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长久未能联系上公主,这……”唐瑶?有苦涩,更多是难以理解的神情:“为何啊?”
难道是汉国那一边禁绝张嫣与人沟通?说起来有可能,但是道理讲不通。
当前可不是明清,女人的地位极其的低下。
到大明或螨清才让女人地位低下,不该是两宋吗?
流程是朱程理学的崛起开始打击女性地位,可是两宋时期的女性地位并不低。
应该说,只看底层的话,女性在两宋的地位并不低,乃至于因为打工赚了钱,经济上并不完全依赖家庭,地位上变得有些高了。
挺实在的道理,并非是完全依附,人格自然也就更有保证。
两汉时期?两汉与隋唐,出身好的女性才地位高,普通女性的地位比明清高则是一定的事情,但是要低于两宋。
现在是东晋年间,刘孝武还是进行了复国。
懂得汉室有“二元制”的人,怎么会相信张嫣被禁绝内外呢?那就剩下一个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张嫣主动不与前凉联系了。
汉室的皇后和太后,她们的娘家再弱,制度上保证了有相关的属官和卫队。
既然是制度来确认,担任了什么官职,其实就是被安排站队。
因此吧?除非是皇帝与皇后,皇帝与太后,一开始就是剑拔弩张的状况,一系列的属官总要为皇后/太后办事,哪怕仅仅是在职过,一样会被打上标签。他们想改换门庭能够得到信任吗?更大的可能是一旦皇后/太后完蛋或失势,他们跟着被清洗掉了。
明白了皇后/太后并非无人可用,乃至于是从制度上被配给了属官,一定能够知道想禁绝汉室皇后/太后跟宫外人联系,到底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了吧?
除非是发动大清洗,还是一整条线的清洗,否则跟汉室的皇后/太后失去联系,一定是她们自己没有联络的意愿。
“家妹有孕。”张重华说道。
不是在说张嫣有了身孕才不跟外界接触。
而是,张嫣肚中不知道是男是女,一旦是男婴,生下来就成为刘孝武的第一继承人。
他们都是世家,不可能不知道继承人的份量。特别是刘孝武的情况非常特殊,一名嫡出继承人的份量直接跟国祚能否延续挂上了钩。
现在需要观望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那就是张嫣的后位到底稳不稳了。
“大王,公主……地位稳妥?”唐瑶贸然提问。
涉及到君主的家事,问了真就是很冒失。
张重华“嘿嘿”笑着说道:“我那妹夫,爱极了我家小妹。”
如果不那么笑,会比较说服人。
那样笑着来说,是不是在进行反讽啊?
唐瑶真不好判断张重华是不是在反讽,心想:“真的爱极,怎么会意图灭国呢?”
那也就是站在感情生物的角度想一想。
别说是涉及到国家的层次,作为一个世家子弟,一旦涉及到家族的利益,谁不是选择白刃不相饶啊?
“寡人没有接到华驭的坏消息,便是最大的好消息了。”张重华心里想着。
出嫁的张嫣可不是单独一个人嫁过去,有带去数千人作为陪嫁。
不是说华驭也陪嫁过去,只是张氏也没说华驭不是陪嫁,反正华驭长期跟在张嫣身边。
从张重华的一些表现,看出还有余地的唐瑶心情放松了一些。
唐瑶?看着是女性的名字,他却是男性,并且还是西北名士之一。
任何年代能够得到一个名士的名头,不光要看有没有真材实料,必然是跟出身与家族实力有关。
仍旧将名士戴在头上的唐瑶?,一来没有失势,再者便是家族的实力仍然强劲。
西北多数世家跟前凉王室的关系变得恶劣,少数世家仍旧站在前凉王室一边,唐瑶?所在的唐氏就是其中一家。
到东汉年间,名士的含金量就已经断崖式降低了。
那是汉灵帝期间不止一次闹了党争,多少是让世人看清楚名士究竟是一些什么玩意。
再来便是,华歆、邴原、管宁、王烈等人名气很大,一直到过世前一件真正做成的实事都没有,不得不让人纳闷:名士?就这?
