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年的到来,对于刘孝武来讲首先要处理的事情是嫡长女的命名日。
没有错,命名日可不是只有西方有,东方一样有且很早就存在了。
按照华夏文明的习俗,早先是等孩子三岁才正式命名,一般会选择生日的那一天。
肯定不是到了当天才取名,可以是孩子出生前就已经想好,也能够是孩子生下来再考虑。
汉唐的嫡长女都有比较高的政治地位,法理的制度上有进行背书,一旦天子没有嫡子的话,嫡长女甚至能够担任摄政。只是汉唐并未出现过没有嫡子的情况,并未让那一套法理得到发挥。
也是因为有那么一套法律,汉唐的长公主能够深度参与政治。并不是源于潜规则,也不是受到皇帝老子或皇帝老哥、皇帝老弟的疼爱,才让汉唐的长公主政治地位变高。至于为什么要给长公主那样的地位?可能是一道保险或制衡吧。
“选了吗?”张嫣又有了身孕。
那是刘孝武长期待在“长安”的必然结果。
毕竟,没有结扎措施,没有人敢让皇后避孕,有夫妻生活怎么可能不怀孕?
选什么?当然是在众多预先取好的名字之中,选一个给嫡长女命名。
刘孝武看上去比较纠结,说道:“椿,修?,维,元,哪一个好?”
名字当然需要带有含义,可以是一种期盼,也能够是带着什么彩头,反正皇室成员的名字不会乱取。
在皇室孩子的命名上,没有太后的情况下,皇帝有最大的话语权。
张嫣看出了刘孝武的纠结,说道:“要不然,就元吧。从一从兀,始也,挺好的。”
刘孝武不再纠结,颔首道:“那便元,刘元。”
听着像男孩子的名字?并不是。取名上,元是一个中性字。
另外,两汉有过叫元的公主,有长公主甚至叫男和姬,可见在取名上面不是太讲究。
如果是西汉或东汉,自然最好不要重名。可是东汉有不少皇室皇子或公主与西汉重名,到了刘孝武这一朝自然也不会避讳西汉或东汉皇室成员的名讳,只是皇位的继承人最好不好与两汉皇室成员重名就是了。
在刘孝武复国之后,汉国还没有举行过什么盛大的庆祝活动。
没有节日?当然不是了。上古先秦时期就有许多节日,后来的两汉和魏晋也增加了一些。
传统汉地最重视的节日就那么几个,早先是冬至节和春耕节。汉武帝颁布太初历之后,新添了除夕节与春节。
汉国没有举行过盛大的庆祝活动,单纯是环境的问题。
复国初期一再面临大战,哪有心思搞什么盛大活动。后来则是谁都面临生存挑战,有精力投在建设与生产上面,一样没有心思过节。
从刘孝武复国再到今年,汉室的重立已经过去三年。
去年的汉国不是全然没有战事,只是规模上比较小,各种资源的耗费不多,积累了一定的物资。
到新的一年,刘孝武想趁着嫡长女的命名日,好好地同乐一番,也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强调,嫡长女的政治地位如同两汉。
为什么要强调嫡长女的政治地位?还不是刘孝武血缘关系上的亲人太少给闹的。
随着刘孝武将当子女的名字选定下来,一些指令也发布下去,宫城众人开始忙碌起来。
喜庆要有喜庆的样子,进行一轮大扫除的过后,一些位置挂上彩带或红带属于基础操作。
一次大朝会结束,不用有人特别通知,看到张灯结彩的布置,有心自然会去问,一问就晓得了情况。
“哦!皇室嫡长女的命名日,陛下与皇后也派人到各地给老人赐酒肉,赏六岁以下孩子粮食?”高大由知道不该酸,心里还是泛酸。
他们家有女儿在宫城,现如今作为良人。这个良人还是高大由担任吏部尚书才得到的进位,位于后宫等级的第四级别。
高娣也有子女,只不过是庶出。
按照上古就传下来的规矩,不管是谁生下的孩子,他们只有一位母亲,也就是主母。王室/皇室自然也不例外。
庶出的子女,无论是在什么家庭,地位肯定不如嫡出,乃至于会被当成仆人养。
王室/皇室的庶出没有那么惨,再差在待遇上肯定好于其它的家庭。
只不过,王室/皇室的庶出,肯定在命名日不会进行操办,到日子给个名字便是了。
两汉的老刘家喜欢与民同乐,特别是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之下。用赏赐东西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到刘孝武这里延续了这种传统,嫡长女的命名日进行赏赐,等于让治下的多数人知晓天子的嫡长女已经三岁了。
夭折率奇高的古时候,能不能活到三岁是一个关键节点。三岁了之后,代表幼崽危险期过去了。
“此乃旧例。”谢艾说道。
其他人点头。
张甫乐呵呵地说道:“还是好好挑选一番,看奉上什么礼物吧。”
王猛接话,说道:“某要送一只木马。”
