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亡了国家的张重华惹来了刺杀?
王猛第一时间,说道:“国舅……,性命无忧?”
送过来的字条只是写了重伤,介乎于可能会死以及也许会活下来的界线。
刘孝武沉着脸说道:“幸好不是在城内遭遇刺杀。”
碍于张嫣的关系,刘孝武没有对张重华实施软禁。
刘孝武待在“长安”的时候,其实张重华比较安分守己。
那一段时间,张重华只有入宫会出门,其它时候老老实实待在府邸内。
这不是刘孝武外出巡视了吗?可能是张重华憋坏了,得到张嫣的允许外出打猎,结果在郊外遭遇到了埋伏,腹部中了一发冷箭。
埋伏张重华的那些人逃走了一个,其余被杀或自尽。无法从他们身上找到任何证明来历的东西,倒是能够看得出常年使用兵器,包括短兵器和弓箭。
怎么判断出常年使用短兵器和射箭的?经常接触什么东西,手上会留下不同的痕迹。
比如经常使用剑或刀,右手的虎口的肉茧子会比较厚。
同理,要是经常使用长兵器,不会只是一只手有茧子,右边肋下也会有厚皮。
经常射箭的话,左手手掌的茧子会比较厚,并且右臂会比左臂粗大得多,右手的拇指或食指、中指也会有茧子。
王猛听到那些信息,笃定地说道:“世家养的死士!”
如同可有从人的肢体判断经常使用什么一样,属于哪一类人也是有迹可循。
自从司马氏开了一个养死士的头,世家就在养死士的行为上搞起竞赛了。好像哪一个家族不养几个死士,便是地位不够或家道中落了一般。
只有死士会在任务成功或者失败,无法逃走的情况下会自尽。他们生前已经享受了所有能够享受的东西,再者就是他们不死就要死全家,自尽也能够惠及家人,更有那个自尽的决心。
对的!
虚假的养死士,没日没夜只光有训练;真实的死士,训练之余穿好、吃好、喝好、玩好。
其实,史书上早就有写,尽管荆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士,可太子丹求人办事就是予取予夺,无论荆轲要求什么都极力办到。并且太子丹还给上了物质之外的价值,不是燕国人的荆轲无法用燕国的大义来绑架,干脆给了一个干大事的目标,诱使荆轲这个卫国人去刺杀秦王政。
“景略以为是哪里的世家,实施刺杀的可能最大?”刘孝武问道。
王猛没有马上回答,看样子是陷入思考当中。
如果讲个人因果,张重华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凉地,并且后赵已经灭亡,应该不至于得罪人到派出死士伏击。
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有得是政权不乐见汉国轻易收服凉地。有这个需要的前提下,无论前凉或东晋小朝廷、桓温集团都想张重华在“长安”死掉。
毕竟,无论张重华怎么死去,只要是死在刘孝武的治下,一概能够造谣是被刘孝武所害。
而一旦有人相信了那种谣言,他们会认为刘孝武连投降的张重华都容不下,怀疑归于刘孝武统治能不能有好日子过。凉地的世家与豪强则是会认定张重华一死,接下来就应该轮到他们了。
“陛下,有嫌疑的对象太多了。”王猛不是没有严重倾向,没有绝对把握不能说而已。
王猛稍微停顿,满是有深意地说道:“可以是燕国,也能够是小朝廷所为。”
这就对了,是谁干得很重要,可是又不那么重要。看得是汉国最应该针对谁。
“凉地各家族本就惴惴不安,大势之下方才不敢抵制迁徙。若是……”王猛又认为接下来的话不好说,等刘孝武露出‘我明白’的表情,继续往下说道:“指认一个凶手,便于同仇敌忾,想来将凉地融入进来的进程可以加速。”
刘孝武点了点头,说道:“很好。”
一切基于政治需要为出发点,的确是很好的处置方式。
这么一件事情却不适合交给王猛来操作,他负责的事项已经足够多,尤其是担负几支军队的后勤筹集和调度。
