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秦国以四百万人口跟关东一千五百万人口抗衡，最后慢慢消灭关东列国完成大一统，耗时并不是始皇帝发动统一战争的约十年，要从秦惠文王决定东出那一天算起来。
而秦惠文王到始皇帝一统，历经了六代秦君，总消耗时间足足一百一十七年。
所以了，始皇帝达成一统只是获得了数代人努力的结果，可人们总是会忽视掉前面的过程。
当然，有讲过要看时代背景以及不同的人。
后面的朝代更迭有快有慢。
汉高帝从起兵到当上皇帝是用了七年没有错，可是没有算上清除异姓王的时间。将清除异姓王的时间算进去，又花了七年的时间。因此刘邦成为大一统王朝的皇帝，其实是一共耗费了十四年。
汉光武帝从起兵再到完成大一统，其实也是奋斗了十四年的时间。
曹操所在的曹氏？他们历经三代人一共七十六年，直至灭亡都没有完成大一统，后面被司马氏捡了便宜。
后面的杨坚和李渊，不能将他们起兵前的准备时间遗漏掉。计算他们的准备进程，没有将祖辈的奋斗算进去，哪一个都是耗费了二三十年的时间。
哪一次朝代更迭的耗时最久？其实是蒙元和螨清。
蒙元跟南宋打了数十年，直至赵氏幼帝被抱着跳崖，耗时约七十三年。
螨清从努尔哈刺建立后金，期间历经了入关，消灭李闯的大顺，以及后面跟南明打了十八年，再到消灭郑氏政权，完成大一统的耗时约是六十七年。
如果只从起兵到达成形势上的大一统，也就是有异姓王但臣服，其实是刘邦用的时间最少。
因此，有老祖宗从起兵到完成大一统分别用了七年和十四年，后面没有谁达成超越，着实是让刘孝武的心态很稳。
另外，五胡乱华的时代背景实在是太复杂，谁来都没有可能短期内达成大一统，乃至于想要再一次完成大一统的成就都是极其困难。
有人口和经济优势的东晋小朝廷内斗严重且社会矛盾超级多，直至灭亡都没有打过一场像样的北伐战争。
整个五胡乱华阶段，有可能完成一统的前秦，他们在“淝水一战”之后的十一年内灭亡。
另一个时代背景复杂的便是五代十国，前期和中期军阀和并立的国家太多，哪一个国家都没有横扫的实力，压根不可能在一代人内完成大一统。
后面的老赵家是捡郭氏的便宜，可老赵家从头到尾也没有完成大一统啊。
对，无论是北宋或南宋，一概并非大一统王朝，其实是割据政权而已。
“横扫江淮以北有难度，只是我有把握做到。后续的南下，无论是对上小朝廷还是桓温，我都没有太大的把握。”
刘孝武这一日休息，带着张嫣和子女散步。
宫城内依然没有人工林园，只是有着较为原始风貌的树林。
当然了，树林肯定是一再清理，不会有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更看不到什么凶猛的野兽，倒是会有各种食草动物和昆虫。
他们走到了一座人工湖边上。
宫女铺上了地毯，宦官摆放一些家具。
刘孝武靠在枕头半躺下去，眼睛看着被风吹起一道道涟漪的湖面。
“是因为没有水军吗？”张嫣问道。
刘孝武摇头又点头，说道：“没有水军是一方面，人口差距也很现实。”
张嫣想了想，说道：“桓温已经反叛，南方会有一次次的大战，必然会让人口出现锐减。”
“的确是。桓温有巴蜀，小朝廷人口和资源众多，一旦无法快速分出胜负，便会僵持日久。”刘孝武说道。
张嫣的认知中，小朝廷腐化严重且无能，很是怀疑地说道：“小朝廷能够扛得住蜀军的攻势？”
提到这个，刘孝武其实也比较怀疑，说道：“小朝廷两次主动出击，没有意外皆是惨败。”
张嫣很嫌弃地说道：“华夏自商代过后便没有奴兵，小朝廷以奴为兵，岂能获胜。”
