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威明已经撤回‘轵关’以西？”
“回陛下，薛将军将魏国君臣的家眷护送到‘轵关’，里面没有董王后。”
“威明可有再次率军东出？”
“没有请示再次出击。”
董王后不走？汉军总不能绑。
只要冉魏的世子带走，其实就足够了。
在冉闵北上送了一波大的之后，失去一家之主的那些家眷也白嫩的用处不大。汉军护送其他人的家眷，其实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刘孝武从战报上看，只看到那一支己方军队干什么都显得磕磕绊绊，并且还没有抓住应该抓的重点。
中枢是给薛强下达护送冉魏君臣家眷的命令，拿出两三千部队护送也便是，不用非得全军护着。
然后，冉魏政权已经从事实上被瓦解，到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赶紧转移人口和财富吗？大可以出动几千人马从“邺”城北上，做出即将大举进军的假象，燕军是刚想灭了北上的联军，可燕军之前撤退期间遭遇惨败，一定会被汉军可能大举北上的假象吓唬到，轻易不敢南顾。
成功将前燕君臣吓唬住，不止能够让护送冉魏君臣家眷变得更安全，也有时间去迁徙更多的人口或物资。偏偏薛强表现得像是一个小偷，干什么都显得猥琐，导致连面对三千多南下的燕军都差点翻车。
“传朕的命令，指示关宁在北边闹出动静，再让薛强率军东出。”
“关宁出兵三万，做出威胁辽东的动作，一旦‘襄国’的燕军有动作，撤回飞狐陉再挑衅从‘襄国’出动的燕军。”
“薛强出兵两万，主要迁徙人口。若是不能将‘魏郡’的人口搬空，便是他无能。”
有人在提笔记录刘孝武的命令，后面会盖上公章送到关宁和薛强的手上。
“陛下？”成方觉得还是需要提醒一下：“薛将军不用跟谢将军会合？”
之前的安排确实是让薛强率军去跟谢艾会合，一块针对“河南郡”和“荥阳郡”实施破坏和劫掠。
“情况有变，自然是因时应事。”刘孝武觉得成方还得学。
成方稍微愣了一下，用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燕军短期内无法南下，自然不能将人口留给他们。”
这一次，苻氏周国不光对冉魏和段齐悖盟，也欺骗了汉国。
仅是苻氏周国欺骗汉国这一点，足够汉国君臣火大。
要是不教训一下苻氏周国，汉国君臣不只是丢了面子这么简单，以后是不是谁欺骗汉国都不用付出代价了？
然后，苻氏周国先后动用了四万多军队北上，三万多在“襄国”附近，大概万余被薛强所部击溃。导致了苻氏周国的本土暂时只有四万左右集结起来的大军，不正是汉军入境大肆破坏的最佳时机吗？
至于说占领？刘孝武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不想过早东出占领土地，避免在接下来陷在那里被各方围攻。
当然了，苻氏周国一定在集结新的部队，乃至于已经集结起了一批新的部队。
那是他们决定联合前燕之前，一定会做的事情。
毕竟，他们一旦那么干了之后，必然会遭到汉国的报复。
刘孝武不是在嘲讽，单纯讲事实：“这些胡人，战略眼光非常一般。这一次苻氏是显得很果断，可在慕容氏大败之后结盟，没有思考大败的燕军能不能立刻南下这个问题。”
成方奉承道：“是啊，刚刚大败的燕军，怎么会南下呢。”
其实不绝对。
尤其是胡人好像一直不重视后勤。
刚刚在撤退期间惨败一场的燕军，还是有可能继续南下的。
那不是刘孝武安排关宁再次行动起来吗？有关宁威胁辽东，乃至于不用威胁辽东，只要他们重新搞了动作，燕军就不敢轻易南下。
