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敌军，冉闵等人已经陷入重围，除非冉闵有二十八个吕布，要不然怕是杀不出去。
什么二十八个吕布？想当初项羽陷入十面埋伏，他们一共二十九名骑兵杀出汉军的重重包围，到了“垓下”的乌江河边才被堵住去路。项羽很能打，结果其他二十八名骑兵竟然也全部活着到了乌江边上，可见这二十八名骑兵也有着相当不俗的个人武力值。
“杀！！！”
冉闵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再一次带头发起冲锋。
他们还有两千多人，其中骑兵接近一千六百。
周军、燕军和降兵没有成熟的指挥架构，不存在协同体系。
所以，冉闵不是完全没有突围成功的希望。
其实，现场也不是只剩下冉闵这一支两千多人的队伍，其它地方的交战还在继续，只是仍在抵抗的魏军和齐军每分每秒都在减少，恐怕是支撑不了太久了。
进入求生状态的冉闵有着消耗不完的体力，没有任何敌人能够抵抗，表现得好像是天神一般。
同样是求生姿态的其他魏军，他们也爆发出决死的意志，牢牢跟在冉闵身后向南面不断进攻。
“你是苻坚？”慕容冲只带了五十骑过来。
苻坚只看到燕军的领头人带着面具，想起一些传闻，问道：“足下是慕容冲吧？”
在当前，慕容冲的名声还是传得很广。
只不过，传得不是战功赫赫的威名，人们光知道慕容冲男生女相，并且有一张近乎于妖艳的容颜了。
因为慕容冲喜欢戴着面具作战，所以风气传到了其他燕军身上。燕军多得是戴面具上战场厮杀的人，苻坚那样猜测的理由是慕容冲穿着一身不错的甲胄。
慕容冲注视着苻坚，赞赏地说道：“你很果断。”
苻坚尽管认为不是进行背叛，一样不想谈这种临阵倒戈的话题，说道：“冉闵已经在向南边突围，不尽快堵截的话……”
慕容冲爽朗地笑了几声，没有牵着缰绳的右臂抬起来摆了摆，非常自信地说道：“他跑不了。”
至于为什么冉闵等人跑不了？慕容冲没有必要跟苻坚讲清楚。
当地的地形大多平坦，没有什么必须走的要道，想要堵截只能比拼速度。
只是呢？魏军和齐军很是慌乱，不难猜出他们的突围方位。
慕容冲已经派出大量骑兵绕开战区，抢先去了南面布置起来，只要发现冉闵的行踪，所有燕军都会一股脑围向冉闵所在的队伍。
“一个人再能打，能杀百人，能杀千人吗？”慕容垂策马到来。
苻坚又看到一个身穿精良甲胄戴着面具的燕将，知道来者身份一定不低，猜不出确切的身份。
“冉闵真的在一场交战过程中阵战百人？”苻坚只是听说过这一件事情，听说的时候并不相信是真的。
慕容垂脱下面具，正色说道：“某亲眼所见！”
这就让苻坚倒吸了一口冷气。
关于冉闵很能打这一点，其实苻坚也有亲眼见识过，只是亲自参与厮杀的时候，哪有闲功夫去数另一人杀了多少敌军。
他们怎么还有闲心雅致在这里聊天？简单到现场非常混乱，外围没有参战的部队还能指挥，已经参战的部队连联系上都困难。不聊天的话，他们难道要亲自冲进乱七八糟的战场冒险吗？
比较尴尬的另外一点，他们现在其实不知道冉闵在哪里，想针对都没有目标。
“有些许事情需要与你谈。”慕容垂示意苻坚跟上。
苻坚早等着代表苻健来跟慕容氏商谈，闻言并不迟疑，策马跟在慕容垂身后向“襄国”而去。
现场哪怕大多是燕军和周军阵营，足够乱的前提下，他们还是刻意避开了。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苻坚来到慕容垂在“襄国”的府邸。
在招待的规格上面，慕容垂给了苻坚该有的礼遇，一应做派充满了中原文化的风格。
等相续就坐，慕容垂没有第一时间提起苻氏周国有什么打算，询问起了苻坚跟随冉闵路上的见闻。
“冉闵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莫容垂这里是纯好奇。
