
苻觌却说道:“看样子,汉军有攻城的打算,怎么会只有城外的汉军,一定会在后面增兵啊。”
不怪他们这么想。
汉国在西边的战事已经结束,西征军为了稳定凉地拖了一段时间,可是在今年初就班师了。
另外,汉国不像是要在“邺”城用兵的样子,一下子让“轵关”那一边不用驻守太多军队。
哪怕是汉国会在塞外继续用兵,想来主力也会是塞外诸部和之前的匈奴铁弗部。
那样一来,汉国确确实实能够抽调足够的兵力来攻打“洛阳”城,想来也是该抓住机会实施攻打。
可他们再一次想错了。
谢艾率军过来“洛阳”郊外驻扎,吓唬城内的驻军是目标之一,另外就是防止城内的周军出来给迁徙队伍捣乱。
当前,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迁徙人口,用最大的可能在“河南郡”获得更多的人口,无论是好好劝或强迫,总之就是将人迁徙往关中。
条件允许的话,就是搬光所能找到的有价值物资。
最后就是破坏所能捣毁的一切,无论农田、房屋或其它什么设施,反正就一概破坏。
谢艾亲自带兵在“洛阳”郊外驻扎了两月,期间真没有周军出城,汉军倒是尝试了几次攻城,只是攻城的规模不大,看着像是做实战训练。
由于“洛阳”并没有被围死的关系,城内倒是还能够跟外界取得联系。
传入“洛阳”城内的消息挺多。
前燕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南下,反倒是有余力出兵攻打段齐。
东晋小朝廷在“新野”战败,撤军不久后主动派人去“开封”联系,决定继续资助苻氏周国,要求是从苻氏周国采买战马。
然后,燕军和齐军在济水南岸交战,竟然是燕军最后战败,出征的三万余燕军逃走八千多,剩下全丢在战场。
当然还包括入境的汉军都在干一些什么事情。
得知汉军在大肆掠夺人口和物资,倒是有人提议从“洛阳”出击,可被苻健给拒绝了。
苻健把话说得太透彻,只有苻氏周国无法与汉国抗衡,燕军南下或晋军北上之前,无论再憋屈或难受都要忍。
难得不是事实吗?不光是野战打不过,连城池攻防战都没有经验,汉军爱咋就能咋,能苟活一日算一日,苟到有第三方介入才能迎来新的局面。
“活着,只有活着才有转机!”
苻健是那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