刘孝武很认同这一观点。
什么？
东晋小朝廷的军队是奴隶来组成？
说法当然不是那样。
可事实的确是这样。
东晋小朝廷的军队来自各个家族，那些家族出动的私军多为佃户，其实跟奴隶没有区别。
在待遇方面，小朝廷军队里面只有世家子立功了才能获得赏赐，其他身份立下再大的功劳也会成为世家子的晋身之资。这样让士兵怎么可能存在参战热情，更加不可能玩命去立功。
普通人立功无法获得赏赐的军队，哪里可能存在什么战斗力，一触而溃才是常态。
因此，小朝廷在打顺风局的时候都能拖拖拉拉，稍微出现逆风就会是哗然溃散。
“燕军已经重新在做南下的准备，主要目标便是‘邺’城。”刘孝武说道。
张嫣想到了什么，说道：“董王后仍在‘邺’城吧？”
刘孝武颔首：“她确实还在城内，另有一些遗老遗少。他们共同操持，有约四千多人追随。”
说起来也是奇怪。
冉闵治国的时候不紧抓生产，变成共治却开始在紧抓生产了。
可能也是环境出现变化？
汉军将当地愿意迁徙的人都带走，又清理了各种乱兵和匪盗，使得当地的治安环境得到改善。
事后，董王后亲自耕作，留在当地的各家族可能是受到感召，主动规划并实施生产，旷野上的农田里面重新有了农作物。
在农作物成熟的季节，冒出一些人抢收或争夺是避免不了的事情。可是落到实际生产者手里的粮食仍然不少，竟是解决了缺粮的危机。
“不光有耕作，也恢复了织布。仅是看到现在，董王后表现得比冉闵更会治国。”刘孝武没说什么鸡晨司牝的屁话。
实际上，鸡晨司牝就是一帮无能之辈用来妖魔化吕雉的词。
当时要是没有吕雉站出来，那一帮居功自傲的汉臣还不知道会怎么作妖，可能汉室也要二世而亡了。
吕雉梳理了朝政，压制了一帮汉初功臣，一系列的行政指令成功将偌大帝国从废墟里面建设起来。
事实是什么？吕雉当政时期所创的行政指令，好些到现代还在被执行。
那些遭到吕雉压制而无法实现野心的汉初功臣，他们能不痛恨吕雉吗？
历史要是一把尺，在治国方面多得是皇帝比不过史上第一位皇后。
后面等吕雉一死，那些汉初功臣不就开始作妖了？连选举皇帝都敢操办，完全是奔着想将皇帝当傀儡玩弄。不是刘恒在初期装傻，后来也压制那些汉初功臣，汉帝国早就完儿蛋，要么是如春秋时期的诸侯国并立，不然就是干脆三世而亡。
张嫣没有在董王后的话题上多搭话。
政治舞台历来就没有女性的席位，哪怕是站上去，也是以帮儿子皇帝或孙子皇帝的角色在散发光芒。
“燕军一南下，‘邺’城不可能坚持。我已经派人去‘邺’城奉劝，可能还是不愿意走。”刘孝武说道。
张嫣没有谈及董王后走不走的话题，问道：“陛下要看着燕军占领‘邺’城？”
刘孝武倒也没有隐瞒，说道：“我在迟疑。”
“当前的河北是巨大的包袱。当然，不顾当地百姓死活，可以不用在乎。燕国或哪一方，他们就是全然不在乎。我们不一样。”刘孝武补充道。
张嫣知道刘孝武说的不一样是什么。
不全然是顾及同族。
其实，主要是国家需要更多的人口，赈灾也是想要争取人心。
因此是，前燕或者哪一方可以不用管当地人的死活，他们只需要完成占领这个目标；轮到汉国变成既要完成占领，也要为长治久安进行安排。
“陛下在迟疑什么？”张嫣问道。
讲实话，刘孝武的思维有点乱。
刘孝武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迟疑的事情太多。”
“慕容氏这一次南下一定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发生大战必然更为凶狠。到最后即便是我们能够打赢，可能连进军燕地都会力歇。”
