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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纪元

common.author:笔笔赤心 | common.category:仙侠 | book.words_count:2035.6common.word_thousand

第16章 升堂论功,笑面藏刀

book.title:东方纪元 common.author:笔笔赤心 book.words_count:5.1common.word_thousand common.update_time:2026-11-09 03:58:58

第七日辰时,宗主府正堂。

吴晨东坐那张檀木大椅上,是穿过来之后,第一次正经升堂。

堂下,两列人。

左边一列,墨幽白须白袍,血罗刹红衣抱臂,毒仙翁干瘦绿脸药葫芦挂腰上,器玄子一双老茧手按在膝盖上。右边一列,黑风煞光着膀子脖子上一道刀疤,张猛环首刀横在腿上,苏婉清一身素白剑在鞘里,陈先生捧着那卷写满字的纸。鬼算子站在堂角,算盘架在一个小几上。

堂外,还站着几个站着旁听的——韩小石、刘四、李顺、王二柱。

正堂的门大开着,山风从堂外吹进来,吹得案上那本父亲的值班日记翻了一页。

十几天前,他第一次进这个堂,是被墨幽扶着进来的。那时候他刚穿过来,金丹初期根基虚浮,站都站不稳。今日他坐在这把椅子上,堂下站着元婴后期的墨幽、元婴中期的血罗刹、元婴初期的毒仙翁。这些人,没有一个真服他。

可他们今日都站在这儿。

因为他守住了那道栅。

堂外,韩小石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号衣,腰里新挂了校尉的铜牌。李顺站得笔直,眼睛底下还有点青——昨日他真守了一夜第一道栅。王二柱站在最边上,那个三十岁没娶媳妇的汉子,今日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吴晨东没绕弯子。

“今日三件事。”他说,“第一件,抚恤。第二件,黄峰的事。第三件,矿上的事。”

堂下,鸦雀无声。

“第一件。”

鬼算子把算盘往前推了推,开始念。

“这五日,隘口一战。”老人说,“我宗门人,死四十七,伤一百零八。死者中,青峰十九,红峰十一,黄峰九,玄峰六,炎峰二。”

他顿了一下。

“按宗主前几日立的规矩——战死者家小,月给一石粮,钱五百,发到孩子十六岁。寡妇再嫁者,一次性给银二十两。父母年老无人养者,宗里养老送终。”

吴晨东点了点头。

“这四十七家,”他说,“鬼算子,你亲自跑。一家一家送。不要差。”

“老朽明白。”

“伤号呢?”

“重伤三十二,已移到后山养伤院。”鬼算子说,“毒仙翁配的草药,顶十瓶金疮药。轻伤七十六,能自己走动。”

“重伤的,”吴晨东说,“一人一天加两个鸡蛋。王伯。”

王伯从堂外探进头:“哎。”

“从今日起,养伤院一天两顿蛋。鸡蛋不够,下山去收。”

“哎。”王伯应了一声,缩回去。

堂下,张猛的眼睛有点红。他别过头,看了一眼堂外。

黑风煞在旁边,瓮声瓮气地开口。

“宗主。”

“六长老。”

“老子这一把横练功夫,”黑风煞说,“一顿要吃半斤肉。这几日守栅,弟兄们的肉,老子一口没多吃。”

“我知道。”吴晨东说。

“老子不是来要肉的。”黑风煞说,“老子是来说一句——那四十七家的抚恤,别短。老子跟着老宗主落雁峡,死的人比这多十倍。那时候宗里穷,战死的弟兄家里,一个月给两斗粗粮就不管了。今日宗主立这个规矩,老子……”

他顿了一下,粗豪的人,说不出软话。

“老子这条命,是真给了。”他说完,别过头去。

吴晨东点了点头。

“六长老放心。”他说,“一两都不会短。”

“第二件。”

吴晨东看着堂下。

“黄峰主黄岐,私通青云宗,已下狱。黄峰,不能一日无主。”

堂下,没人说话。

“黄峰副峰主,周崇。”

堂外,一个白净面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三十来岁,穿一身青灰长袍,脸上带着笑,走到堂中,撩袍跪下。

“宗主。”

“起来。”

周崇站起来。他个子不高,微微发福,嘴角永远往上翘着。吴晨东看了他一眼——这就是陈先生那卷纸上写的“白净,带笑”。

“黄峰这十几天,”吴晨东说,“你管的。”

“回宗主,”周崇的声音很温和,“是属下在管。属下不才,勉强没让黄峰出乱子。”

“管得怎么样?”

