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次军事行动绝不可能是突然间爆发,事先必定有一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平时不是全然眼瞎耳聋,多少会从一些渠道获知情报。
至于知晓对方有动作,怎么来判断动作的大小,判定战争会在什么时候爆发,依赖于指挥官的决断能力了。
很多时候是已经预判到对方会展开行动,只是不确定发动的时间与进攻的路线,随即在意料之外的地点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举例子的话,德三早就知道同盟国在准备登陆,猜测盟军会在“加莱”实施登陆,有做一系列的防御准备,偏偏盟军的登陆地点是在“诺曼底”这个地方。那也是明明德三有事先收到情报并且做了准备,结果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原因,并非德三事先丝毫没有做准备。
已经实际处在交战状态,真的就别想着悄声无息实施突袭,汉国与燕国打了几次,双方早就进入交战状态,哪里可能不收集对方的情况,做应该做的准备呢。
汉国这一边展开动作的地点有点多,太行山各陉早就有了动作,增加驻军数量的同时,时不时会有汉军主动出击,尤其是“壶关”的动静比较大;塞外的方向,军都陉和飞狐陉一直有燕军在活动,难免会与汉军实际交锋。汉国一直在调度塞外诸部,针对不臣服的部族进行围剿,也从臣服的部族调兵参与各种军事行动。
这样其实就对了。多个地点同时有动作,本就是干扰前燕君臣的判断,让他们明知道汉军接下来还有动作,无法确定汉军规模以及哪里才是主攻方向。
前燕有一点很吃亏,主要是他们的军事意图过于明显,那就是必须将“邺”城攻克。等于单方面对汉国透明了。
难道前燕就不能暂时放弃攻打“邺”城,转为跟汉国大打一场吗?其实是关乎到了前燕的战略目标。他们的战略目标一样非常明确,拿下太行山脉以东以及大河以北的中原区域。
那样的战略目标之下,前燕掉头跟汉国展开大战,等于前期白跟冉魏展开血拼,有可能让冉魏借机喘过气来。
再者说了,前燕没有把握全歼汉国在东线的部队,哪怕是在外围战场打赢,接下来还要在塞外交锋,拿下塞外则是在“雁门郡”一座城池又一座城池啃过去,连带太行山脉各陉也不能放过。要不然有军队进入晋地也只能是以劫掠为主,可能进入晋地的燕军就出不去了。
如果前燕君臣认为有把握拿下晋地,他们也不会选择那么干。直白说就是因为地缘的关系。
到了海陆空交战体系的时代,每一方都在极力避免跨区域作战,最理想的攻击一定是沿路实施占领。哪怕是实施空降作战,为得也仅是夺取重要枢纽,使得正面突击的部队获得更多优势,一旦正面突击部队的推进速度不够快,陷进去的部队基本上就要被吃掉了。这个可不止是二战,到二十一世纪还是那么回事。
前燕目前控制着哪一些区域呢?他们已经拿下大半个河北。只是太行山脉太长,从河东的大河边开始一直延伸到草原,大体上形成一张弓的形状。
这么说吧?太行山脉最东北的军都陉就在“幽州”边上,草原胡人最熟悉的太行其中一陉,基本上也是这个军都陉。
那么就是,前燕哪怕是有实力攻下晋地,除非愿意隔着内蒙古草原或整个河北,否则不会是最优的选择。
有实力拿下晋地的前燕,他们肯定是想着先拿下河北再进军晋地,怎么可能跨过草原与河北先从拿下晋地作为目标嘛。
