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的江淮以北也就只有汉国在紧抓生产,其余的各政权或者势力基本在忙着打生打死。
前燕跟冉魏和段齐在打,三方已经陷入战争泥潭,不是谁想停战就能够停下来。
只不过,哪怕是没有爆发国战,前燕、冉魏或段齐看起来并没有紧抓民生。可能不是他们不想抓生产,而是不知道怎么来进行。
有人会说,不就是进行生产,耕作现有土地或者进行开荒,开办发各种作坊而已。
没有那么简单的。
农耕需要有相对安稳的环境,不能是耕作下去之后,农田被践踏或其它什么破坏,到了收成的季节有人跑过来抢。
所以了,刘孝武重视剿灭乱军与匪盗,其实就是想要创造相对安稳的环境。只有让庄稼有生长到成熟的那一天,到收获季节可以安全收割入仓,人们才会想着进行耕作。
想要让环境相对安稳可不光只需要剿灭乱军或匪盗,政治格局能不能平稳,有没有这个或那个派系动辄发动私战,一样显得非常重要。
至于开办作坊?需要先问一下具不具备制造工艺,其中包括懂不懂基础工业的技术,也就是掌握冶炼和锻造技术。
便是到二十一世纪,可别以为读了书就懂得冶炼技术,关键还是专业对不对口,平时有没有自学过相关的知识。
其实,追求的“国泰民安”就很能说明问题,谁都不搞什么瞎折腾,不用以行政命令去敦促生民进行生产,他们为了追求温饱自然会自发性展开劳作。
懂得选择根据地的刘孝武占了很大便宜,各种山川地理之险和关隘可以避免被敌军突然袭击。他在内部又能够镇得住群臣,有实施均田以及提供土地让黎庶租赁,一再清扫各种乱兵和匪盗。安稳生产的条件被创造出来,剩下就是由国家出资源来大肆开荒罢了。
汉国的开荒分为两种,一种是将土地分配到个人,由他们自行或组队进行开荒;另一种是屯田模式,由专门的建设军团去进行开荒,也可以是每年参加夏训或冬训的青壮实施开荒。
上述两种开荒都是由国家来兜底,也就是无论集体或个人,他们的吃穿都得到国家提供的保障。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别以为开荒不需要成本。最为基础的吃喝要有事先的积累,偏偏多数人就是一穷二白。开荒总不能是空手进行,工具越先进在开荒过程就会越加顺利和迅速。
同时,也要有安全保障。以汉国的内部环境不用过多害怕有匪盗袭击,可是由于之前没有人的栖息活动,周边的哪一个地方都可能藏有猛兽啊。
事实也是那样,无论是在上古先秦,还是到新中国的六七十年代,开发哪一个区域都要面临太多的未知风险,不光是人在气候适应上的难题,其中包括面对毒虫或者猛兽的威胁。
有计划或放任,一定会在进度上出现区别。
汉国的生产是事先经过规划,并不是放任各地方野蛮施为,仅是这一点在封建时代就很少见。
“两年或三年,再给朕这一些时间用来积累,足以横扫中原。”
刘孝武已经来到“轵关”了。
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就是燕军重新退回滏水北岸,汉国自然是受到了影响。
好多距离“轵关”不远的文武得到刘孝武的召唤,他们需要紧急赶到“轵关”进行新一轮的讨论。
谢艾已经知道北边发生的事情,涉及到了他手头的任务,一些新了解的事情需要拿出来说:“陛下,苏彦抵达‘洛阳’得到周国很好的招待。齐国知晓魏国有使者前往,后面紧急派人出使,人已经到‘洛阳’了。”
那是发生在燕军止步在滏水流域之前,并不是苏彦或段齐的使者在燕军止步之后才前往“洛阳”出使。
关于苏彦去“洛阳”还是吕岢派人支招,提醒苻氏周国一样忌惮前燕,冉魏有可能从苻氏周国获得援助。
有提到过,哪怕是同为胡人,他们并不会因为都是胡人而相亲相爱。
同样作为鲜卑人,慕容鲜卑和段氏鲜卑早就是不死不休。
多稀奇的事情啊?哪一个民族不爆发同族内战,通常一旦出现内战会比打外战更凶。这个属于是谁都别笑话谁。
慕容氏是鲜卑人,苻氏则是氐人,他们有自己的国家,可能源于需要而进行合作,根底上还是相互竞争的关系。
要说苻氏周国有多么希望跟前燕当邻居绝对是未必,可能压根不想跟前燕当邻居。
有得选的前提下,苻氏周国绝对更加愿意跟半死不活的冉魏当邻居。
因此,苻氏周国可能不会正大光明地援助冉魏,暗中提供一些援助就很合适。
刘孝武知道苏彦去“洛阳”的目的,本身也是他授权吕岢去提醒,否则吕岢哪里有那种胆子。
“周国愿意援助魏国?”刘孝武没有关注后续的进展。
谢艾并不知道详情,说道:“先有苏彦抵达,后有段钦前往。想来苏彦说服苻氏进行援助,获得的援助比较可观?”