“魏国君臣不会治国，胡人杀进去抢不到东西。燕军八成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攻。可是……，齐国被魏国拖累，主力被围歼在‘襄国’周边。燕国会趁机攻打齐国吗？”成方问道。
刘孝武有思考过这个可能性，认为前燕出兵段齐的可能性不小，已经派人赶去警告了。
那并不是看在姻亲或结盟的关系，单纯就是很乐意看到胡人打生打死。
只不过，只要段齐君臣有脑子，一定会猜到前燕将发兵攻打自己，怎么都该做迎敌的准备。
“段氏一样不会经营，可是大多数地方没有历经战火。”成方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段齐境内可以抢到东西，允许燕军以战养战。
刘孝武说道：“魏国瓦解，齐国撑不了太久了。”
段齐真不强，哪怕是一时间有了很大的地盘，他们没有那个本事治理好，短时间内无法完成消化。
并且段氏不像慕容氏哪怕是假装也重用世家和豪强，段齐境内的世家和豪强并未成为段氏的可用力量。
如果燕军杀过去，前线的齐军没有扛住，超大概率会让那些世家与豪强对段氏落井下石。
在落井下石这一方面，几乎成了东晋年间各世家和豪强的本能。可能是想趁机肥一波，也有向新占领者讨好的意思。
汉国要不要出兵帮段齐一把？刘孝武没有这样的想法。
并不是刘孝武不在乎段齐的死活，活着的段齐是一个靶子，能够吸引前燕的注意力。只要段齐一日不被消灭，前燕在东边就有段齐这么一个死敌。
最大的问题是汉国距离段齐太远，中间隔着一个注定会乱起来的冉魏残部，南边还有苻氏周国和东晋小朝廷。
到时候，汉军千里迢迢过去，后路被断的可能性无限大，真不能冒着这样的风险派兵去助战。
话又说回来，与其派军队千里迢迢去山东助战，不如在其它方向牵制燕军。
有了关宁所部的动作，不光能够让薛强去争取人口，何尝不是在帮段齐的忙了呢？
“把尚书令和度支请过来。”刘孝武吩咐下去。
马上又要在塞外与河北有新动作，怎么可能不安排后勤供应？
粮草和兵力在粮仓和武库都有现成的。
有了物资还需要人去运输，自然是需要进行新一轮的徭役征召。
刘孝武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该做的事情，起到中枢该有的作用，不能拖前线将士的后腿。
中枢这一边在忙碌。
位处“黾池”的谢艾也是忙得脚不着地。
“确认敌军龟缩在城池内？”谢艾眼睛看着沙盘，视线在几个旧有关隘来回扫视。
花无类非常确定地说道：“‘洛阳’周边五十里内没有其它周军，肯定是全部进城了。”
“这些地方也没有敌军？”谢艾说的就是那些旧有关隘。
花无类不太理解是什么意思，困惑声说道：“此些关隘早就废弃，周国并未修复，如何驻军？”
什么关隘啊？
其实就是东汉定都“洛阳”的盆地，可是“洛阳”周边要很远才有山脉，只能是在远处根据地形优势修建关隘来充当门户。
那些关隘其实也不联动，只是作为单独的防御工事，其中一座关隘被攻破就能够直接威胁到“洛阳”的安全，其它关隘怎么样变得无所谓了。
在汉国前一次针对苻氏周国的时候，汉军已经将“孟津关”、“小平津关”、“旋门关”的旧址全部控制包含在内，等于说苻氏周国连最基础的山川地理之险也丢失了。
“连‘轩辕关’也没有周军？”谢艾问道。
花无类眨了眨眼睛，说道：“末将立刻派人侦查。”
“是要立刻搞清楚，包括‘伊阙关’的情况。”谢艾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应该怎么来说呢？