“此次出击,主要目标乃是打击前燕的战争潜力,不为夺占多少土地。”刘孝武一样不会隔着草原与河北想着占领前燕的多少地盘。
关宁当然知道军事行动的目标,采取第二次千里奔袭还是出自他的建议,说道:“臣已经交代下去。”
对,主要是让其他参战的将校知情,免得用老一套的打法。
什么老一套的打法?封建时代的战争,无论哪一个文明都是奔着夺占土地为目标,连战国时期率先领悟出总体战的秦国都不例外。
汉国的跨境攻击,其实就是进行干扰,不让前燕集中力量针对冉魏。
刚才刘孝武说得那些,同样是汉国的主要战略目标,也就是冉魏已经不可避免会灭亡,汉国不再将力量投放到帮冉魏防守“邺”城上面,转为主要打击前燕的战争潜力。
历经胡人数十年肆虐的中原,各方各面早已经被打烂,前燕哪怕是灭掉冉魏,拿下华北的大半部分,得到的不过是一片片废墟与荒地。他们的燕地一旦被汉军打烂,哪怕有心恢复生产,在短时间之内……,反正不可能三五年就有成效。
五胡乱华阶段一样是大争之世,除了东晋小朝廷之外,对谁来讲都要争分夺秒。
到时候就算是前燕灭掉了冉魏,一旦燕地被汉军打烂,其实就等于前燕在竞争中被提前淘汰了。
刘孝武没有在“雁门关”待太久,重新南下也没有走遍太行山各陉,只打算到“壶关”进行视察。
来到“壶关”之后,刘孝武并没有进山故地重游这个一切开始的起点。
想当初,刘孝武就是先将“壶关”夺占下来,也是首次在这里动用狙击枪实施斩首。
“陛下。”刘靖担任‘壶关’守将已经快半年,他之前有离开关隘跑到几百里外对刘孝武进行迎接,当场被刘孝武重新赶了回来。
刘孝武只是点了点头。他对刘靖这个远亲在感观上比较复杂,一来刘靖的确算得上是亲戚,也是首个过来与刘孝武认亲的人,问题在于刘靖有点不堪用了。
怎么说?
在刘孝武正式复国称帝之前,待在东晋小朝廷做官的刘靖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后来更是逃一般地跑去投奔刘孝武了。
当时,不是刘孝武没有交给刘靖任务,可是发现连收买大臣都办不好,哪里敢让刘靖涉及到江淮以南的情报组建。
可要说刘靖没有一项擅长也不对,他在一些务虚上还是表现得很不错,帮刘孝武误导了小朝廷的众人一段时间。
就虚而无法务实,其实就是魏晋时期的世家子通病,搞得像是所有的才华都用在内战阶段,后代一个比一个不堪。
刘孝武看向站在边上的刘木,示意进行介绍。
这位刘木是初代的军法官之一,参加了刘孝武起家阶段的所有战役,进军关中阶段才转任一部校尉。他在为人上面比较刻板,有长期担任军法官的履历懂得各种猫腻,用来充当刘靖的副手再是适合不过了。
“关隘之东的燕军持续增加,现如今约有万余。他们从去年持续尝试进山,冬季停下行动,近期仍无行动。”刘木说得比较简短。
刘靖需要展现存在感,补充道:“臣派人渗透,探知‘襄国’的燕军情况。当地的驻军从两万增加到四万,城内驻扎万余,余下全在城外。”
那些话就是刘木接下来要汇报的事情,听着刘靖讲了许多没有讲到重点。他一直等到刘靖闭嘴,才补充得更为详细,哪个位置驻扎多少燕军,营盘修建得怎么样,与哪一支燕军形成掎角之势,各部的主将都是谁,等等事无巨细讲了个明白。
“很好。”刘孝武喜欢有数据的汇报:“在接下来,你等仍需不时主动出击,将这四万敌军牢牢吸引在原地。若是他们有调动迹象,第一时间通报关宁将军。”
刘木比较恪守本分,没有问要不要汇报给刘孝武知晓,只是看向刘靖这位“壶关”守将。
刘靖却是问道:“陛下这一边?”