其他人赶紧抢话,说清楚自己要送什么,免得没说就被抢了。
礼物最好是不要重复嘛。
他们还是知道汉室长公主的份量,不好送一些太贵重的礼物,只能是在心思上下功夫,最好是给皇室留下深刻的印象。
尽管刘孝武还没有赐予长公主的身份,孩子距离几天才三岁,不少大臣已经盯上,琢磨着怎么才能尚到长公主。
那可是长公主,一旦成功尚到的话,看一看两汉长公主下嫁的家庭获得哪一些便利,没有人能够忍耐得住不动心思。
主要也是两汉尚公主不会有足够限制,比如不能当高官或掌兵。相反的事情是,一旦成为两汉长公主的夫君,哪怕再是没有本事,得到一个侯爵是必然,相应的富贵也不会少。
作为汉室重立的第一次大型庆祝活动,位于“长安”办得很盛大。
当天九品以及以上官员都能入宫,没有人限制座位,只是会根据自己的品阶选位置,观看天子与皇后给嫡长子命名,随后便是吃吃喝喝。
皇室在城池内外开了流水席,不问身份到场都能够用餐。
看距离“长安”的距离远近,当地官府派人给老者发酒肉,家里有六岁以下的孩子也根据数量获得粮食。
一名六岁以及以下的孩子可得一斗,看着不多的样子,可皇室是给全国不到七岁的孩子发粮食。
命名日是在春耕结束后的一个月。
往后的两个月内,汉国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在刘孝武出宫视察“长安”边上卫星城的时候,彼时是在一间仓库内,吕岢和成方一块过来了。
这一件仓库里面有众多的架子,摆满了一杆又一杆的长枪,初略一扫仅是这一件仓库至少有两千杆长枪。
这一座卫星城的各种作坊超过八百,从矿石的冶炼,再到制作成为兵器或防具,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特地修筑这么一座卫星城,一来是为了集中生产,再则就是运输矿石或煤炭的问题。
“长安”毕竟是都城,矿石和煤炭很容易在运输期间落下一些什么,便是车辆载重也会让道路出现车辙。运输通道免不了脏兮兮,运输车辆的车辙跟其它马车的车辙其实也不一样。冶炼的作坊太多,不管是使用木炭或煤炭,一定会飘落很多的灰烬。
所以,大搞特搞作坊的话,还真不适合放在民用的城池里面。
再者说,石虎修筑期间,划了太多地皮修建宫阙,加上各种官员的府邸,没有剩下多少面积可以用了。
在后续,刘孝武会扩建“长安”城,有那么一天会将卫星城包含进去。
刘孝武收到消息,出来见成方与吕岢,问道:“何事?”
“陛下,前燕派来使团,突然出现在桃林塞附近才被察觉。”吕岢率先汇报。
桃林塞是一个地名,当地在上古先秦时期是进入关中的要道,第一座“函谷关”便是修建在这里。历史上老子出关向西,说得便是这一座“函谷关”了。
到西晋时期,桃林塞被划归“弘农郡”的辖区,并且当地距离“潼关”不到二十里。
刘孝武看向成方。
“陛下,关将军传回情报,军都陉关口出现大批燕军,数量不低于七万。”成方汇报。
太行山脉的飞狐陉和军都陉相距并不遥远,只是军都陉在东,飞狐陉在西。
前燕在两年前已经重新重视那一个区域,只是汉军抢先控制并修筑工事,两边在军都陉持续拉扯。
去年不是前燕在冉魏吃了大亏吗?他们不但放弃对“邺”城的攻打,后来在各个区域也进行兵力收缩,汉军趁机将军都陉完整夺到控制之下。
刘孝武明白了。
不管是有燕国使节团过来,还是燕军出现在军都陉外,其实都是同一件事情。
“去年,慕容氏对内动刀,看来是收缴了不少物资。今年打算大动干戈了?”刘孝武说道。
成方立刻说道:“臣会派人知会各位将军,让他们收集燕国的兵力调动情报。”
“臣也会抓紧办。”吕岢也赶紧说道。
刘孝武并没有收到韩寿的相关汇报,不太确定是风声紧导致,还是韩氏出了什么事情。
当然,整个前燕不光是韩氏暗中投靠了汉国,只是韩寿在前燕庙堂的官职最高。一般是韩寿先汇报,其他暗中投靠汉国的人才将情报送过来。这是地位高低的不同,出现信息差的必然结果。
吕岢刚才只是讲了前燕的事情,有其它事需要汇报:“齐国、周国与魏国的使者强烈要求谒见陛下。”
三国的使者同一批到来,他们已经在“长安”的驿馆待了半个多月。
“结合发现燕国使团的事情,是不是……,做安排呢?”吕岢认为一定是有所联动。
在去年,冉魏和段齐、苻氏周国公开结盟,事情算是闹得比较大。
三个国家在结盟之前有邀请汉国,提出的结盟理由是一同对抗前燕。并未得到汉国的任何答复。
事后,汉国对他们的结盟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汉国君臣当然会进行讨论,认为苻氏周国那样做是在向汉国示好,意图建立同盟关系,避免汉国继续咄咄逼人。