尽管已经临近冬季,谢艾会在下雪之前争取将邙山和崤山的几个要道先行占领以及控制,后勤补给可不能出现问题,才有王猛不待在“长安”来到“潼关”的事情发生。
在目前,“潼关”并不是进入关中的唯一出入口,或者说能够出入关中的通道一直有挺多,只是“潼关”的这一条路线最好走。
正是因为好走,所以肯定是优先选择走“潼关”的路线。队伍的人数越加庞大,更不可能走其它路线。
关中目前没有多少产出,无力为军队提供粮食,相反非常仰仗于来自晋地的粮食支援。
其实,王猛最应该待的位置是“浢津”或者“茅津”才对,有问题的地方是两个地方固然是大河的南北通道,它们那里没有建设容纳大批物资的仓库。
相反作为关隘的“潼关”这一边,它本身就是一座雄关,并且是来往关中的重要通道,怎么可能没有修建大批仓库呢?尤其它是一座关隘,有众多的防御节点和设施,当地本身也有驻军,附近没有比它更合适的地点来作为物资中转枢纽了。
刘孝武本来到了“潼关”好像要亲自巡视一下,慰问驻军的同时,检查各个仓库的物资保管数量以及储存情况。
突发了那么一件事情,刘孝武指定是要尽快赶回“长安”了啊。
也因为张重华被刺杀得很突然,防止就是为了诱使刘孝武尽快赶回“长安”,可能在沿途设下埋伏之类,肯定要从关隘抽调驻军。
第一批从“潼关”出发的队伍有五百,其中包括刘孝武的车辇。
然后,第二批便是两千五百步骑,他们跟第一批出发的部队保持十五里以上的间隔。
由于第一批不是骑马就是乘车,速度远会比第二批的步骑混编更快,第二批步骑不用做任何的假装,光是保持十五里的间隔就要卖力赶路,能够侧面证明第一批队伍的确是赶得很急切的事实。
第三批部队是从“潼关”临时抽调的三千步骑,他们不是跟在第一批和第二批队伍后面,用最快的速度分为两个部分,分别往大道的左右两边迂回。他们还要控制好跟大道的距离,不会轻易暴露的前提下,能够尽快支援发生交战的区域。
刘孝武在第二批出发的队伍之中,倒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设伏。
出发的前三天,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直至第四天要经过一个山头拐角,突然间一块至少十五斤的石头从半山脚投掷而出,砸中了队伍中的那一乘车辇。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一块石头被不知道什么器械投掷而出的同时,躲在灌木丛的近五十多弓箭手也站起来射箭,刹那间最前面的汉军骑兵不断有人和马中箭,瞬间就乱成了一团。
遭遇到突然袭击就是那样,哪怕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断有箭矢射过来,处在敌方弓箭手射程范围内的人,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一时间很难不会心乱。
后方的汉军骑兵有时间作为缓冲,他们从左右两侧绕开处在混乱的区域,也不是冲向出现敌军的半山腰,反而是迂回向敌人所在位置的左右两侧,更有其他骑兵在绕路想从其它位置封锁敌人的退路。
“伪帝不在车内!”谢彬意识到他们上当了。
郭苻眼睛不断在几支分出去的汉军骑兵来回扫视,沉着脸说道:“留下人断后,其余人立刻撤走。”
他们是谁?看穿着是晋人,听口音也是华东区域,也真的是来自东晋小朝廷。
只不过,伏击张重华的那一批人,并不是他们的同伙。
当然,不是排除伏击张重华的队伍来自东晋小朝廷,只是跟这一伙人没有商量或者接触过。
目下属于东晋小朝廷疆域的地盘,尽管桓温已经正式独立,小朝廷的疆域还包括华南、华东和华中局部。这些地方有着许许多多的家族,他们不愿意出动私军参与国战,打赢打输都有可能伤筋动骨。可是出动一些人手北上,对他们来讲哪怕全折损了也是损失不大。
董柏然已经看到半山腰的人想跑,大声喝道:“上山!”