“优先通知关宁将军,他是第一序列。”刘孝武再次强调。
刘靖想再说点什么。
有些看不下去的刘木开口说道:“关宁将军远途奔袭,若是‘壶关’以东燕军调离,当是进行回援亦或试图断掉关宁将军的后路。”
所以吧,优先通知关宁很重要,并且一定要保证将消息传达到位。
刘靖找补说道:“臣自然知晓,只是陛下乃是天子……”
“好了,好了。”刘孝武比较不客气的截断,尽量用温和的语气交代刘靖,说道:“恭如,刘木从身军旅多年,要多多听取他的意见。”
关于“壶关”的重要性不用多说,尤其是晋地与东部势力变成敌对,不但是作为兵家必争之地,也成了晋地向外出兵的重要窗口之一。
后赵还在的时候,长期有在“壶关”以东布置重兵,连附近的“襄国”等城池也会驻扎预备队。
轮到前燕南下之后,他们在初期可能没有意识到“壶关”的重要性,非但没有尝试夺取,后来驻扎的兵力相对比较少。可能也不是慕容氏不知道“壶关”的重要性,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明白攻夺的难度,驻军少则是将主要兵力用在攻打冉魏上面?
然后,前燕的重镇是在燕地与东北,对于夺取到手的那些城池,重视程度上肯定比之后赵不如。
也就是刘孝武只会让“壶关”牵制燕军,没有打算从“壶关”出兵威胁南下燕军的后路,否则应该将刘靖换掉。
混资历也需要看地点,选择让刘靖到显得重要的“壶关”先混一下资历,后面再安排到哪一支军队一场胜仗,基本就会被调回中枢了。
这是刘孝武真的没有其它亲族,无法从优去选人栽培,明知道刘靖的能力比较一般,还是需要将他提拔起来占一个重要的坑。
刘孝武只在“壶关”周边逗留一个中午,下午就重新启程向“轵关”出发了。
也是在离开“壶关”的一天之后,当夜刘孝武在睡眠中被叫醒。
“陛下,‘邺’城方向急报。”何从的声音比较轻。
没有睡饱的状态下被叫醒,任是谁都会在醒来的时候提不起精神,短时间内会介于暴躁和懵逼的状态。
刘孝武的起床气不严重,没有来得及懵逼被关键词唤得脑子开机,只是不免成为复读机:“‘邺’城急报?”
何从只是知道有来自“邺”城的急报,并不知晓那一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问道:“由臣来读?”
“读吧。”刘孝武坐了起来,一边伸手拍自己的脸颊,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变得更加清醒。
何从也就拆了盒子,拿出里面的情报读了起来。
关于燕国之主慕容儁亲率二十万大军南下是早就送过来的情报,时间大概是十二天之前。
同时,冉闵亲率四万大军北上到滏水南岸布防的信息,其实也早已经送到刘孝武的手上。
这一次送过来的情报,讲得就是燕军与魏军在滏水流域的战况。
“魏国之主先是取得七次大胜,转进期间在‘斥丘’遭遇慕容恪和慕容冲的拦截,两万八千魏军最后只有不足七千人回到‘邺’城。”何从念到这里稍微停顿,手中的情报被刘孝武伸手拿了过去。
冉魏和前燕围绕滏水流域已经打了两年的时间,前前后后都达成过占领,一直是燕军主动退回滏水北岸。
在当初,冉闵率军再一次北上出击,讲实话就是汉国君臣判断出想再一次凭借滏水进行防御,很多人认为过于冒险,明确表示不看好了。
当然,他们也能够理解冉魏君臣的想法,谁让“邺”城应对北边来犯之敌,不敢离开“邺”城太远,只有滏水南岸适合布防呢。
可是吧?两边围绕着滏水打了那么多次,谁都对滏水流域的地形有足够的了解,作为一条河系而言,其实守军就不该在当地与敌军纠缠太久了。
送来的情报写着,冉闵七次获胜至少歼敌六万。是那厮杀期间杀敌,事后坑杀俘虏的消灭,实实在在让前燕没了六万人左右,不是击溃之下有可能在后面还陆续归建。
“动用几乎所有精锐围堵,竟是还让冉闵率部突围成功,不愧是……”刘孝武心情非常复杂。
不愧什么?那可是四万打二十万,短短五天之内打了七场大胜,还有空在敌军环绕下一再玩坑杀,只能说不愧是武悼天王!
