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做事能够让所有人都感到满意,有人获利必然代表有人失去利益,即便是双赢也一定有一个或多个输家。
以为支撑刘孝武越打越强的物资是凭空变出来,分发或租赁给黎民百姓的土地原先没有主人吗?多数物资就是收缴自战利品以及各个家族,土地方面也是。
所以了,的确有很多人恨刘孝武入骨,只是他掌握着武力,震慑住了那些人。
如果刘孝武的军队在战场上一直获胜,期间没有人带头发难,多数对他有恨意的人只能隐藏和蛰伏。
换而言之,但凡刘孝武的军队在战场打败了一次,亦或者有人发难,开团自然而然会匹配到相关的对手。
这一次,不管是谁刺杀张重华,反正就是开了团,然后必定是引发一系列的后续效应了。
“陛下,已经从俘虏口中问出一些家族的名单。”
“按照名单抓捕,遭遇反抗可以将整个家族剿灭。”
“境外如何处置?”
“公布,谴责。”
“诺。”
暂时阶段除了公布和谴责之外,还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要打开总会打,有的近期就能打,其它则是暂时要先放着。
比如参与方之一的前燕,近期就会在战场上见。前燕有人参与对刘孝武的伏击,刻意强调可以用来增加汉军的战斗力。
一样参与了的东晋小朝廷和桓温集团?汉国跟他们开战只是出一口恶气,难以实际占领土地,只能是先记账,时机合适再算账了。
是的,没有错,参与伏击……,或者说参战的势力太多,现有政权一个不缺,乃至于有其他各种中小势力。
“我那么遭恨啊?”刘孝武尽管心里有数,心情还是会感到抑郁。
要是有大臣在旁,多少会劝一句“陛下已经成势,如何不遭到各方忌惮?”之类的话。
索要赔偿是大可不必。
参与方真赔偿就等于事情揭过。
不赔偿或者口头道歉,乃至于辩解,反倒会让汉国的众人感到更加憋屈。
刘孝武需要借这一次事件来进行试探,包括各文武以及黎民百姓的态度。尤其是黎民百姓,怎么都要引导他们的情绪,达成哀兵的效果。
之后的沿途,没有再遭遇伏击或袭击。
那是已经爆发了一场交锋,没有动手的各方得知护送的武力很强悍,不会再跳出来送死。
在刘孝武入城并回到皇宫,后一脚在“长安”的各官员就纷纷涌向宫城。这是归途遭遇伏击的事情已经传开,他们必须前来表达态度。
“朕无恙。”刘孝武在宫城广场现身。
众人亲眼看到刘孝武,真正关心的人一颗心安定下来,随后就是呐喊要进行报复,心里有小心思的人也跟着群情激奋起来。
“诸位且各司其职,后续自有安排。”刘孝武没打算长篇大论,让他们回去之后,他则是去找到张嫣了。
张嫣自然是仍然居住在宫城,安排医匠时时刻刻照顾,时不时去探望一下重伤的兄长。
张重华在“长安”被分配到了府邸,没有因为重伤被接进宫城养伤。
实际上,张嫣多傻才会将张重华接进宫城养伤?别说前凉被灭, 即便是张重华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前来拜访受伤,有张嫣兄长的身份,同样不可能安排在宫城养伤。
闲杂人等不入宫城是铁律,更加不可能让其他国家的人居住在宫城里面,无论他到底是谁。
“伤势如何了?”刘孝武见到张嫣,先问这一件事情。
自从张重华被伏击受伤,时间已经过去了九天,活着就是没有了生命危险,只看伤势的康复情况怎么样。
张嫣看到风尘仆仆赶回的刘孝武,走上去一边帮刘孝武更换衣服,一边说道:“腹部中箭,处理的时候,医匠说是会感染,后续发烧用了药,已经无大碍。”
腹部中箭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不会一击毙命,可是射穿大肠或小肠会导致粪便溢出,处理不当真的会引发感染病状。没有清洗干净和稳妥缝合,后续再服用对症的药物,不是死于伤口化脓,便是会在极度痛苦中死于败血症。
其实,要被满是铁锈的锐器伤到,一样会引发败血症,只不过更多是毒素攻击神经导致的呼吸窒息。
刘孝武带了很多药物到东晋年间,大多数已经在征战过程中让受伤将士使用,少量则是已经过期。有一些使用特殊保管手段留存,只是数量真的不多。
啊?
药物会过期?
这就是属于废话了。
多数药物在三年后就会过期。越是珍贵的药物,过期的时间就越短。
刘孝武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先沐浴,之后一块过去看望。”
刚才张嫣就想关心刘孝武沿途被伏击,只是被抢了话头,赶忙说道:“陛下途中遭遇伏击,还是先行休息,得空再去看望不迟。”
这怎么能行呢?
刘孝武紧急赶回来,固然是想试探都有哪一些人心怀歹意并实施行动,同样有收买凉地人心,以及表现出有血有肉的意图。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回到“长安”却休息了再去看望张重华的话,之前可不就是变成白受罪了?