当然也有一些名士进行了“透支消费”的行为,比如祢衡、边让、孔融等人,要么是作死,不然就是找死,还死成了反面教材。
到了东晋的永和年间,肯定还有不少的名士,哪怕胡人政权治下都有。他们之中大多数人的表现……,呃,经治得不错,字写得挺好。
军事和民生的能力?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非得让名士也具备军事和治理的才能,搞得后辈下不来台了。
春秋战国以及两汉对名士的定义就一个:小嘴“吧啦吧啦”挺能说,理论能不能施行或者成功,变成其他人的事情。
所以,一辈子几乎没有干成什么实绩的老子和孔夫子,他们一样能够成贤称圣。
那是每一个时代对一个群体的要求,标准并非完全一直一样。
在前凉,唐瑶是公认的名士之一,加上张重华这一代人,已经让唐瑶得到张氏前后四代人的信任和倚重。
也就是说,张轨创业那一段时期,当时的唐瑶就跟张氏是同一个阵营了。
因此,张重华才愿意讲出关键,告诉唐瑶说张嫣有身孕。
那么,张嫣有身孕是秘密吗?不应该是。只不过,要说人尽皆知也并非绝对,主打一个需要信息上的打探。
“至今,汉皇并未接纳其他大族之女。”张重华又讲出这一个信息。
那个“大族”不是指种族,指的是家族。
任何时代都讲究门当户对,刘孝武后宫也就张嫣的出身最高,其他要么是小家族或豪强,不然就是来自胡族。
如果到五胡十六国中后期,某个政权的王后或皇后是胡人,由于胡人已经入主中原超过百年的时间以上,并且不断有胡人在中原建立政权并且一度数十年上百年形成统治,汉人王朝立胡女为王后/皇后倒是会变得合理。
当前算起来是五胡十六国初期,前后出现的胡人政权也就前赵、后赵、前燕、段齐、成汉、仇池和苻氏周国(前秦),并且前赵和后赵享国的时间太短,暂时没有让一些观念形成根深蒂固。
什么根深蒂固?比方说,胡汉通婚。
目下,娶胡女当正妻,仍然被汉人/晋人视为耻辱;嫁出嫡女给胡人,也是一种耻辱。
到了五胡十六国的中后期……,也就是南北朝的中后期,跨族群通婚变成稀松平常,自然也就没有多少人在乎了。
隋唐的跨族群通婚,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尤其是皇室和各个将门。
一些在胡人强势期间没有被接纳的家族,他们在被胡人排除在联姻之外就是各种以头抢地,等胡人势衰反倒开始经营人设说事,拿有胡人血脉进行攻击了。
隋唐拿胡汉血统说事的家族,一家又一家去查,他们到底是给出的历史功绩高,还是曾经与以后造下的罪孽多,不少家族的底子比胡人还黑,算以后的账则是作为父亲应该将蛋白质射墙上。
要不有人怎么会说,要是某人开始拿种族身份煽动,他们还躲在后面,不是亲自冲在最前线,一定要小心了呢。
张重华的意思就一个,国与国没有永远盟好,只要张嫣地位不动摇,结果再差也会让张氏有退路。
这个当然是站在张氏的立场了。
真要是前凉完蛋,刘孝武难道会把前凉王室斩尽杀绝吗?
同理,换成是前凉将汉国灭掉,一样会因为联姻的关系,留下张嫣的那些孩子。
在赵毋恤邀请姐夫到家里做客,然后再将姐夫与侄子剁成肉酱,更是吞并了姐夫的国家,之后联姻的神圣性就不存在了。
仍然还愿意联姻,真就是失败之后,可能留下血脉,仅此而已。
只是……,张重华说那些话,是不是显得很丧气呢?
唐瑶真有一种“臣正欲死战,陛下为何先降”的感觉,一时间怔怔看着张重华无法出声。
“内忧外患啊”张重华一脸的无奈:“寡人已有令不出宫城之趋势。”
倒也没有那么惨。
张氏其实除了“姑臧”之外,还是实控着不少地盘。
只不过,其他家族联合起来的实力,的确是远远超过了张氏。
另外一点,张重华实在不知道看似忠心耿耿的一些人,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忠心,个人立场又是不是代表家族。
拿唐瑶来说,他可能真的忠诚于张重华这位凉王,可是唐氏呢?