汉军很轻易就将邙山的各要道占领下来，搞得好像苻氏根本不知道那些地方的重要性。
不是谢艾盲猜，他从后面周军尝试夺回并不坚决，真的能够看出苻氏周国的君臣对地理的重要性显得很迟钝。
即便是东汉年间修建的各座关隘已经变成废墟，乃至于连废墟都没有剩下，地理优势就在那里摆着，不是吗？
问题是苻氏周国没有在那些地方驻军，丢了之后才尝试夺取。可能还是因为有汉军驻扎在当地，才吸引来周军实施攻击，不是周军奔着将要道夺回去。
“他们定都在‘洛阳’，该不会连什么地方一定要控制在手都不知道吧？”谢艾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如果苻氏进入中原不久……，或者干脆说控制“河南郡”不久，不熟悉山川地理属于是情有可原。
可是，苻氏在当地盘踞了很久，也有当地的世家投靠了苻氏，没道理完全不清楚那些才对？
应该是有当地的世家提醒过苻氏，可是苻氏的众人早先不当一回事。
没得说，胡人的确是杀进了中原，他们已经在中原盘踞了快两代人，很多观念却一时半会没有扭转过来。
草原上没有几座城池，加上本身没有多少地标，对于山川地理的概念清晰不起来。
祖祖辈辈对山川地理的概念不明确，进入中原的胡人还处在志得意满的阶段，并且没有用心去学习中原的文化。他们表现得再是强势，不过是单纯凭借暴力，缺失了先进文明该有的文化底蕴。
那样一来，苻氏对山川地理之险缺乏足够认知，真的是讲得通。
“集结起来的部队有多少？”谢艾问道。
吕正不用翻找资料，立刻答道：“在‘黾池’的部队，有两万三千。其中四千为骑兵。”
谢艾开始在脑子里进行各种计算。
汉军把控了邙山和崤山的许多要道，每一处的驻军从几百到上千，林林总总加起来使用的兵力不低于一万两千。
“可以从崤山调兵。”谢艾脑子里有了主意。
到现阶段，苻氏周国已经没有能力威胁到关中，哪怕是他们舍得撤离“洛阳”的那一块盆地，一定也是往东边或南边跑。
那么，崤山的汉军完全可以动一动，只留下必经要道的驻军即可。
“崤山可以抽调两千四百的驻军，加起来就是我手头有两万五左右的兵力。这些兵力暂时够了！”谢艾吩咐召集一众将校。
汉军长期以来就是以少打多，肯定不是每一次交战都赢，大规模的交锋则是没有败过。
其他汉军都已经打出自信，能够统率两万左右部队一再击败比己方多出好几倍的谢艾，他怎么可能会怂嘛。
曾经的谢艾能够用两万多从各个家族拼凑出来的凉军击败十多万赵军，那两万多来自各个家族的部队，质量可一点都不怎么样。
现在的谢艾是统率汉军！
汉军不光是一个名号，还在继续讲究“士不教，不得征”的理念。
大白话就是，汉军的士兵都经过训练，可不是随便拉人堆数量。
翌日。
谢艾带上部队从“黾池”离开，一直向东进入原先属于苻氏势力范围，当前被汉军控制的区域。
他们沿途上一直有在将驻军纳入作战体系，一些不必驻军的地段，当地的汉军跟着开拔向东。直至谢艾率军进入盆地，兵力已经来到两万八千。
“从‘洛阳’出去五千周军，一定要盯紧他们的踪迹。”谢艾等来了周军的调动，可是这一支周军是朝‘洛阳’的东南方向移动。
吕正一脸思索地说道：“苻氏要放弃‘洛阳’吗？”
讲实话，谢艾有这个怀疑，说道：“城外非但没有驻军，更加没有修筑郊外工事。”
胡人不善攻城，大概率也不懂怎么守城，可不是还有世家或豪强投靠了苻氏吗？那些世家和豪强就完全不做提醒的？
“‘洛阳’是一座坚城没有错，光是依靠城防坚守，能守多久？”吕正很是不能理解。
花无类笑呵呵地说道：“一定是想用‘洛阳’拖时间，好在其它集结兵力跟我们打野战。”
作为归化胡，花无类的话很有可信度。
