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门！”
新一轮的清洗在同一时间的多地展开，汉军按照名单找上门。
实际参与刺杀的家族，他们其实早就已经转移，家中有人也是留下无关紧要的人。
没有参与的家族？他们心里没鬼，自认为不会被牵连，自然是像往常那样过日子。
“无罪，我们无罪！”周渠大声对邬堡外吼着。
因为跟往常那样过日子，所以这个周氏直至汉军逼近才意识到情况不妙。他们紧急进行了布防，过于仓促之下准备非常不充分，只是围墙上了一些人手，邬堡外面没有部署机动防御的队伍，结果就是汉军到来就直接冲向大门。
正常的防御作战，可不是全部的武力安排在围墙里面，真这样干就是找死。
很简单的道理，外面没有机动部队，敌人就能够肆无忌惮地实施围困。想突围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一旦被围无论可以坚持多久，总归是会被困死，直至出现缺粮危机引发内讧，或者士气低迷到被攻破而身死。
因此，所谓的“孤城不守”不是只剩下一座城池，而是外围没有机动部队对防守异常不利，与其待在原地等死，不如早早抽身保存有生力量。
几声闷响之后，邬堡的大门被撞开，同一时间涌入大批的汉军士兵。
周渠还在大喊大叫，不断强调他们没有犯错。
可是，拿着名单的汉军意图明显，他们需要清洗名单上的所有家族。
“主脉男丁一个不留！”冯乐将周渠砍翻。
周氏的其他人看到周渠被杀，再听到冯乐喊那一句话，多数非主脉的人立刻放下武器。属于主脉的人则是带着一些忠心仆人一边抵抗，一边鼓动已经放下武器的人重新玩命。
每一座邬堡的地形都比较复杂，但凡守军的抵抗意志足够坚决，攻进去还要一个据点又一个据点的厮杀并占领，没那么好杀进该家族的核心区域。
正是因为邬堡内部地形复杂，特别是进攻方对地形不熟悉，打起来会产生很大的伤亡，非必要真不会攻打。
周氏属于被削弱了一波的家族，多数非血亲早被解放。哪怕是经过那样的处理，属于周氏的血亲族人在数量上仍然足有两百多人，其中青壮占了将近六十，更有其他走了又返回的家生仆人。
什么是家生仆人？他们又为什么被解放之后返回呢？
简单来说就是世世代代为奴，他们这样的人生活质量不比主人，可是不愁吃穿比起普通人会好许多，再来是时时刻刻被传输的思想，忠诚度上面非常有保障。
他们被汉军解放可以得到一块地盖房，也能被分配到租赁的土地，可是总有人在当仆人期间不用干农活，甚至还能够欺凌其他人，思念为奴为仆的日子，一点都不想自己独立生活。
“继续抵抗者，杀无赦！”
冯乐不是第一次参与剿灭行动，太清楚有些奴仆比主人家还愿意玩命，当着奴仆比主人更操心的类型，属于是被洗脑得太彻底又成功了。
主脉注定会死，他们会抵抗到底。
仆人放下武器可以活命，投降后会被送到某处矿场。
可是，冯乐的警告没有起到作用，最后将之全歼了。
“第几家了？”欧阳淳其实记得，还是提问。
冯乐抹掉脸上的血迹，闷声说道：“只到第三家，还有四家。今晚便在这里过夜，明日清晨再出发。”
他们在展开行动前，一共集结了八百三十人。
这一支汉军是从几个乡镇用冬训的名义集结起来，他们的最高长官就是当地的县尉，其余军官由曾经服役的军衔来安排。
那么就是说，他们并不是从现有的其他部队抽调过来，只是也没有在本地执行任务。
这一波清洗，采取的是“异地执法”的模式。主要是防止本地官员被腐蚀，一旦接下清洗本地家族的任务，由于是利益相关，再加上官员本身有罪的因素，太容易变成互相勾结，演变成为一场叛乱。
“动静闹得很大，知道是因为什么吗？”冯乐问道。
欧阳淳摇头说道：“既然通知上没有写，说明不是我们应该知道的事情。”
中枢给州郡下发公文会写清楚因由，州郡不需要向县一级透露，县一级本身一概不知，怎么跟乡镇说清楚？
当然了，哪怕县一级的官员知道因由，他们出于保持权威的原因，不是关系紧密才不会特别向下透露。
两个人聊着看向县尉，只看到县尉仍是那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不用怀疑，能当上县尉一定是背后有家族，哪怕几年前是流民，三五年下来因为当官的关系，一个新的家族就那么崛起了。这是人类发展的必然性，原始部落时代到哪一天进入星际时代都是一样，手中有权必然使得家庭境况变好，操作得当至少也能够成为地方豪强。
李盾哪能不忧心忡忡呢？他知道已经发生过什么事情，未来一段时间的趋势又是如何。
“那些家伙，要害死多少人，又让多少家族在未来两三年不敢动弹？”李盾成为县尉之前被紧急培训，同窗是同类人，里面不缺乏聪明人，不单单是完成阶级跃迁，视野也变得开阔了许多。