世家的不可信在东汉没有灭亡之前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作为王室/皇室更是要对世家进行提防。
如果说世家的口碑是他们自己致使,后面司马懿的各种操作就让世家作为一个阶层彻底翻了车。闹到了君主与世家天然对立的格局,无论以后还有多少王朝,只要是王室/皇室就不可能跟世家存有百分百的信任了。
以为但凡当了官就想掘司马家的祖坟是说假的?也就是刘裕灭了司马氏满门,直接让好多人没了出气的机会。否则历朝历代可能会很热闹。(害怕!写这段的时候,突然全身发麻发冷。我得悠着点了。)
“寡人收到情报,王摧已然覆灭。”张重华说道。
唐瑶也已经知道那个消息:“大王……”
再强调一次,王没有上。也就是“王上”跟“臣妾”这种词是一些没有文化的文化工作者,拍着脑袋用在影视剧里面,没有历史人物用过“王上”来称呼君主,连带“臣妾”也用错了地方。
到现在,多数人并不知道王摧是不是被扶持起来,猜测是张重华或者刘孝武所扶持,打算用在作为缓冲区或者作为刀刃朝向对方。
毕竟,互相联姻之后,干一些事情更加需要讲究脸面,完全不讲亲情就会跟赵毋恤一样了。
难道赵毋恤不想自己的儿子继位吗?他是太清楚自己做过一些什么,一旦由自己的血脉继位,赵国绝对是好不了,才让早就死去的大哥子嗣继位。
真要是王摧作为缓冲区,能够减少姻亲之国产生的摩擦。
作为刀刃确确实实也具有很大的操作空间,最大的便利莫过于不清楚能不能消灭,可以行使代理人战争。
现在唐瑶倒是看出了一件事情,瞅着王摧并不是张重华扶持起来的。
“两方交战……,可惨烈?”唐瑶问道。
张重华并不知晓太详细的过程,只讲出答案:“不足两月,王摧便被消灭了。”
这样让唐瑶有理由相信王摧就是刘孝武扶持起来,所谓的汉军征讨,不过是进行接收。
那是建立在前凉一度想要消灭王摧这个势力,出兵真刀真枪打了不止一次,未能在王摧势力讨到什么便宜。很难不让唐瑶得出王摧确实是刘孝武所扶持的结论。
实际来讲就是唐瑶的了解跟现实脱节,完全不知道前凉虚弱到在王摧这一边都讨不到便宜了。
当然,前凉的确是陷入虚弱,可要说打王摧都打不过,更多是跟世家不想真正出力的关系最大。
对于一众世家来说,攻灭王摧所能够获得的好处不多,还会失去一个缓冲区,甚至直接招惹到汉国,何必真的攻灭呢?
“汉军来势汹汹,如何进行应对,国中未有定论。”唐瑶说道。他某种程度上是在逼张重华赶紧拿主意。
张重华“嘿嘿”笑了几声,说道:“多有重臣劝寡人投降,言及不失尊位。”
前凉正在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让唐瑶不知道呢?
有劝投降的家族。
也有极力鼓动抵抗的家族。
很多时候还会突然间更换立场,搞得那些家族像是左右脑在互搏一样。
“今时今刻已然不同。”唐瑶想要表情尽量严肃,看张重华的那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却严肃不起来。
怎么回事嘛?这显然是张重华怀疑唐瑶所持的立场,不像是会将话听进去的样子。
不怪张重华对谁都怀疑。他继位之初就被逼宫,后来更是因为跟后赵一连串大战,未能将权柄实际收回。
收权这种事情吧?一旦要是错过最佳时机,哪怕权力最终能够收回,少不得一番明争暗斗。
君主下场跟臣子抢夺权柄?这个过程会让君臣之间充满了尔虞我诈,发生的摩擦绝对不少,不是失败一方落得身死收场,往后很难再有互信的基础。
到后赵灭亡……,也就是时至今日,张重华权力没有拿回多少,反而跟很多家族的关系越来越恶劣。
要不是有汉国随时可能来攻,很大的可能性就是作为王室的张氏已经跟世家打起来。
事实也是那样,原版历史上的张重华当政时期,后赵灭亡之后失去最大的外敌,前凉不再爆发动用军队厮杀的内乱,错过了最佳的休养生息时机,等到前秦彻底崛起就被很轻易地消灭了。
而在前凉灭亡之前,他们乱了快足足二十年!
要不是前秦也内乱了一段时间,并且他们选择优先解决掉同样内乱不断的前燕,怕是前凉的灭亡会提前。
其实,唐瑶不可能不知道张重华的处境,也就不怪张重华听了唐瑶的一些话,进而怀疑唐瑶到底是什么动机了。
“那大王的决断是?”唐瑶问道。
张重华又在“嘿嘿”的发笑。
前凉的权力更迭是发生在爆发国战期间,登基仪式仓促不提,好多手续可是没有进行。
那种事情发生在胡人政权的话,什么仪式遗漏了并不重要,拳头不够大就被掀翻,拳头够大则是压服众人。
华夏政权不一样的。在华夏文明这一边,实力再强也有许许多多讲究的事情,乃至于会因为某个仪式出现问题,导致明明实力很强劲,事实上那一股实力却跟冢中枯骨差不多了。
说白了就是人心,也就是诸胡与华夏的思想底层代码不相同。
外面有人求见。
张重华刻意晾了很久,才派人去答复愿意接见。
地点换了个,变成一间偏殿。
耿访、索询、?马岌……等将近二十多人“呼啦啦”涌了进来。
这些人之中,不缺干了“雅事”的历史名人,比如给西王母立祠的?马岌,长期作为前凉与东晋小朝廷联络使的“伸手怪”耿访,等等。
“大王,汉军已然逼近!”泛祎一脸的怒容:“大王还不做决断?”