而汉国在控制邙山与崤山的要道之后,并未再向东继续扩张。
可能也是那样,尽管汉军并未从邙山和崤山撤走,苻氏周国认为采取的政治立场有用,后来并没有在与冉魏、段齐的结盟上出现反复。
三个国家的结盟当然有引起其他政权的注意和干涉。
东晋小朝廷对苻氏周国跟冉魏结盟的意见就很大,特别派出使节团前往“洛阳”实施干涉,用断掉援助与贸易威胁苻氏周国跟冉魏划清界限。
实际上,江淮以南爆发内战之后,东晋小朝廷对苻氏周国的援助就已经减少,粮食与铁器的贸易额度也是出现断崖式下降
因此,东晋小朝廷对苻氏周国的威胁并没有取得效果,只是双方的邦交没有断绝。
“随某视察。”刘孝武没有马上回城。
成方与吕岢对视了一眼,跟在刘孝武身边一块巡视起来。
他们后面走了多座仓库。
其实,这也是吕岢和成方第一次到卫星城的仓库巡视。
吕岢是没有相关的权限。
成方则是单纯为了避嫌。
“此处加上城内的府库,足以武装三万人。”刘孝武说得很骄傲。
那是将近两年的成绩,期间还在不断扩增作坊。
卫星城的府库只储三个月内的兵器和防具,到时间则是统一押送到“长安”的武库。
统一押送的理由太简单,数量足够是一点,再来就是每生产一批就送,过于频繁也会浪费劳动力。
刘孝武只是说“长安”附近的储存情况,没有将其它地方算进去。
要是全国的府库一块算,武装十五万人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
“针对军都陉的燕军,兵部尽快拿出方案来。”刘孝武与两人乘坐同一车辇,再看向吕岢吩咐道:“安排下去,明日让三国使者觐见。”
两个人分别领命。
然后,吕岢小心翼翼地说道:“魏国使者不断传话,言及称臣一事。”
那么一件事情,冉魏已经干了两年多,遭到汉室庙堂的明确拒绝,一直没有放弃。
“对周国使者也代表周国之主表示愿意称臣的事情,臣该给予什么答复?”吕岢问道。
这是苻氏周国使者抵达“长安”之后,第一时间表达的事情。
半个月过去,汉国这一边并没有给予苻氏周国任何答复。
称臣?这样的事情要是发生在东晋小朝廷身上,他们一定是来者不拒。
汉国这一边不一样。
刘孝武不会接受传统汉地的任何政权表面上称臣,真想当臣子的话,可以学习其他的老前辈,搞完全配合的内附。
近几年在铁弗匈奴也可以当成例子,刘孝武不是无法像接受铁弗匈奴那样接收他们成为本国的一份子。
如果是表面称臣,想要依靠君臣关系获得援军或资源?刘孝武的答案会是:莫挨老子!
这也是两汉跟隋唐最大的不同之处。
看一看西汉和东汉,邦交层次上基本是奔着实惠而去,接受哪一方成为藩属,不久过后一定会实施渗透,直至完成可控再来考虑是否施行汉化。
也是在两汉,但凡是有域外政权或势力称臣,后续一定有汉军进驻,随同前往的还有儒家各派别的人。这些儒生干得事情大致上一样,先改变当地的风俗,随后再教导识字读书。
传统汉地是怎么来的?就是那么来的!不光是汉军的兵锋,随行儒生的功劳也不少。
隋唐则是只要有人愿意称臣都喜滋滋接受,不会区分是否只是表面臣服,上赶着给他们送实惠。经过亚洲州长李二凤的努力,周边诸胡没少从石器时代或青铜时代追赶上来,实在是苦了后面的中原人。
“陛下怎么回来了?”张嫣问道。
视察卫星城本该是一整天,刘孝武到下午就回宫。
“东边该来的,发生了。”刘孝武在政务上并不让张嫣避讳。
执行二元制的老刘家就是那样,太后可以直接干政,皇后也能插手各种大小事务。
前凉没有被灭之前,张嫣从不主动接触政务。
等凉地成为汉国的一部分之后,张嫣开始接触政务,期间没少给凉地争取政策。
“燕国又再一次南下?”张嫣问道。
刘孝武说道:“军都陉外出现七万燕军,魏国、齐国和周国求见意愿强烈,大战不可避免。这一战也将决定魏国生死。”
张嫣很是可惜地说道:“尽管早有意料,没曾想只消停一年。”
谁让慕容氏对内挥刀呢?正常的重新积累,花费三五年用于生产可能都无法支撑大军的一次征战消耗。
“陛下想接受魏国与周国称臣?”张嫣其实不理解刘孝武对他国称臣为什么感到抗拒。
刘孝武挑眉说道:“皇后认为某应该接受?”
张嫣颔首道:“接受称臣,以宗主伐臣属,亦或接收残部,一概便利。”
其实……,说得对。
有君臣关系,许多事情会更方便。
真要是实施兼并,各方面的抵制也会比较弱。
“皇后只看到好处,没有看到麻烦之处啊。”刘孝武说道。
什么麻烦之处?刘孝武只说一点:“现如今接受称臣,朕不得不发兵。”
张嫣疑惑说道:“陛下不是想拖慢燕国的扩张速度吗?”
尽管是相同的一件事情,可层面上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