“回宗主,”周崇说,“黄峰一千二百人,能战的四百。这五日守隘,黄峰出了九十人,死九个,伤十七个。粮、饷、军械,属下都按宗里的规矩发,没敢短一两。”

吴晨东点了点头。

“黄岐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崇的头,低了下去。

“宗主。”他说,“属下……属下有罪。”

“什么罪?”

“黄峰主做的那些事,属下这几日才听鬼算子先生念出来。”周崇说,“属下往日只当峰主是手面宽,没想到……没想到是私通。属下失察,求宗主降罪。”

他说着,眼圈就红了。

“黄峰主虽然做了错事,”周崇的声音有点哽,“可他毕竟是黄峰的峰主。他在黄峰二十年,黄峰上下,谁不念他一点旧情。属下这几日,夜里想起他,都睡不着。”

堂下,墨幽坐在左边第一个,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吴晨东看着周崇那张哭起来的脸。

“周副峰主。”

“属下在。”

“你起来。”

周崇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黄岐的事,”吴晨东说,“是黄岐一个人的事。你失察,不怪你。黄峰这十几天你管得不错,我看见了。”

“宗主……”

“从今日起,”吴晨东说,“你暂代黄峰峰主。”

堂下,张猛倒吸了一口气。

周崇“噗通”又跪下了:“宗主信得过属下,属下肝脑涂地。”

“别急着谢。”吴晨东说,“‘暂代’两个字,你听懂。黄峰什么时候真能交给你,看你接下来半年。半年里,黄峰死一个百姓、跑一两饷、漏一两矿,你这个‘暂代’,就摘了。”

“属下明白。”周崇磕头。

“下去吧。”

周崇站起来,退着走出正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吴晨东一眼。那一眼很快,脸上还是带着笑。

门帘落下。

堂下,血罗刹冷笑了一声。

她没压着声音,正好让门口的人都听见。

“周副峰主这一场哭,”她说,“比戏班子的还好。”

门外,周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带着笑,走了。

吴晨东看了血罗刹一眼。

“二长老。”

“宗主。”

“今日这话,”吴晨东说,“你在堂上说了。明日,这话就会传到周崇耳朵里。”

“我知道。”血罗刹挑了挑眉,“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要是干净,他不会怕。他要是不干净——”

她没说完。

吴晨东懂了。

血罗刹这是帮他敲山震虎。

“第三件。”

鬼算子的算盘又响了。

“矿上。”老人说,“这几日老朽点了一遍。矿工从前三百四十人,落雁峡一仗跑了一百八,这几日又跑了一十个,现在剩一百六十。”

“月出多少?”

“按从前的假账,报四十。”鬼算子说,“老朽这几日下矿看了。真出,月均二百八十,好的月份三百二。”

堂下,器玄子“嘶”了一声。

“二百八十?”

“二百八十。”鬼算子说,“可这一百六十个矿工,每人月钱只发五十文,还常常欠。这几日老朽按宗主的规矩,补了欠的,矿工的心,才定了一点。”

“招工。”吴晨东说,“下山去招。月钱一百文,管两顿饭,每月休两天。招到三百人为止。”

鬼算子提笔就记。

毒仙翁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把药葫芦从腰上解下来,放在案上。

“宗主。”

“三长老。”

“老朽这葫芦里,”毒仙翁说,“是新配的金疮药。比从前器玄子买的那种,强三倍。”

“多少钱?”

“不要钱。”毒仙翁咧开嘴,露出一口绿牙,“老朽这几日上山采药,顺手配的。老朽只有一句话——往后宗里再打仗,伤号别死在半道上。”

吴晨东看着他。

“三长老。”

“嗯?”

“你这药,比器玄子的强三倍?”

“三倍。”毒仙翁说,“老朽拿命保。”

“好。”吴晨东说,“往后金疮药,你包了。”

毒仙翁“嘿嘿”笑了一声,把药葫芦重新挂回腰上。

器玄子在旁边,闷声开口。

“宗主。”

“四长老。”

“矿上出的灵石,”器玄子说,“老朽炼器,要灵石。这几日守栅,破甲箭射了四百多支,金疮药用了一瓶,盾打了二十面。这些都要灵石。”

“账上还有多少?”