最重要的事情是,冉闵最后还能带着七千部队在八万多燕军围堵下突围出去,成功安全地进入“邺”城。
“燕军停在滏水南岸不再南下了。”刘孝武认为这一件事情非常复杂,问了一下是什么时辰,得知只是丑时(1点),吩咐道:“卯时(5点)让群臣过来。”
何从先应“诺!”,等了一小会不见刘孝武有其它安排,退到前帐继续站岗。
不应该立刻召集众人吗?他们距离“邺”城有点远,再者说没有派兵参战的计划,真的没有当即商议的必要。
刘孝武重新躺下,好一会无法再睡着,索性起来穿衣来到前帐。
“某之麾下,可有人如冉闵一般善战?”刘孝武坐下,看着何从提问。
何从尽管是一直跟在刘孝武身边,平时只会聊一些公务之外的事情,极少交流国家的大小事务。
“谢将军或许是?”何从说道。
刘孝武摇头说道:“德彰善战,尤其善于以寡击众,与之魏国之主并非同一风格。”
其实,拿一国之主来比较能征善战,多少是有些贬低了。作为一国之主应该比较的是治国方面才对。
可是谁让冉闵从一开始就不像个一国之主,无论是作为将领,还是成了一国之主,能力全发挥在征战上面了。
有个很矛盾的地方,尽管冉闵亲自率部作战一直在赢,偏偏没有越打越强的迹象,反而是越赢实力变得越弱。
直接说,那就是不懂治理民生的必然结果,再能打也会是在不断的胜利中走向灭亡。
两个人一直聊到接近卯时,中间何从出去吩咐人通知随行的各文武,不到卯时就有官员先过来了。
刘孝武等到该来的人到齐,没有立刻开会,反而招呼道:“先吃,吃完再说。”
不是突然间被喊过来,只是开会定的时间比较早,与会者肯定没有事先用餐。
早餐还算丰富,根据天南地北的饮食习惯有做准备。
当前讲究的事情是新一天的第一顿就要能吃饱,有条件就准备得更油腻一些,可不是现代那种早餐要比较素的习惯。
其实可以边吃边谈事,以前北府军阶段也是那样。
只不过,变成一国的君臣,好多礼仪还是该执行的。涉及公务最好不要边吃边谈,要不然会失了规矩。
“东边送来战报。”刘孝武看向何从。
得到示意的何从将情报讲了一遍。
“燕军停在滏水?这……”成方的第一个关注点就是:“那我们针对燕地的奔袭,还要不要照常进行?”
是吧?
只不过,考虑到南下的二十万燕军被魏军消灭了六万左右,的确对前燕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尤其是处心积虑没有将冉闵成功围杀,军心士气上必然遭到比较严重的打击。
李农犹豫了一下,提醒道:“陛下,诸位同僚。我们的目的是拖时间。”
刘孝武听得一愣,心想:“对啊,一直都是为了争取时间。”
好多人也反应了过来。
所以,奔袭燕地,或者其它的什么行动,只要能够让前燕与冉魏继续僵持下去,完全可以灵活地来根据现有态势进行布置。可不是非得制定了什么计划,比如要实施奔袭,一定就展开行动啊!
“难道又要出兵助战?”吕岢问道。
李农对此可不会发表意见。
“可以做出兵助战的假象,恫吓燕军不敢兵逼‘邺’城。”刘孝武说道。
注意,只是假象,不是真要再一次出兵助战。
刘孝武环视众人,问道:“可有什么其它建议或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