一定是苏彦满意才给苻氏周国跟段齐牵桥搭线,对吧?
吕岢必须插话,说道:“齐国并未派人事先告知。”
哪怕汉国压根不在乎段齐,可双方目前是盟友的关系。
汉国已经跟苻氏周国实际进入敌对,段齐没有加入对苻氏周国的征讨也便罢了,竟然跑去跟苻氏周国玩哥俩好?
刘孝武:“……”
有些事情其实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拿段齐去跟苻氏周国展开外交来说,没有人在正式场合说出来,汉国君臣大可以假装不知道。
现在经由吕岢那么一提,有鉴于段齐是自家的盟友,结果没有知会就跟已经与汉国开战的苻氏周国进行邦交,到底是要不要干涉呢?
吕岢只是在尽自己作为大鸿胪的职责,也给自己进行兜底:“陛下,臣会派人前往‘广固’。”
这个“广固”就是段齐所选择的都城,它在“临淄”比较近的位置。段氏为什么不选“临淄”而是“广固”作为都城?简单就是西晋内乱和胡人的长期肆虐之后,多数的大城池变得过于残破不堪了。
冉魏、段齐和苻氏周国要是能够联合起来对抗前燕,会是汉国君臣愿意看到的事情。
只是吧?不能够拿到台面上来讲。
刘孝武将话题转移转到从塞外奔袭前燕上面,说道:“燕军在滏水停驻不前。以现有迹象来看,并未从它处调兵。”
“燕军在滏水流域折损六万以上。二十万大军没有抵达‘邺’城便损失如此严重,且无从它处调兵,会否放弃继续南下呢?”刘孝武问道。
多数人将目光看向谢艾,他们认为以谢艾的战绩,很适合来回答那个问题。
“胡人不善攻城,即便‘邺’城守军不足四万,慕容氏当无把握使用不足十五万人便拿下城池。”谢艾说道。
成方附和道:“哪一次胡人用兵,不是将人头凑到数十万?”
张甫点头说道:“燕国几次用兵,概无低于二十万。”
不是太懂军事的吕岢都能说一句:“攻城与野战不同啊。”
胡人的确不善于攻城,该弱点要等古蒙古崛起才被改变。
只不过,蒙军善于攻城是不拿仆从军的命当一回事上面,并不是古蒙古人突然间善于攻城了。
事实就是那么回事,古蒙古的制度很适合当一个缝合怪,尤其是他们真的不拿各族当一回事,征战期间最擅长压力各种仆从军了。
螨清?一样不善攻城。他们跟蒙元初期一样,本族的野战实力很强,攻城什么的则是交给仆从军。
又或者说,在蒙元之前以及之后,哪一支外族入侵中原,只要是遇到必须攻下城池伤亡情况,攻城主力一定是投降或投诚了的中原降军。
谢艾有将燕地世家的私军算进来,说道:“燕军之中,世家私军的数量若无增减,四万或可作为攻城主力。只是其他各族损失惨重,慕容氏敢于让世家私军充当主力?”
