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将冲锋在前,众将士随某杀!”
冉闵又一次冲在最前面,进入近战之前,哪怕是战马脖颈一侧有弓箭,并未拿起弓射箭。
一两个人射箭?除非是发现价值足够的目标,否则根本不会特地射几箭。
在当前,成规模射箭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多数军队可能不缺弓,可是非常缺乏箭矢,一般会选择用在关键时刻。
为什么不缺弓,却是缺箭呢?弓不易损坏,能够在屡次交战中缴获。箭是消耗品,并且制作起来一样不易。缺乏匠人的前提下,箭矢的补充压根就跟不上,能不射箭也就不射了。
至于说,制作一支箭需要什么材料,又是耗费多少时间,以前已经介绍过,不再进行累牍。
两边很快发生短兵相接,冉闵在冲锋过程中一枪一个,所过之处难有站立的燕军。
组织抵抗的燕军,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被冲垮,前面的人一再倒下,后方的人扭身就跑。
战事很快变成追逐战,随后两条腿跑路的燕军,大多不是被杀就是被俘。
“听不懂在说什么。”王郁倒是听出语种。
这一支被联军追上的部队,说他们是燕军没有错,可实际上是来自高句丽的军队。
高句丽是前燕的附庸国……,也不对,应该说高句丽在前燕的打击下已经彻底害怕,甚至干出高句丽王杀死王后另娶慕容氏之女的操作。
现阶段的高句丽更像是前燕的傀儡国,比之扶余等老牌东北区域国家要惨得多。
总之,高句丽的确是有派出部队随同燕军作战,一开始有八千多人,几年过去剩下不到三千人。他们在这一波大撤退中被留下垫后。
组织抵抗未果,逃奔期间被逮着追,直至王郁上来,时间才过去约两刻钟。
这样就对了!
完全徒步的情况下,周边还都是平坦地形,遭遇到敌军大量骑兵根本坚持不了太久,注定会面临惨淡结局。
王郁看向张温,问道:“全杀了?”
张温想了想,给这些高句丽俘虏定下命运,说道:“杀了吧。”
语言不通是一个大问题,等于完全无法沟通,当成废物利用都存在难度。
三方联军是在追击燕军,哪有多余的精力来安排一支语言不通的俘虏?放走那是不可能,最好的处置方式就是全部给杀掉。
当然不是说杀就杀。
王郁安排人将这一批为数大概一千八百的高句丽人分队,欺骗高句丽人要带他们去吃饭,一队最多三十人,分批开始进行押解。
附近有一座小树林,百来名魏军分批押解高句丽人到树林里面,进入树林不远就将高句丽人全用麻绳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自然有高句丽人察觉到不对劲,可是不一定能够下决心反抗,反抗也会立刻被杀死。剩下的高句丽人在迟疑和恐惧心态中被捆绑起来,又是向树林深处走去,最后成队被在树林深处杀掉。
那样的流程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越到后面执行命令的魏军越缺乏耐心,执行起来更残暴不说,连带一些步骤也被省略,例如押解的高句丽人增多,乃至于不将高句丽人捆绑起来。
这样的事情一般干得糙了,肯定是要发生意外。倒是没有让一个高句丽人逃走,期间有魏军士兵被高句丽人夺了兵器,三名魏军在混乱中被反杀。
一千八百多高句丽人?他们九成在树林里面被杀掉,剩下的一成察觉不对劲在树林外反抗也被杀死。
如果是刚刚混乱的年代,杀俘其实会产生心理负担。
可是,到今年的时间,中原已经乱了将近四十年。谁都是在超级混乱的环境下长大,面对各种乱象早就习以为常,死人更是没少见,同样亲手不止杀过一个人,道德的下限不可想象。
大多数魏军压根不知道有一个叫高句丽的国家,他们只当是很少见的胡人。
说起胡人,进入中原的第一批胡人还会说家乡的方言,到第二批则是基本讲中原某区域的方言。身份足够高的胡人,他们会学关中话。这是西晋时期都城定在“长安”的结果,高层自然会学“长安”口音的方言,当成上层交流用的“雅言”来对待。
汉语有着诸多的体系,大多只要说话的时候将语速放慢一些,互相之间还是能够听得懂。
“距离‘襄国’还有多远,大王现下在哪里?”张温是在更后面才追上来。
王郁是真的郁了,说道:“距离‘襄国’已经不足百里,大王又不顾后面的人追不上,自己带着骑兵往前突了。一路上皆是这般,要是燕军设下口袋……”
张温早就被搞得神经麻木,说道:“不是一贯如此?”
王郁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以往只有我们,当前有周军和齐军。尤其是周国的那些氐人,我总觉得他们不可信。”
张温脸色严肃起来,问道:“发现了什么异常?”
王郁摇头说道:“倒是没有发现明显异常。可是他们这般配合,不正是最大的异常吗?”