“勉强灭掉燕国，后续镇压与治理耗时必定旷日持久。并且需要尽快消灭周国、齐国与各方势力。”
“如此即便是光复江淮以北，我们也会极度虚弱，有再好的机会都难以南下，乃至于小朝廷或桓温北上将难以抵挡。”
张嫣听懂了，也被绕了进去。
总体来说就是，汉国现在的积累不足。
开战之后打下任何一个地方，随之而来就是治理上和面对新外敌的压力。
张嫣稍微理清楚一些，说道：“最后无力南下？南方可能没有分出胜负，便是分出胜负，有北上的余力？”
“不如快刀斩乱麻，争取尽快光复整个北方，在南方分出胜负之前做到。再趁着南方没有分出胜负，或介入南方纷争，或尝试南下。”张嫣用自己的思维补充道。
已经有大臣给出那样的建议，问题在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真的有那样简单，还用得着让刘孝武无法真正下决心吗？
新一年的时间来到夏季上旬。
在这一个时间节点，前燕再次发兵南下。
第一批南下的燕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少，数量只有三万。
慕容恪为燕军主将，他们没有遭遇任何的阻击，很顺利地逼近到“邺”城边上。
仍旧留在“邺”城的冉魏残余，他们当然有做守城的准备，全城男女老幼已经做好了与城俱亡的心理建设。
“城内便是董王后以及所属？”慕容恪问道。
慕容友笑呵呵地说道：“虽然探子进去没有多久就被杀，但是有传出一些消息来。城内不过六千余人，青壮不足两千，余下皆是老弱妇孺。”
“这样啊？如此只需注意会不会有汉军过来了。”慕容恪说着开始眺望远方。
在前燕君臣的判断中，一定会有汉军过来。
没别的。
想一想前燕为什么一直无法消灭冉魏，哪一次兵逼“邺”城没有汉军到来。
如果只是冉魏独自与前燕抗衡，前燕君臣完全有把握在一年之内将冉魏消灭。
历史上，前燕消灭冉魏用了多长时间呢？其实是一年不到。双方打了十多次大规模交锋，前期确实是冉闵亲率大军一直赢，可就输了那么一次就让冉魏被前燕消灭了。
而在刘孝武的这个历史版本，前燕前后四次南下，过去三年多仍然没有将冉魏消灭。后面反倒是汉国瓦解了冉魏，可还有冉魏的残余坚持在“邺”城不挪地。
此时此刻的“邺”城之上，属于冉魏的旗帜仍在随风飘扬，各处城墙段也能够看到不断忙碌的身影。
在城头忙碌的人很杂，男女老少皆有。他们忙着将檑木或石块搬上来。
也有人在堵死城门。这种做法之下，大举突围变成不可能，完全是真的想要与城池共存亡了。
“你们后悔吗？”董王后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女强人，相反看着有点软绵绵的长相。可是在这一刻，那一张瓜子脸上满是坚毅。
几个年纪大的男女被问得面面相觑。
最后，一名上了年纪的妇人说道：“丈夫与儿子全死了。我只想在死前多杀几个燕人。”
他们这些人，确确实实是家庭已经破碎。
好些人的丈夫或父亲、儿子就是在上一次跟随冉闵北征，落得一个了无音讯的结果。也不知道是战死，还是被俘或失踪了。
没有了丈夫以及儿子的人，他们自认为早就没有了未来，即便是去了汉国也是了此残生。所以他们选择留下来，为得就是等燕军过来，跟燕军在城池攻防战上面玩命。
其余人？他们都有留下来的理由。这个理由是仇恨。
“将城内的牛、马、羊分批宰杀，务必让所有人都能吃上一口肉味。”董王后并不懂治军，单纯是知道活不久，不想将物资便宜给了燕军。