苻坚没有立刻开口说话，露出了一脸思索的表情。
当前世人对冉闵的认知很直接，认定就是一个喜怒无常且毫无信义之人。
喜怒无常是胡人对冉闵的认知，认定冉闵为了往上爬早就疯魔了。
东晋小朝廷给冉闵打的标签就是毫无信义，理由是不记石氏的养育之恩，一次又一次以下克上。
“冉闵这个人……”苻坚说着又是顿了顿，表情转为严肃，说道：“他如果死亡，评价一生的轨迹，用中原人的说法，他是一个失败的枭雄。”
慕容垂想了想，认可这样的说法。
苻坚一改严肃表情，戏谑似得继续往下说道：“实际接触起来，他有个人魅力，可是为人有着近乎于愚蠢的霸道，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谏。”
说到这里，苻坚举了一个例子：“比如进军‘襄国’的行动，不止一个人奉劝不要这么做，他就是不听。”
慕容垂万般的不理解，说道：“没有带多少军队，想用降兵攻克城池？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苻坚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燕军撤退被追击，演变成大溃退，看上去败得太惨了？”
看经过，的确是那么一回事。
苻坚想找到一个答案，问道：“大溃退是贵方刻意造成，做局吸引冉闵率军前来？”
慕容垂摇头说道：“撤退演变成大溃退是事实。我们没有想到冉闵会来，并且还是想着用降兵攻克城池。”
苻坚该相信，还是不相信呢？
慕容垂笑着继续说道：“我们原以为冉闵会见好就收，收降一批降兵就撤回去，好歹进行初步消化，真的没有料到他敢过来。”
前燕可是撤下来大批骑兵，真要是事先布置陷阱，不该是仅存的部队全部集中在“襄国”附近，一定会让数量足够的燕军撤到西边或东边，等着联军过去，再切断联军的后路。
再者说了，燕军一路上的慌乱，联军兵临城下做出的一切应对，真看不出是故意设计的样子。
所以，苻坚相信了慕容垂的说法。
“周国之主的国书呢？”慕容垂比较突然地问道。
苻坚伸手进入怀中掏出一块卷起来的羊皮。
怎么是羊皮？
他们那是胡人，可已经进入中原那么久，不至于连一张纸都没有。即便是没有纸张，不会写在纺织而成的布上？
那就要讲一些常识了。
魏晋时期不是没有能够书写的纸张，只是这一类纸张超级贵也超级脆，非常容易在不经意间给损坏了。
至于用布来写字？稍微沾上水，字迹一下子就会化开，让人看不懂到底写了什么玩意。
羊皮还真就挺好，不光便于保存，卷起来也不会透水，省了贴身放在怀中被汗水给化开，再来也是符合他们胡人的传统。
什么传统？反正在东晋之前，胡人结盟写的是汉字，国书的承载物就是羊皮。
慕容垂拿到苻氏周国的国书，没有摊开来看里面的内容。
“刘氏崛起迅猛，与我们交战的汉军大多器械精良，乃至于有成批的披甲之士。几次交战下来，我们没有讨到任何便宜，每一次都是损失惨重。”慕容垂不算是在自揭伤疤，单纯阐述发生过的事实。
苻坚苦笑说道：“我们何尝不是。”
慕容垂满是不理解地说道：“曾经的张平为什么那般低调？”
这是认为刘孝武灭掉张平，接收了张平的遗产？等于说，曾经的张平打下基础，到最后完全便宜刘孝武了？
苻坚并不认可慕容垂的说法，只是没有必要反驳。他心想：“张平要是有那样的积累，哪怕没有胆子跟羯赵对抗，不至于面对铁弗匈奴完全处于弱势吧？”
只是有那么一件事情。
当今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刘孝武是白手起家，身后根本没有家族。
一个身后没有家族的人，代表着哪怕是有所积累也不会太多，更没有办法事先培养出数量足够的匠人。