“我也是尸山血海杀出来,以为会那么轻易受到惊吓?既然回来,去看望大舅哥也是应该。便这么说定了。”刘孝武说着摇了摇头,心里纳闷张嫣是装傻,还是政治智慧真不高。
一应行为主要是展现出态度,一定能够收买到凉地的人心,再来是安抚那些没有动作的家族。
其实,这一次有人按耐不住跳出来对刘孝武是一件好事。他之前不好过度清洗,有了这一次被伏击,清洗起来谁都不能说三道四。
这样一来,该拉的账单可以拉,甚至还能借机清除更多的不稳定因素。
只不过,哪怕时机合适,该有的演员还是要到位,不然光是刘孝武震怒,意图还是过于明显了。
在接下来,张重华就会是一个戏份不少的演员之一,他很合适作为引头。
刘孝武需要先去沟通一下,希望张重华足够聪明主动起话头,后面再站出来进行配合。
说到底,虽然君主的确是要有一颗冷酷的心,但是最好不要表现出来。
没有一颗冷酷的心,碰到很多必须处理的事情无法下死手,只会让一些该死的人逍遥法外,进而使得国家变得糜烂。
可是,没有人喜欢冷酷的人,一名缺乏人情味的君主也难以获得爱戴。因此就需要装一装,再使用他人能够接受的方法,处理掉那些必须处置的人。
往前数,汉文帝就属于那一类的大师,没有放过一个该处置的人,偏偏能够被世人所理解,乃至于认定那些该死的家伙属于是罪有应得。
沐浴后的刘孝武换了一身衣服,倾向于较为素色,随后带上张嫣与闺女出宫了。
什么场合穿哪一类的衣服一直存在讲究,最为简单的事情就是参与喜事就穿得喜庆一些,到场参加葬礼不该穿鲜艳的衣服。
刘孝武要去看望受伤的张重华,要是穿得鲜艳,会被解读为在幸灾乐祸,肯定要穿素色的衣服啊。
这一次出宫的动静不小,为得就是让人知道刘孝武刚回来就带妻女去看望张重华,让世人知道刘孝武有亲情观念。
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在春秋时期已经被提出,随后在西汉被戴圣在所编的《礼记.大学》强调,只是到北宋才被程颢、程颐及朱熹的重新阐释和推崇,使之《大学》地位提升,成为“四书”之首。这句话也随之成为儒家“修齐治平”家国情怀的凝练表达,成为一众官员追求的理想最高境界。
用通俗的话来说,世人认为管不好家庭就当不了好官,能够对家人冷酷无情也别奢望他们体恤百姓。
肯定是存在界限,就看个人怎么去平衡,只是大多数人还是更加接受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到现在为止,作为都城的“长安”还是没有多少居民,并且居住城中的人大多是各官员的家属或仆从。
这也是刘孝武回来,没有人围在城门或街道两旁的原因了。
真要是被围得水泄不通,想要表达出对刘孝武安危的关怀,寻常百姓可以做,与官员相关的人真切不能那么干。
简单说就是,黎民百姓可以用那样的方式表现出爱戴,涉及官场的人那么干会适得其反。要不仅是一个敢拿君主当道具玩政治表演,死了都是一种活该。
官员想表演就亲自到场,哪怕是一种投机,不昏了头表演过度,也能够推到为人臣子该有的态度上面,一般不会引发恶劣的后续结果。
所以,等刘孝武入城,文武官员涌向宫城,他们只是待在宫城的外广场,期间没有人痛哭流涕。
要是谁痛哭流涕呢?这种过度的投机会被同僚鄙视,有没有君主会感动?不好说得很。
其实是看君主到底有多蠢,或者说君主当时的实际状况。要是君主的境况堪忧,极度需要拉拢人手,肯定是揣着糊涂当明白,选择接受那些人的政治投机。
张重华的府邸与宫城并不远,没有多久刘孝武等人就到了。
“陛下!皇后,公主。”张祚在府邸大门前迎接。
事先肯定会有人过来通知的。
那是为了避免事发突然,过于仓促让张氏众人招待不周。
张重华本人卧床,无法亲自出来迎接。
只能是作为张重华兄长的张祚出面了。
这个……
张祚是张重华的兄长,怎么是张重华继位成为凉王呢?