他们对于苻氏周国答应结盟的确挺意外,更加意外真有周军北上参战。
后面还是段齐那一边给冉魏君臣解惑,才让他们理解苻氏周国是为了讨好汉国。
以冉魏君臣的脑回路,他们的理解中是汉国要求苻氏周国加入联盟,并且还出动三万周军北上。
等于说,汉国控制了苻氏周国。
这样的理解当然是一种错误,冉魏只有少数人了解真正的内情,可是他们并不将认知进行扩散。
有再多的误会,只要大体形式上呈现出好的一面,其它属于是可以暂时放下的嘛。
“总之,防着点。”王郁说道。
张温却是苦笑,皱眉说道:“大王又意气风发了。”
什么意思?
他们是追随冉闵很长一段时间的老人,一块经历过跌宕起伏,多次见识到冉闵陷入意气风发的姿态就听不得坏消息。
一下子,王郁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他们在后面整队重新出发,走了好一会之后,王郁才开口说道:“将汉人全部集中起来。”
张温一时间没有理解王郁的意图。
并不是他们还自甘堕落到认可晋人的身份,碍于冉魏长期风雨缥缈也没有产生对魏人身份的归属感。
曾经的两汉很强大。
现如今的江淮以北,汉国是超级强国之一。
源于汉国的强大,汉军在战场上一直能够获胜,包括冉魏势力范围内,以及其它政权或势力之下的晋人,他们已经逐渐重新自称汉人。
王郁解释道:“认为是汉人,说明有足够的血性。再者说,认知自己是一名汉人,便是一种归属感,出了事更加便利于团结,不至于一乱就一发不可收拾。我们需要这样的人,出事之后可以很快稳定下来,应对任何的意外。”
仅仅是王郁有那么一层认知,只要给他足够的施展空间,发展再怎么说都差不到哪里去。
有那么玄乎?
干大事的人,首先有一个基础的认知,也就是建立起彼此相同的归属感。
可以是以种族或阶级来团结人,形成彼此的牵绊和目标,对抗共同的敌人。
很多搅动风云的人物,不管在历史上是作为正面或反面,他们就是用归属感来进行号召或是蛊惑。这也是成本最低的一种操作方式,偏偏就是历来非常有用。
五胡乱华早期那么多胡人建立政权,不用十来年就土崩瓦解,说白了就是没有形成内部的互相认同。更直接一些来说,其实就是不同种族之间对立现象太过严重。
一直到南北朝阶段,胡人建立的政权能够存活更长的时间,完全是作为统治一方的胡人开始在尝试寻找使用暴力之外的答案,愿意去尝试打破种族的隔阂,尽量让国中的各族能够和平共处与进行彼此的分工。
当然了,出于种族的不同,根据种族来进行明显分工,已经被证明并不足够。
到北魏开始模糊各个种族的界线,不就让北魏短时间内强大起来了吗?只不过代价是占人口多数的汉人各种崛起,闹到鲜卑人不想在随后被杀光,洞悉到未来不可逆结果的北魏高层只能从上而下对鲜卑人实施汉化。
王郁不止是在自己的队伍开始区分,将汉人全部集中起来。他到跟冉闵会合,特别要求跟冉闵进行私下对话。
“大王,臣有一个建议。”王郁没有多么严肃,相反像是在说一件不多么重要的事情,说道:“俘虏之中的汉人众多,是不是进行甄别呢?”
冉闵没有特别去了解俘虏的情况,随口说道:“用得着特别分辨?”
王郁这才脸色转为严肃,说道:“自然有必要。他们认可汉人的身份,便是与胡人划清界限。我们是汉人,他们也是汉人,管理起来会很便利。一旦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是不是可以彼此依靠?”
冉闵以自己的认知,说道:“那又如何。‘无终’阳氏、‘蓨县’封氏等家族,他们哪一个不是汉家苗裔,尽忠于慕容氏,可少残害同族?”
的确是那样子。
胡人没有在中原作乱之前,各个世家就把其他同胞当人了?
然后,胡人乘势崛起的阶段,中原不是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压根就是那些世家不思团结,相反因为角逐利益与胡人勾结,不止让胡人在中原站稳脚跟,各个世家和豪强愿意或不愿意,只要逃不走或舍不得逃,一概当了各种胡人的狗。
西晋统治崩溃之后,进行实力上的对比,打从事实上就是只要中原的世家和豪强能够团结起来,完全有实力将前期的胡人消灭或者驱逐出中原。再不济也就是让胡人占据陕西局部,怎么可能让胡人席卷中原,随后成功盘踞下来。
有足够的实力却不团结,闹到被异族奴役和蹂躏,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各个文明。中原就是喜欢记录历史,有详尽的记载传达后世,搞得好像是次数比较多。
某种方面来讲,能够多次面临王国灭族的危机,其实也是一种底蕴。更多的文明或种族,他们失败了一次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王郁知道冉闵又进入那种“说了说不听,听了听不懂”的状态,内心不由陷入极度的焦虑。
“大王!”
王郁突然大喝了一声,倒是搞得冉闵瞬间睁大眼睛的一脸懵逼。
反应过来的冉闵很是不悦地吼道:“喊甚!?想说什么就说!”