刚才说话的那个妇人，咧嘴露出缺了牙的口腔大笑几声，说道：“好，大家都吃肉。”
城内一直在加强防御。
来到城外的燕军，他们并没有马上实施攻城。
到来的燕军分成三股，分别是两万驻扎在正北面，分出去的一万在城东和城西的两侧各自驻扎五千。
由于“邺”城周边已经没有多少可利用的树木，燕军肯定是要到远处伐木，驻营以及打造攻城器械所耗费的时间更久。
“有肉味飘过来。”慕容友视察期间离城池近了，一脸的诧异。
好像有提到过，诸如胡人的首领也不是顿顿吃肉，中原的达官贵人同样如此？
事实就是，古代的皇帝吃得还不如现代的富商，各种达官贵人的生活水平比不上二十世纪的小康家庭。
“能传这么远的肉香，该是煮了多少肉啊？”慕容友说着冷笑起来：“这是在进行临死前的狂欢？”
阳瑶同样发出冷笑，说道：“只要大军攻城，定然是一鼓而下。”
慕容友看向阳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什么一鼓而下？
一轮鼓是敲击三百三十下，所耗的时间差不多是五分钟。
排除掉守军投降，历史上就没有哪一座城池是五分钟内被攻破的。
阳瑶是阳鹜的儿子，他因为阳鹜出使期间被刘孝武所杀，得到慕容氏最大的信任。
上一波前燕的大清洗，阳氏非但没有损失，反而凭借慕容氏的信任大大肥了一波，地位也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到来的三万燕军，里面晋人占了八成。他们就是攻城的主力。
而随同而来的其他人，光是工匠就有五千多人。这一批人是大清洗过程中，被消灭的世家所属。他们现在成了慕容氏的奴隶。
“打造攻城器械需得多久？”慕容友已经问过，还是再问。
阳瑶知道这是慕容友在催促进度，赶紧说道：“我会一再敦促，争取五日内打造出足够的攻城梯和盾车。”
前燕的上一次大清洗，灭掉的世家有点多，不光缴获了大批的财物与粮食，书籍和蓝图也是大把。
慕容氏可能对于书籍的认知度不高，关于各种器械的蓝图则是非常重视，尤其是攻城器械。
只是吧？慕容氏得到蓝图，不怎么看得懂，连督造都没有把握，将差事交给了没有被清洗的一众世家子，阳瑶就是被指定的领头羊。
“不要动辄杀人。”慕容友警告道。
什么说法？
没有遭到清洗的世家，他们变得比之前更加残忍，并且将残忍用在同族身上。好像只有非常残忍，才能够避免让胡人误会。
而他们的残忍连胡人都看不下去，反正慕容友就很不喜欢那些家伙动辄杀人。
二鬼子是那样的。
可能是报复以前有仇的人。
也许是认为那样才能够得到主子的信任。
反正无论是在什么年代，只要当了二鬼子之后，人已经不是人了。
阳瑶先答应下来，然后赶紧转移话题，说道：“汉军这一次会来吗？”
慕容友哪里知道。
“大批斥候远出百里开外，暂时没有发现汉军，只要发现会立刻将信息传递回来。”慕容友的表情比较复杂，继续说道：“汉军并没有入驻‘邺’城，长久以来也不再理会城内众人。我是想不出汉军还有救援‘邺’城的理由。可是，汉皇很让人琢磨不透。”
阳瑶可是知道他们后面还有其它燕军，距离“邺”城三十里外就有五万，滏水流域也有十余万，甚至安排七万多躲藏在太行山脉的边缘。
前燕的一应布置就是等着汉军过来，由慕容友率军咬住汉军，给其他燕军创造合围的时间，再争取重创或歼灭到来的汉军。
“一定会来的。”阳瑶是建立在前燕做出那些部署之后，才这般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