这个张祚是庶出,以华夏的政治规则没有继承权。
只不过,张祚可是一点都不安分守己,以前闹出的事情可不少。
而前凉已经被灭,张氏兄弟以前有什么矛盾,随着前凉消失会起一些新变化。
他们现在的状况不能说堪忧,只是相当的不稳定,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什么仇怨只能以后再算账。当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保证家族得以延续。
张祚看到队伍里面有重骑,其余护卫也是多数披甲,其实心跳慢了几拍。
汉国当然有重骑,不过数量并不太多,也没有打算再增加。
甲骑具装太烧钱,实际能够用到的场合也不多,其实更多是用来展现国力,用于震慑其他国。
真正好用的兵种是突骑兵,甲骑具装能干的活他们也能够做到,还能干好轻骑兵的活。
随行有近百重骑,其余五百多人之中七成披甲,人数不多却场面极大。
刘孝武下车,走近之后向张祚了解情况。
在那个过程中,有随行的禁卫从大门左右两侧的偏门进入府邸,他们会先行控制住整座府邸,进行该有的排查,规划通道并进行把控。
并不是在针对张氏,怀疑他们想干什么之类。单纯就是皇帝出行该有的程序,无论去哪里都不会例外。
在之前,宫城到张氏府邸的沿途,得到了一样的待遇,排除危险以及进行掌控。
所以啊,皇帝出宫就不存在随性,也不是皇帝喜欢讲排场,重视安全是一方面,也是不想闹出什么事情来,引发一系列的动荡。
什么动荡?也就是有人搞事,或者就是纯粹的意外,出了事就会有后续,不知道多少人会倒霉,有人倒霉也会牵连到其他人,场面越搞越大,事情也是变得越来越复杂。
“臣惶恐,我一家都惶恐啊。”张祚说得是刘孝武为了赶回看望张重华在途中遭遇伏击。
刘孝武笑着温和声说道:“你们是皇后的亲属,某如何不关心呢?”
张祚当然是赔笑,讲了不少的场面话。
等何从出来,站在侧门对刘孝武点了点头,轮到该进入府邸了。
其他人走侧门,张祚陪着刘孝武一家三人走中大门。
其实,这也是张祚第一次走中大门。
这就对了。
有点身份的家庭,正面的中大门轻易不打开,从正面进入府邸只是走侧门。仆从之类的人,他们平时要么是走后门,不然就是从围墙的其它小门进出。
围墙会有门?这是纯废话。每一个大家富户都会有马车,正门不但有台阶,还会有很高的门槛。哪怕是门槛可以临时搬走,台阶就让马车很不好上去,马车怎么走正门嘛。也就需要在围墙的一些位置留下出入口,提供给各种车辆进出。
在那个过程中,张嫣一句话都没有跟张祚交流,甚至是极少正眼看过去。
主要是张氏没有长辈在“长安”城内,然后张重华的嫡子张耀灵和张玄靓在年龄上太小,才由张祚出面来进行迎接。
这不,进入府邸,过了萧墙就看到站着很多人,里面不少是女性。
什么萧墙?就是“祸起萧墙”的那个萧墙。它也称影墙或照墙。
张重华的妻子裴氏怀抱张玄靓,她带着一众人行礼:“拜见陛下、皇后!见过长公主!”
刘孝武没有开口。
“起来,都起来。”张嫣开口最合适。
一众人刚才是真的跪下拜见。其实不用这样,可他们说到底就是亡国之人,表现得更恭顺很有必要。
一直在明清之前,只有一些特殊场合需要下跪,要不即便是向皇帝行礼,不是戴罪之身也不用下跪的。
刘孝武不好开口让他们起来,因由在于他们是张嫣的娘家人。
“姑父、姑母!”裴氏又带着张玄靓和张耀灵对刘孝武和张嫣行家礼,一岁多的张玄靓不懂事,她出口代为问候。
母亲用孩子对众人的称呼,也是华夏的习俗了。
所以吧,母亲会称呼丈夫为爸爸,称呼丈夫的爸爸为爷爷,没什么好奇怪的事情。可是有些人总能做一些事情的时候被喊爸爸,而产生额外的快感。
府邸并不小,前往见张重华的路上有禁卫站岗,没有其他人在通道上,更不会有人冒失冲撞。
从一个拐角处出来,刘孝武看到了被搀扶的张重华,脚步加快了一些。
“陛下!”张重华艰难地行礼问候。
“受伤了就躺床上,何必这么多礼。”刘孝武也就只是讲场面话,不存在真情实意的关心。
主要也是他们的关系太过复杂,曾经是合作对象,后来变成姻亲和敌人,现在则是亲人与君臣。
不要奢望一个君主在落败之后会真心诚意臣服,表现得再如何恭顺,心里一定会充满了各种不甘。任何品尝过至高无上权利甘美的人,一概都是如此。
接下来就是转移地方,只不过绝不会去卧室之类的场合。
来到一个大厅,刘孝武当仁不让坐到主位,其他人分别落座。
交谈了几句过后,张重华找到合适的机会,请罪道:“臣实在不该出城狩猎,请陛下责罚。”
刘孝武看了张嫣一眼,扫视大厅内众人一圈,再重新看向张重华,说道:“某并无限制你的自由,大可以出城狩猎。只是以后出城,可要带足护卫了啊。”
张重华还是诚惶诚恐的模样。
刘孝武带有深意地说道:“相关的歹人,朕定会处置。你且养好伤,日后免不了多出力。”
张重华心里感到苦涩,脸上却要带笑,品懂了刘孝武的意有所指,回应道:“能够为陛下出力,是臣的荣幸啊。”
当工具人没有什么不好,尤其是亡了国的君臣。
要不然以为匈奴的单于继承人和贵族到汉廷为什么变成忠臣,被唐军俘虏的那些可汗为什么变得能歌善舞了呢?
而刘孝武急忙赶回来,并且在沿途遭遇伏击,回城还是第一时间去看望张重华的消息,用很快的速度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