这个信息还是韩寿透露,后面刘孝武告知谢艾等人。
纯粹当炮灰和作为主力是两回事,想要当成主力来用,可不是简单的驱赶上去玩命,需要开放更高的权限,相关的权柄必然增加。然后武备上肯定也是进行加强,最为起码就是手上的武器不能是棍棒之类的玩意了。
看似慕容氏重用世家与豪强,那是慕容氏掌握绝对优势的前提下。
前燕这一次针对冉闵亲率魏军进行围剿,为了更有把握将冉闵消灭,所出动都是能打的部队。损失六万之后,可能几支人数本就少的精锐,如甲骑具装或重步兵损失不大,其它损失的部队反正不是随便拉来凑数的杂兵。
实际上,前燕的甲骑具装和重步兵并未参与围剿。这两个兵种也不适合参与机动作战,基本是在需要正面攻坚或扛住才用得上。
高大由发现了一个槽点,说道:“竟然有四万大军?”
说得是世家集结起来的私军。
是啊,慕容氏怎么允许燕地世家保留那么多私军的?
说起来不是慕容氏允许,而是他们在一开始就没有能力将势力范围内的世家更多削弱,后来鲜卑内战又让慕容氏不得不仰仗来自世家与豪强的支持。有需要仰仗的地方,可不就让世家或豪强得以发展了吗?
那一个过程中,东晋小朝廷的干涉也对前燕内部格局起到关键作用。
东晋小朝廷给予慕容氏封官赐爵,明令要求在慕容氏治下的晋人服从慕容氏的统治。
多种因素的促使之下,燕地的世家和豪强对慕容氏的帮助很大,形成一种互相依存的关系。也是这一种依存关系,使得前燕跟其他的胡人政权有些不太一样。
拿后赵来说,石氏是全面蹂躏境内的其他各族,且压根不在乎蹂躏的对象是不是世家或豪强,没有让那些世家与豪强变成有效国力的一部分。
前燕的成长过程比较特殊,源于那种特殊的进程,世家与豪强的实力成了国力的一部分。使之作为胡人政权的前燕在实力上得到最大增强,各种工艺也是东晋年间各方胡人的最强。
刘孝武多少从几个人的眼眸看到对燕地世家和豪强的羡慕。
能够保留所有资产,包括允许拥有私军?这才是世家的待遇。
“燕军止步,且看后续有无从它处调兵。若是没有从它处调兵,短期内可能再次撤兵。如此一来,奔袭辽东之事,是否需要暂缓下来?”刘孝武问道。
需要来讨论这项事情,主要是燕军随时可以回援,甚至有充足的兵力截断关宁所部的后路,仍旧继续奔袭辽东的风险过大;另外一点,仍然奔袭辽东的话,是不是可以阻止燕军南下,争取让冉魏存活更久的时间。
谢艾搞懂了刘孝武的纠结之处,建议道:“拓跋部虽是表现得听话,暗地里则是多有异动。臣以为,或可趁机将之消灭?我方在塞外有此行动,燕国必不敢轻视,可牵制大批燕军。”
成方想了想说道:“大军已经出塞,确实应当有所行动。”
所谓的不可擅动刀兵,包括既然让大军出动,最好不要白走一趟,真那样搞会让刀变钝了。
刘孝武看向吕岢。
“确实掌握了一些实质的证据,包含拓跋氏与靠近戈壁的漠南诸部联系。”吕岢说道。
漠南诸部是一个泛称,后来他们与鲜卑别部……,也就是非正统的鲜卑一个分支,一块演变成了柔然人。他们这些柔然人到后面与鲜卑正统之一拓跋氏建立的北魏频繁交战,真要论还是鲜卑内战的后续。
“便如此吧。”刘孝武算是定了下来。
谢艾主动提起对苻氏周国的下一步,介绍当前的态势,再向刘孝武请示:“继续出击,亦或致力于修筑工事?”