事实也是那样，五胡乱华的初期，各个胡人政权或势力极少爆发城池攻防战，开打是在野外交战分出胜负。
谢艾盯着山川舆图看了许久，比较突然地问道：“去‘轩辕关’的侦骑，还没有送回消息？”
本身就是幕僚角色的吕正赶紧答道：“没有消息被送回来。”
这不对劲！
几批斥候已经出发了六天，怎么都应该将消息送回来了。
“将军，周国内部已经乱起来，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人失踪了？”吕正说出这种可能性。
周国乱起来是邙山和“黾池”出现动静之后的事情，明显就是苻氏周国很清楚汉国要实施报复，不一定是造成恐慌，可以是庙堂众人下令劫掠引发的乱象。
啊？
国家马上就要遭遇入侵，结果高官让自家的私军劫掠地方？
类似的事情在中原大一统王朝都时常发生，何况是胡人建立的国家呢。
乱世之所以是乱世，不就是没有人守规矩，有兵有权的人可以肆意妄为嘛。
在物资紧缺的窘态下，胡人的地盘内更加容易乱起来。道理简单到他们不事生产，本身无法依靠生产来进行积累，到了需要动用大批物资的时候，动手抢成了必须干的事情。不抢？那士兵吃什么。
谢艾知道苻氏周国在“洛阳”盆地已经乱起来的信息，恰是这样才有进军的信心。
“近几日，一再给士兵加餐，同时加强思想教育，对于近期犯错的官兵一定要从重处置。”谢艾太知道军队进入乱糟糟的区域会让军队引发什么效应了。
有一句叫“学坏一瞬间，学好一辈子”的话。
人会受到环境的影响，身处乱糟糟的区域，只要是有过一次没有收心，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和无数次。
给士兵加餐是施恩。可能用处不大，但就是已经施过恩，后面再从重处罚，多数人不会因为被处罚立刻心生怨恨。
加强思想教育是应该的事情，别以为封建时代就不搞，只是大多搞得比较原始，强调对个人的忠诚。
紧抓军纪也是应该的事情，开战之前从重处理一批犯错的官兵，可以给其他人敲响警钟，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听说薛威明的部队因为争夺财物，发生大规模的自相残杀？某麾下要是出现这样的事情，一定会从重处罚将校！”谢艾将话说在前头。
军队其实就是一级管一级，下级犯错找上官算账是很合理的事情，基本不会是主帅直接跨级去处置犯错的士兵。
真要是出现主帅跨级处置犯错士兵的事情？其实就是指挥链已经崩坏，失去了对各级军官的把控了。
花无类也听说了薛强那一边发生的事情，低声嘀咕道：“满地的财宝？别说是士兵，怕是军侯都抵不住诱惑。”
大实话了！
坐拥金山银山的人，以为他们就能视金钱如粪土了？其实拥有庞大的财富的人，很可能见不得地上有一枚无主的铜板。
表示自己对钱没有兴趣的人，通常就是更加贪婪。
对于普通人来讲，更加不会无视获取财富，尤其是不会拒绝发一笔横财。
谢艾后面率军去“洛阳”城外逛了一圈，明明白白让城内众人知道汉军来了。
他们在“洛阳”城外驻扎了五天，期间没有进行试探性攻城，单纯就是威慑城内的周军，也可以是勾引周军出来交战，只是没有周军出城。
在那五天的时间里，邙山方向陆陆续续有汉军过来跟谢艾会合，使得他麾下的兵力增加到三万四千。
五天过后，谢艾率军从“洛阳”郊外离开，他们脱离“洛阳”城头的可视范围，实施了分兵的动作。
分兵做什么？进一步勾引“洛阳”城内的周军，一旦周军真不出来，接下来肯定是抢占要道，随后进行人口与物资的收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