不管苻氏，还是慕容氏，他们都是很老牌的家族。前期没有进入中原，两个家族就在培养匠人，很清楚匠人的培养根本没有那么容易。
因此，刘孝武在短短五六年的时间内，从横空出世到现在，手头竟然能够积累出那样的实力，太多人想破脑袋都无法搞明白。
慕容垂主动改变话题，说道：“贵国跟南方朝廷的关系很不错？”
苻坚知道慕容垂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并不会完全说假话，七分真三分假地说道：“有在接收南方朝廷的资助，与几位大臣的私交也不错。只是，近期南方陷入内战，接收到的资助已经不多。”
如果苻氏周国跟前燕结盟，以实力会是苻氏周国处在弱势的一方。
胡人遵守的规则就是强者享用更多，不可能存在什么平等，苻坚以为前燕是想从苻氏周国这一边获取物资。
前燕确实有那种打算，只听慕容垂说道：“我方一再作战，近期又历经大败，亟需一批粮草。若是贵方无法提供，能否牵线南方朝廷，设法获取至少十万石粮食？”
苻坚一瞬间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了冷笑。
慕容垂也不等苻坚给出答复，继续往下说道：“看过来的周军，应该有周军留在‘邺’城吧？是不是已经将城池拿下？若是已经夺占城池，后面需要转交给我方。”
前燕好几次南下的目标就是“邺”城，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几次折腾下来不光折进去十多万的兵力，耗费的各种资源也是海量。
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哪怕夺取“邺”城的是周军，接下来他们也要结盟，前燕怎么可能让苻氏周国将“邺”城控制在手呢？
关于“邺”城的归属问题，苻氏周国没有长期把控的意图。他们就是抄了冉闵的老巢，没有将冉闵坑死就拿家属威胁，顺便也是夺取一应的物资。
要知道冉闵前后坑死了不少羯赵的皇帝，后面也是抢夺了几任羯赵皇帝的财宝，缺少粮草是一回事，有众多金银珠宝是另外一回事。
金银珠宝在乱世会贬值没有错，大多数地方也没得花，但是能够拿到南方运作，收买东晋小朝廷或桓温集团的官员，让他们为苻氏周国说话。只要肯花重金，一定也可以从南方买到物资。
那是东晋小朝廷足够烂，世家也陷入享乐之风的必然结果。
该讲的话讲完，慕容垂也拿到了苻氏周国的国书，没有强留苻坚的意思，更没有带苻坚去见慕容儁的意图，只让苻坚自便就走了。
苻坚当然不会待在城内。
倒也不是苻坚担忧慕容氏众人对自己有歹意，而是外面的周军需要有人指挥。
从前燕拿到苻氏周国的国书，再到商议出结果，时间不过才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等慕容垂再一次召唤苻坚，他们已经得知冉闵成功杀出混乱区域向南逃去的消息。
“逃走了约百人。”慕容垂不清楚苻坚知不知晓，告知这个信息。
苻坚还真就不知道，惊讶到张大嘴巴，一小会才说道：“近十万人，竟然没有将冉闵留下。”
莫容垂认为苻坚关注错了重点，笃定地说道：“你们已经将‘邺’城夺取，想来也击溃或者消灭当地的魏军。他便是能逃到‘邺’城，回去也是自投罗网。”
可是，苻坚却有点尴尬，说道：“我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后方的消息。”
慕容垂整个人完全愣住，下意识问道：“没有消息？”
从“襄国”到“邺”城大概是两百里左右，尽管实际走起来绝对超过两百里，快马跑起来怎么都不会超过一天，怎么能够没有消息的嘛。
“当前的哪里都很混乱。在之前，我至少派出七批人手，还是等来到‘襄国’才跟贵方联系上。”苻坚说道。