这本是刘孝武将谢艾召唤过来要说的事情。
先前已经提到苻氏周国在苏彦主动出使下释放善意,乃至于将段齐给搅和了进去。
他们三方要联合的事情不能拿出来在台面上讲,单独讨论汉国接下来怎么对待苻氏周国就够了。
刘孝武还是认为当前不适合再向东扩张,中原的整体态势也进入到新阶段,暂时应该再观望观望。
“着力于修筑工事,尤其不能放松对几个渡口与跨河大桥的掌控。”刘孝武说道。
这么一说,谢艾已经知道自己待在东边不会太久。
不是要用兵,没有太严峻的防守压力,哪有让大将长期离开中枢的道理呢?
谢艾很顺势地看向薛强,两个人的视线短暂对视,发现对方眼眸里面的羡慕。
互相羡慕什么呢?
薛强羡慕谢艾总是被刘孝武重用,特别是一旦哪里要开启大战,一定是谢艾担任主帅。
谢艾对薛强的羡慕则是能够长期领兵。
武人嘛,价值就在统兵上面,他们也喜欢在军中的生活。
“臣以为,应当再催促周国缴纳赔偿。”吕岢说道。
打归打,只要苻氏周国仍旧健在,甚至是双方再一次打起来,苻氏周国该交的战败赔偿不能少。
而汉军这一次的行动,用的名义本就是武装讨债。
如果苻氏周国愿意拿出上一次战败的赔偿?必须加上这一次汉军的耗费。等于就是苻氏周国出资源让汉军来打自己。
讲实话,那就很汉军。
打你,一定是你错了。
几位大臣已经看清楚风向,他们要是脑子灵活懂说话,会站出来为计划的变更找理由,也是进行一次背书。
“也好,不打就发展,并且能够拿出更多的资源用于加速发展。”刘孝武心想。
既然计划出现变更,刘孝武自然需要派人去向相关的负责人下达新的命令。
在当天,几名背后插着小旗的快马从“轵关”离开。
后面的几天,刘孝武与众人继续商讨,制定了应对各种可能发生状态的预案,直至在“轵关”待了四天才踏上返回“长安”的归途。
更后面,也就是刘孝武回到“长安”的半个月后,新的消息传过来,讲的事情是慕容儁离开滏水流域去了“襄国”。
可能是汉军有出击的迹象,成功恫吓住了前燕,才最终让慕容儁放弃立刻针对“邺”城?
慕容儁带走了七万燕军,其中包括那些世家与豪强的私军,将慕容恪和慕容友留在滏水流域统兵。
在滏水流域驻扎的燕军,他们不止是在修筑永固工事,并且修建桥梁连通两岸。
冉魏并没有那么甘看着,又是冉闵亲率部队出击,只是双方的交战不像之前那么激烈。
那是冉魏上一次折进去了三万多人,闹得冉闵后续能够带着出击的部队不多,几次最多出动五千,更多是三千左右。
冉闵的亲自出击仍然像以前那般,总是能够传出胜利的消息,可是燕军的损失一次比一次少了。
苻氏周国与段齐、冉魏的接触一直在持续。汉国得到的消息是冉魏确实获得来自苻氏周国的援助,同时段齐、冉魏与苻氏周国的边境摩擦开始减少。
回到“长安”的刘孝武观察了一阵子,确认前燕暂时放弃南下,选择将精力主要放在内政上面。
倒也不是刘孝武到处跑,他只是花更多的时间用来了解各地发展现状,根据新的局势发布下一步行政指令。
真正忙碌的人是中枢与地方上的文官。倒也显得很合理,一旦君主将注意力转到内政,他们接收到的指令会比以往更多。君主的注意力投放过来对他们是一件好事,干活有被看在眼里,各种政策的倾斜之下更容易做出成绩。
时间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当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一年的时间飞快流逝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