国舅遭遇刺杀是一件大事，哪怕那个国舅前面还是一国主君，后来被自己的妹夫灭国。可是只要人不死，一生少不了富贵，后面还有可能因为皇后的关系重新掌权。
先是国舅遇刺，后面更是发生天子被伏击，实施伏击的人包括本国的家族。天子被埋伏本就是天大的事情，有本国的家族参与，直接就是天被捅破了。
便是一县的县长被伏击都要大索全县，何况是一国之君？中枢有了动作就不会小，一道命令下来还会各种扩大，说不准到底谁会被卷了进去。特别是对屁股下不干净的人来说，整日提心吊胆是免不了的事情。
周氏被攻灭，当夜主脉的男丁就被全部枭首，只有妻女得以活命。但凡是男丁，哪怕是包裹在襁褓之中，一样没有逃过这一劫。
不是汉国的中枢狠，其实自从有赵武这个例子之后，也就是“赵氏孤儿”的那个赵武，华夏就开始讲究斩草除根了。
对吧？既然撕破脸就将男丁杀个干干净净，免得某天冒出一个漏网之鱼来报仇。
连女人都追求杀光是东汉赵娥之后的事情，她也是史书上记载的第一位为家人成功报仇的女性。后来?唐代的谢小娥引起的影响更大，史记被记载进《新唐书.列女传》里面，加深了无论男女一个不留追求，开始讲究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放开了吃，但是不允许出现奸淫！”李盾心很烦，更加一点不想惹事，要不以往有单独带兵的机会，可不会将士兵限制得太死。
其实，只要被列入针对的对象，清算过程中一般不会太讲究军纪，乃至于会将奸淫清算对象等同于是一种被允许的报复行为。
一众心有期待的士兵，他们听到李盾的军令，一个个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大户人家的姑娘，不缺不需要劳动能够养尊处优的女人。这一类女人不用风吹日晒，不光是皮肤比较白，身上也没有这个那个茧子，再加上各种仇视的心态加持，多得是人有机会就想扑上去。
攻破一座邬堡，不会少了各种缴获，钱财之类必然会出现贪墨现象，只是不能干得太过分。各种食物可以放开了造，反正米一下子吃不光，肉或菜放久了会坏。
打赢之后加餐是每一个文明的特色，他们这一支汉军自然也不例外。
隔天的清晨，李盾安排队伍将俘虏送到指定位置，其余人向下一个目标进发。
他们半路上遇到了友军。
李盾与同级别的人交流，述说己方近几日的情况，发现基本上差不多。
一阵交谈下来的信息互换，才知晓被清算的家族比自己想象中要多得多。
“没有听说哪里出现叛乱吧？”李盾说道。
常伟眼睛眯了一下，说道：“有。”
李盾一时间心里更加担忧，眉头控制不住皱成了一团。
“当前像我们这般的队伍不少，稍有苗头就有多支队伍联合围剿。某前几日就参加了一次。”常伟说道。
李盾从常伟的一句话得出很多信息，几日间就完成联合围剿的任务，中枢明显是早有做好准备，有明确针对部署之下，叛乱压根就成不了规模。
常伟看到李盾的表情变化，不熟悉也不多问，甚至失去了继续交谈的欲望，找个借口就走了。
看模样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导致常伟不想受到无妄之灾，心里也在暗骂：“一看就是他可能会被牵连或者心里有鬼。我真是倒霉，怎么会与这样的人碰上，并且还交流上了。”
回到自己队伍的常伟左思右想，越想心里越担忧，觉得应该做一些什么。
“小吕，你立即赶去求见苏郡守……”常伟不想害人，可是不得不防，自己无法亲自前往，只能让外甥去求见郡守，把今天的事情汇报上去。
汇报什么？当然是常伟报备在半路碰到李盾的事情，特别提到李盾在行为上出现了反常。
郡守要是听进去，着手开始针对李盾进行调查，也真的调查出一些什么来，算是常伟立了一功；如果没有调查，后面李盾成了叛乱的一份子，起码常伟可以撇清关系；要是在调查期间李盾干了什么，比如真的进行了叛乱，常伟已经事先向郡守示警，追究到常伟身上也有个说法。
他们的郡守叫苏超，类似的示警或举报接到了不少。
“仲威怎么看？”苏超有着一个很大的眼袋，一看就是近期休息得很不好。
吕刚严肃地说道：“只能是加紧时间进行调查。”
中枢一道命令，本来只是进行寻常冬训的青壮有了任务，他们负责清剿一些中小家族，还有从北部调回来的大军针对大型家族以及负责收拾冬训青壮无法解决的残局。
“我等只是配合，确保不出现遗漏。”吕刚的意思是，当前不是避开麻烦的时候，可别想着不做就不会错。
苏超满是无奈地说道：“只能这样了。”
“其实是一件好事。不到一年的时间，好些家族重新活跃起来，大有要恢复以往的野心，与其让他们发展与壮大，不如以雷霆之势横扫。”吕刚说着笑了起来。
苏超抿了抿嘴，再摇了摇头，说道：“听从命令便是。”
郡守是干嘛的呢？西汉和东汉中前期的郡守只负责民政，从东汉末年开始变成军政一手抓。