张重华轻咳了几声,幽幽问道:“寡人做决断?不该是众臣做决断吗?”
特么的!
真要是能做主,真该学冉闵的做法,一家又一家抄家过去。
对,刘孝武是有对一些世家敢抄家的操作,只是抄家的数量不多,更多是以削弱为主。
一度治理“豫州”局部的冉闵,他干得可就利索多了,让军队拿着名册,一家又一家攻打,攻破就讲究一个鸡犬不留。
老得像是随时会断气的索询剧烈咳嗽了几声,哀声喊道:“大王啊,便是一时不好做决断,速速向前线派兵吧。”
前凉现在的情况是,张重华一兵一卒都不愿意调去前线,有多少兵力都选择调到都城进行驻防。
可是,明确有汉军过来,真要是前线没有军队挡着,致使汉军势如破竹杀到“姑臧”城下,各个家族必然就要损失惨重了。
毕竟,来得可不是胡虏,一座小城寨攻打起来都困难。
再说回人心方面,世家不是光脚,黎民百姓则没有什么好失去,要是出现黎民百姓愿意听汉军的安排,光一个人口被汉军转移走,最后就算汉军撤离,会让各个失去牛马的世家哭出声的。
不是吗?主打的就一个,的确把黎民百姓不当人,可这一批牛马是真的有用处啊。
在张重华不肯调动军队去前线布防的情况下,许多家族在商量之后行动了起来。这一家出一千,那一家出五百,凑了将近三万人马到松陕水的西岸驻防。
他们有派人去跟汉国接触,明显看出汉国在拖时间。
汉国为什么要拖时间?这不是废话嘛。
但凡汉军的征讨行动顺利,凭什么不使用武力消灭,省去了讨价还价的过程,最后还能够完全将利益拿到手。
当然,换作汉军的军事行动不顺利,要么是撤兵回去,不然就该给世家让利了。
那也是前凉世家像神经病一样,动辄在抵不抵抗反复横跳的原因,想抵抗是想手握更多筹码,没有信心则是放大保小。
前凉这些一直变换态度的家族,他们的态度怎么样不单单取决于前凉与汉国怎么样,涉及到天下的整体局势。
简单来说就是,看上去有哪一个政权或势力在针对汉国,亦或者汉国在对上某一方吃亏,变相地增加了前凉世家的谈判筹码。
所以他们其实也非常纠结,完全无法判断是不是应该拖时间。
可不止是索询和泛祎开口讲话。
说话的人很多,大体上就是玩唱红脸或白脸那一套。
类似的事情自张重华登基之后,真的就是没有少遭遇。
需要一个定性?即便张重华已经行冠礼,前凉的格局其实就跟“主少国疑”差不多。
“大王。”?马岌向前一步,行礼说道:“若无其它决断,务必将王擢调回!?”
谁?
叫王擢。
不是叫王摧。
这个王擢在张骏当政时期就一再降而复叛,偏偏因缘际会的情况下,他目前统兵在“金城”附近。
张重华可能是“嘿嘿”笑习惯,笑了几声才说道:“为何突然提到王擢?”
马岌先是无奈,深吸一口气才说道:“显而易见啊,大王。”
那么一个降而复叛的人在先前统兵,尽管前线不是只有王擢这么一支部队,他却是极可能投降汉国,调头过来作为汉国入侵的先锋军。
有这么一个叛徒,对各部队的士气打击会有多大?
再者说,王擢以及其麾下都是本地人,并且一再降而复叛没有被杀,以为是因为什么呢?
“待汉军逼近寡人之土五十里,立即实施坚壁清野。”张重华看着竟然很松弛?他又是“嘿嘿”笑几声,没点大王该有的威严,说道:“至于诸位要不要如令行事,怕是寡人管不着?”
一众人瞬间失声。
这是在干嘛?
有些话讲出来,不等于撕破脸了吗?
内斗讲究的就是不到最后不撕破脸。
别说还在面对汉军逼近。
他们开始搞不懂张重华到底在想什么,又是究竟想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