上山自然无法再骑马,三十多人骑马步行,期间还要冒着被箭矢射中的风险。
这一座并不大,坐势从东到西大约长七八百米,局部区域有比较大的弯折。附近并没有城镇或村庄,没有人收集柴火导致山上山下的植物比较茂密,否则他们也不会进入射程还没有发现有人伏击。
为什么没有汉军先行,探索沿途有没有埋伏?这不是为了制造赶路的假象嘛。
另外一点,在己方境内赶路,其实先行者的探索不会太仔细,乃至于不会派人在前方探路。
伏击者留下来断后的弓箭手,他们在发现有汉军抵近到约三十米就撤走,倒是手持近战兵器的另一伙人对靠近的汉军迎了上去。
董柏然身上插着几支箭矢,行动方面看着并没有因为中箭有什么异常,他劈死了冲上来的一名敌人,眼睛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架比较简陋的投石车。
厮杀在半山腰展开,伏击者留下的二十多人,他们跟汉军厮杀不到一刻钟就全被解决。这一次伏击者没有眼见逃不了就自尽,汉军俘虏了七个人。
其它几个位置的汉军,在东侧的一支汉军遭遇到了撤过来的谢彬、郭苻等人,随即在山脚下展开厮杀。
距离爆发厮杀的那座山约四五百米之外,一伙人隐藏在草丛之中。这一片空地长满了高达一米六七的杂草,待在其中的人,身高普遍低于一米六,倒是不用弯腰就能够起到隐藏身形的效果。
“那一支晋人与汉军交战了。”李势不用刻意压低声音:“三百多人对战五百多汉军,没有打多久晋人就分为三股人尝试逃跑。”
刘沛嘲笑道:“固然是晋人,占据地形优势不加利用,一旦暴露就想着逃走。”
李势抬手指向他们所在位置的西北侧,说道:“那一边的四百多人,也是晋人吧?”
刘沛摇头说道:“看着像是。”
李势抬起的手稍微偏了一下,方位一方是西北侧,说道:“那边十里外的两百多骑兵呢?”
“那是汉军。”刘沛说道。
他们是哪一部分的呢?他们不是前燕的人,其实是来自塞外的一个部族,整支队伍大概有三十人。从“雁门关”西边的长城豁口入境,目的是要前往“潼关”贩售战马。
这么说来,他们是刘孝武势力范围内的人。可是看言谈举止,丝毫没有把自己看作汉国的一员。
也对,胡人很难产生忠诚的这种概念,更加习惯于性服从强者。
难道刘孝武不够强?固然强,可是又不那么强。真要是刘孝武统治的国家,强盛到如汉武帝或汉宣帝的高度,自然会有胡人愿意效命。
再者说,谁让刘孝武不是胡人呢。这就好比如作为汉人,很难打从心里爱戴胡人统治者。可要是统治的胡人足够强大,一样有得是汉人愿意为之效力。
所以,不管是哪一个族群,天然就是愿意追随强者。
“我们出去吗?”李势问道。
刘沛直接骂道:“你这个蠢货,出去干什么?帮那些人打汉军,还是被汉军打?”
李势讪笑地说道:“汉军霸道,还是不出去了。”
“出去一定会被汉军打,也不要移动。咱们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刘沛说着看向后方,那一边有他们携带的战马,很担心有马突然间来一段嘶鸣。
正在担心着,刘沛还真听到马嘶声,要不是分辨出来自更远的后方,一定会下令所有人上马赶紧跑。
李势也听到了后方传来的马嘶声,问道:“走不走?”