刘孝武执行了三省六部制度，重新让郡守只负责民政。
偏偏这一次不是进行剿灭叛乱的军事行动，而是以抓捕名义临时调动冬训的青壮进行任务，权责上面郡守与当地的都督形成了交叉。
也就是，除非冬训的青壮正式入列哪一个卫的编制，才跟当地的郡守没有统属关系，要不然哪怕无法实际进行指挥，其实还是由郡守挂名负责。
这是汉国缺乏官员才导致的情况，各个官职能够补充完整，有类似于现代挂靠地方政府的官员专门负责。只是在三省六部制度框架内，不直接隶属于地方都督，都督只管当地的在编驻军。这也是防止地方都督权力过大。
“名单一共有二十六家，光咱们郡就这样，其它地方又有多少？”吕刚就坚信一点，来自刘孝武的指示不会有错，确实是到了必须有所行动的时刻。
苏超不敢质疑中枢的命令，尤其是天子在关注。可他是郡守，害怕会形成地方叛乱，也怕今年的生产指标达不成。
其实也是，武官只问目标在哪里，他们暴力清除也便是了；有民政职衔的文官，他们负责的事项太杂，事后也是由他们来收尾。要是地方被打烂，无法完成当年的生产指标，一定会被追责的啊。
吕刚真心诚意地说道：“晋地不乱起来，便是无忧。”
苏超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只是脑子里想道：“于国家而言确实是。只要晋地不乱，有晋地提供兵源与粮草，便不会有倾覆之忧。要命的事情是我并不在晋地当官，而是关中的官员啊！”
这一波清洗没有将晋地包含在内吗？刘孝武再是心大，脑子清醒就该知道起码要保证重要区域的安稳，怎么可能进行全国性质的清洗呢。
那些光复不久的区域，由于一些因素放着很多家族没有处理。恰恰也是一开始没有打，属于风口过去没有正当理由不好再动，只能是一定程度上的防着。
晋地不一样，它是刘孝武最先统治的一块区域，三年时间内该清洗的家族已经灭掉了大部分，没有被灭的家族也渐渐与刘孝武形成互生共存的关系。因此，除非是必须要展开清洗，要不然晋地一些家族的小问题可以先放着。
要是这一次没有发生伏击事件，其实汉国中枢也会花时间来对关中等地形成稳固的统治，不会采取那么激烈的动作。可谁让就是没有晋地的家族参与，关中等地一概有家族参与伏击呢？自然是要进行清洗，连带那些没有参与伏击却存在威胁的家族，一样上了清洗的名单。
假使这一波引发区域叛乱，汉国中枢也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
毕竟，能够引起区域叛乱，说明形势本就恶劣到了一定程度，及早将隐藏起来的威胁消灭，好过在国家艰难的时刻爆发。
也是在常伟向郡守警示后的第七天，李盾见到了自己的侄子。
“叔父，家中近期出现了一些陌生人，他们在打听咱们家的情况。”李勇只有十六岁，表现出了成熟。
那种成熟是刘孝武所带来，不光是李盾的官职，乡县也有开办学校。
普通黎民百姓的孩子不一定能读得上，县尉的亲属一定能入学。人会因为掌握知识而改变，家庭环境要是很好，孩子又肯上进，的确是会更早成熟。
“什么！？”李盾本就一直担惊受怕，听到那样的消息，魂差点被吓得脱离肉体。
李勇看到李盾的反应，整个人先是一呆，想到了很不好的事情，结结巴巴地问道：“咱们家没有……，没有结交不该结交的人，做、做、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吧？”
短时间内崛起，哪怕是家中有人当了官……，或者说正因为家中有人当官，并且还是坐上了要职，几乎可以笃定不可能完完全全清白。
李盾即便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不会跟侄子讲那么多。他深呼吸一口气，问道：“来之前，可听说你婶子家有什么事？”
李勇一听就明白了。
李盾之前的家庭很普通，得到征召上战场，立下了功劳陆续得到提拔，后来受伤退役被安置到关中当县尉。没有退役之前，李盾的原配就已经病故，后来在为官的当地另娶，新婚妻子就是当地的世家女。
那是世家惯常会做的事情，以前只会让庶出女嫁给本地官员，用以结成严密的利益关系网；轮到刘孝武实施统治，一再削弱世家之后，世家仍然使用老办法来拉拢当地官员，只是不再只施舍庶出女了。
“我立刻回去，只是……”李勇不是出于其它原因搞欲言又止，苦笑说道：“真要是出事，叔父可不能糊涂，该交出兵就交，也不要想着逃跑啊。”
参与叛乱？这是在自寻死路，并且会连累全家。
逃跑？在这当口，不就等同于叛乱嘛。
真有人来抓，配合才是最佳选择，起码不会连累到全家人。
李盾心乱如麻，一时间没有跟李勇说话的心思，挥手让赶紧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