慕容垂多少认可这个说法，他们一样前后派出将近十批人手，压根就没有跟苻坚联络上。
“南边也那么乱？”慕容垂认为不至于吧。
苻坚却说道：“冉闵根本不懂治国，他亲自管理的‘邺’城期间几乎没有秩序。再有一批联军拦在‘邺’城与‘襄国’的中间，旷野活动的人失踪……，不是没有可能。”
那又是一个事实。
真要讲治理，冉闵确实是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
要说管理军队？从哪一方面来看，冉闵好像最多有能力管理两三万的部队，再一多就各种错漏了。
慕容垂站起来，严肃说道：“我们已经派军迂回，布置在滏水的北岸附近，可是难免会有漏洞。冉闵可能不知道……，算了！我们赶紧派出新的部队布置去西边和东边，避免冉闵逃去汉国或齐国。”
苻坚认为确实应该那样做，应了声“好！”就站起来离开。
那么，冉闵目前在哪？
“我们身处何处？”冉闵环顾周边，看到一棵又一棵树。
他们已经剩下不足百人，几乎是人人带伤，暂时躲避到一座树林里面。
突围的时候，他们选择的方向是南边。可是很多次打着打着偏离方位，躲避数量太多的敌军也是七弯八绕，还真就不知道给绕到哪里来了。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等有星辰，观星辨位便是了。”王郁的脸已经完全毁了，嘴唇异常的干涩，说话的声音很虚弱。
冉闵转头看向王郁，问道：“你还好吧？”
王郁咧嘴牵动伤口给抽了抽，抬手摆了摆，说道：“暂时应该是死不掉。”
他们这些冉魏的高级将领，哪一个不是身穿来自汉国的铁甲？只要甲胄不是损坏，很难造成破防效果，不至于受到致命伤。
“振作一些！只要能够回到‘邺’城，我们就不算输！”冉闵的一生又不是一帆风顺，以前更艰难的境况都遭遇过。
王郁却是说道：“苻氏已经背叛，别忘记‘邺’城还有两万多的周军。”
提起这一件事情，冉闵心里就异常懊悔。可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一脸强装自信的表情，说道：“便是触及不防，防备胡人乃是必要。周成不会让周军拿下城池的。”
“既然城池短时间内丢不掉，我的建议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往‘轵关’找汉军求援。同时告知当地的守将，让他转告周国已经施展的阴谋。”王郁说完不再看冉闵，很怀疑冉闵会不会采纳这个建议。
果然，冉闵陷入来了沉默。
不马上回去“邺”城吗？那里是冉闵经营了快两年的老巢，并且一众家人全在城内。
可是回“邺”城吧？燕军和周军怎么可能不会在沿途部署重兵，以他们只剩不到百人，每一个都身上有伤，甚至是没有吃的，真能杀回去？
冉闵开始环顾四周，之前还没有注意到，一看竟然是除了王郁之外，看不到其他的部将或幕僚。
对冉闵来讲，唯一的好消息是尽管一个个看上去垂头丧气，没有谁的眼眸里面泛着凶光，暂时还能够信任这一些人，不至于被割了脑袋去换平安和富贵。
“我们能够想到去‘轵关’求援，难道燕军和周军想不到？”冉闵说道。
王郁觉得累了，不光是身体疲乏得不行，心也很累。
趁着夜色继续赶路是一定的事情，留在原地越久，过来的敌军只会越多。
可是……，到底是向“邺”城逃，还是去“轵关”求援，着实让冉闵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啊！
“不是有一支汉军东出吗？他们在哪里？”冉闵想到了这个，一瞬间认为去找这一支汉军最为合适。
没有人回答。
连冉闵这个一国之主都不知道，谁能够掌握东出汉军的信息嘛！
那么，已经东出的汉军，他们目前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