王郁知道应该换一种角度,说道:“仅是为了讨好‘长安’的天子,震慑氐人与鲜卑人,理该将汉人集中起来,打出赤色旌旗!”
源于实力上的差距太过明显,冉闵还真就需要讨好刘孝武,也不介意进行讨好。
“大王,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周军和齐军过来助战。听说有两万汉军由‘轵关’东出,能不能进一步想一想,怎么让汉军也过来助战。”王郁蛊惑道。
冉闵还是到现在才知晓有两万汉军东出,第一个问题却是:“主将乃是何人?”
如果是谢艾统兵,那一支汉军一定是有作战任务。
即便不是谢艾,一样可以从主将人选来猜测意图,乃至于掌握汉军的作战风格。
王郁哪里知道两万汉军的主将是谁?他避开这个问题,进一步鼓动道:“大王且想一想,一支全是汉人的部队,打出赤旗作战。燕军怎么想,苻氏和段氏会怎么看。东出的汉军得知该处有这样的一支部队,可能就收集红布或染红变成赤色衣裳,有没有可能退让汉军主将率军前来?”
冉闵几乎是脱口而出:“半数以上身无片缕,便是有遮身布料,哪里来的染布条件。”
没有搞错,的的确确多得是身无片缕的人,哪怕是作为士兵。
身上有遮羞物的士兵,他们几乎是有什么就穿什么,压根就没有多余的选择。
不少的士兵甚至是穿着女装,至于女装是从哪里来的?还是不说了。
王郁要彻底抑郁了,足够沮丧让嗓子变得沙哑,声音也变得很低,说道:“只要大王答应,一应的事宜,交由臣便是了。”
对于这个,冉闵倒是没有意见,多交代了一句:“别影响接下来的用兵。”
总算得到想要结果的王郁强制让自己振作起来,应道:“诺!”
在后面,王郁将事情办得比较粗糙,吩咐自己的亲兵到处走动,只简单询问是否自认汉人,回答“是”就被带走。
怎么来辨识是不是汉人,难道从头发和眼眸的颜色,还是看脚趾头啥的之类?一概都没有。只要说自己是汉人,王郁派出去的亲兵就认。
那样的粗放方式,真的能够整合出一支有彼此认同感的部队?显然在短时间内压根就没有可能,只能在漫长的磨合以及另外一些契机下才可能达成。
王郁不是想着短时间内整训出一支精兵,所想要的只是让苻氏和段氏看到冉魏这一边有那样的动作。
倒是让王郁得到了一些额外的收获,比如韩寿的侄子韩东主动找了过来。
“王司马,小人韩东,乃是韩寿的侄子。”韩东第一时间自我介绍。
王郁本来就好奇怎么会有人求见自己,听到韩东的自我介绍更加困惑,甚至有些戏谑地说道:“韩寿?燕国司马?怎么,你以为可以凭借韩寿的身份获得优待?”
韩东先是摇头,再一脸严肃地说道:“小人奉叔父之命,本要去‘长安’谒见天子,半路被强征进入燕军。”
这说法让王郁很是搞不懂:“韩氏本就效力于慕容氏,何来的强征一说?韩寿乃是燕国的司马,派你前去谒见天子,不怕……”
话说到那里,王郁猛地反应过来。
韩寿的确是前燕的司马。
前燕的官职非常混乱,有原来慕容氏部族期间自己搞的官职体系,后来又加入中原地区的官职体系。这种缝合怪倒是没有让前燕出现混乱,不管谁的官职高低,反正就是鲜卑族裔高人一等,氐人、羌人、匈奴人的地位再高过晋人,只有杂胡跟晋人同等地位。
尽管是那样,以西晋的官职体系之下,司马还是比较高的一个官职,可惜的就是不带“左”或“右”的前缀,不然就是军方的高级官僚之一了。
韩东很有眼色地说道:“王司马想得没有错,家叔已经在暗中给天子效力。”
这样就对了!
韩寿不是给韩东争取到前燕使者或使团成员的身份,派韩东去“长安”谒见刘孝武只会是一种私下联络。
韩氏早就汉中投靠刘孝武的话,一切可不就说得通了?
当然,王郁不会是韩东说什么都信,暂时也不想多问什么话,只说道:“这样啊?你且好生待着。等某禀告大王,与汉廷取得联系,随后再行处置。”
韩东却是很急,说道:“司马,某不求离开,只求贵方与汉廷联系之时,告知汉廷我家危矣!”
前一段时间,前燕进行内部大清洗并非什么秘密,许多世家和豪强被波及,多得是阖家整整齐齐暴尸荒野的待遇。
王郁举手摆了摆,再安慰道:“燕国清洗已经结束。韩氏若无事,自然是无事的。反而言之,韩氏若已出事,须知巨马河为止断流,怕是……”
那条巨马河就在“蓟”城边上。
一年前,前燕将都城从东北区域的“龙城”转到“蓟”。
近期前燕实施大清洗,处决犯人就集中在巨马河的北岸,砍掉的脑袋和无头尸体一概丢进河里,真的是将河道给堵了。
听到那个消息的韩东,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