“说了,老实待在原地!”刘沛真心觉得李势很蠢,解释道:“现在谁知道谁,移动状态碰到不是被攻击,就是要被拉进去帮着打。白白卖那个命,得不到什么好处。”
有一点刘沛没有说,碰上要袭击汉军的不明势力,只要他们没有异动,大概率要被误会是另一支想要埋伏汉军的队伍,有很大可能性相安无事;移动状态要是遭遇到汉军?以现在的状况压根就解释不清楚,立即投降都要死好几个人,乃至于投降也会全部被消灭。
他们足够幸运的事情是,后方那一支队伍没有从这一片空地经过。可是发生厮杀的地方越来越多,他们所待的区域好像是被包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卷进去。
“看来,汉皇的统治很不安稳啊。”刘沛说道。
这是他们不知道“长安”发生了什么事情。由于张重华遭遇刺杀,引发一些人自以为找到斩首的机会,他们又自发性地组织人手在大道适合伏击的地方设伏。
那些队伍并非不知道周边有多少支人马,可能有些队伍已经进行过接洽,商量好一旦与汉军发生交战该怎么来配合。
刘沛左右不断张望,对众人说道:“听动静,不止有五百汉军。我们……”
滚滚的马蹄声从他们的左侧方传来,那样的动静起码是五百以上的骑兵才能制造得出来。
刘沛踮着脚想要观察,奈何个子不高,实在是无法伸出脑袋张望。他让李势趴下,好用背垫一下高度,伸出脑袋就看到一支汉军笔直而来。
“随我高声喊……”刘沛可不想被五百以上的汉军骑兵碾过去。
从马蹄声出现,再到斗阿看到前方草丛有人探出半个身躯在边喊什么边挥手,压根就听不清楚喊得是什么,只能大概看出那个探出半个身子的家伙是个胡人。
看到刘沛的汉军不少,只是没有人交谈,更没有改变进军方向的意思,乃至于前方的骑兵开始加速,后面的袍泽跟着加速,整支骑兵队慢慢进入到冲锋姿态。
套用一句老话叫说时迟那时快,见势不妙的刘沛已经从李势的后背跳下去,一边跑一边喊着让众人上马躲避,跑着跑着却在滚滚马蹄的轰鸣声中被冲锋而过的汉军骑兵撞到,飞出去起码六七米,倒在地上吐血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一只马蹄朝脸踩下来。
“马蹄下面怎么有一块铁?”这是刘沛最后的意识。
三十多个躲在草丛里面的塞外之胡,包括将近二十多匹马,等到五百汉军冲锋而过,仅是幸存下来不到十匹马。
发生冲撞的话,只要两个物体的重量差不多,产生的相互力会是一致。所以也有汉军在冲撞过程中掉下马背。
“这些家伙,也是参与伏击的贼人吧?”钟毅只是摔下马,很幸运只有一些擦伤,扫视被践踏过后的空地,得出这样的结论。
钟毅并不会在现场逗留,找到自己的战马,重新上马追上队伍,后面又参与了四次交锋。
等刘孝武来到现场的时候,该区域的交战已经结束。
“陛下,一共有七八伙人,数量最少将近三十,最多足有五百多人。多数是晋人打扮,其余皆为胡人穿着。”董柏然汇集战况之后,进行禀告。
刘孝武只是说:“朕知道了。”
要不然说什么呢?他们出发四天,前三天就已经发现尾随者,今天更是遭到七八伙人的袭击,搞得好像刘孝武多么不得人心似得。
如果不是方圆百里之内没有城镇,仅仅是出现那么多带有歹意的队伍,没有人发现并汇报,足够用来当作砍了县令的理由。
只不过,刘孝武心里着实恼火,万万没有想到心怀歹意的人那么多,光是今天就碰上一千四百多,不晓得里面有多少是关中的家族勾结起来,后面的路途还会冒出来多少。
敌对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刘孝武不会恼火这个,但是一定会实施对等报复。
刘孝武恼火的事情是可能对关中的那些家族还是太仁慈了。
“我不允许他们多留土地,也没收了佃户与大半钱财,遭恨是应该的事情。可是恨归恨,敢有实际行动就是在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