鬼算子拨了拨算盘。

“从前账上三百灵石,送青云宗二百送了三年。宗主停了这一笔,这十日攒下来,连矿上这月刚出的,一共,一千二百。”

“一千二。”

“一千二。”鬼算子说,“招矿工、发抚恤、买粮食、给器玄子买铁料,这几项一扣,能剩八百。”

“八百。”吴晨东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系统点五百五,灵石八百。这山,算是活过来了。

“还有,”吴晨东说,“矿上的账本,从今日起,两本合一。一本在宗里,一本在矿上。每月十五,鬼算子亲自下去点。”

“老朽明白。”

散会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正中。

众人三三两两出了正堂。墨幽没走。

老人等堂里的人都散了,才慢慢走到案前。

“宗主。”

“大长老。”

“老朽今日,”墨幽说,“看了周崇一眼。”

“看出什么了?”

“他哭黄岐的时候,”墨幽说,“眼圈红了,可他眼睛没湿。”

吴晨东没说话。

“老朽这辈子,”墨幽说,“看过真哭的,也看过假哭的。真哭的人,鼻子先红,眼泪后下来。假哭的人,眼泪先下来,鼻子不红。周崇刚才那一场,是眼泪先到,鼻子没动。”

“你是说——”

“老朽什么都没说。”墨幽说,“老朽只是告诉宗主一句话——周崇这个人,笑得越好看,你越要离他远一点。”

“我知道。”

“那宗主为什么还让他暂代黄峰?”

吴晨东端起案上那碗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大长老。”他说,“周崇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

“黄岐刚下狱,黄峰一千二百人,人心惶惶。”吴晨东说,“我这时候把周崇也抓起来,黄峰上下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宗主这是要把黄峰的头头,一个一个杀完。”

墨幽点了点头。

“所以,”吴晨东说,“我让他暂代。我把他放在明处,看着他。他要是真干净,半年后我真升他。他要是不干净——”

他顿了顿。

“他要是不干净,他自己就会动。他一动,尾巴就露出来了。

墨幽走后,吴晨东一个人在堂里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鬼算子前日跟他说的——落霞镇那三处田庄、两家当铺、一所三进宅子。这些都是黄岐的私产,账上写得明明白白。

“鬼算子。”

“老朽在。”

“黄岐那些私产,”吴晨东说,“田庄、当铺、宅子,都抄了。”

“抄了做什么?”

“田庄收归宗里,雇人种,秋里收租。当铺盘出去,换灵石。那所三进宅子,”吴晨东顿了一下,“给四十七家战死弟兄里,家在落霞镇的,住。”

鬼算子愣了一下。

“宗主,”他说,“那宅子三进,够住七八户。”

“就这么办。”吴晨东说,“战死的弟兄,家里房子漏雨的,都搬进去。”

“老朽这就去办。”

鬼算子退出去。”

墨幽看了他很久。

老人忽然笑了。

“宗主。”他说,“你这一手,比老朽强。”

“哪里强?”

“老朽要是你,”墨幽说,“早就把周崇抓起来了。抓起来一问,问不出来,再放了,就被动了。你不抓他。你让他自己跑。”

“跑,才抓得到。”吴晨东说。

墨幽走后,苏婉清没走。

她一直站在堂外,这时候才进来。

“宗主。”

“婉清。”

她今日穿一身素白,剑挂在腰间。她走到案前,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

“韩小石的练枪记录。”苏婉清说,“这五日,他白日守栅,晚上我教他扎马步、认枪。他是个好坯子。无师自通练了十年,底子歪了,我这五日,给他把底子正了。”

吴晨东接过那张纸。

纸上一行一行:马步三个时辰,腿不抖。出枪一百次,中靶八十七次。

“好。”他说,“再给他三个月。三个月后,他能单挑黑风煞。”

苏婉清“嗯”了一声。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

“宗主。”

“嗯?”

“昨日那个白衣宗的坐忘,”她说,“他临走看我那一眼。”

“怎么了?”

“他认得我。”苏婉清说,“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不是看一个敌人。是看一个……故人。”

吴晨东抬起头。

他想起第十一章那个白衣小弟子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就是吴惊天那个女儿。”

苏婉清是吴惊天的女儿?

他没问出口。

“婉清。”他说,“这件事,等矿上的事了了,我们慢慢说。”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她点了点头,走了。

她走到堂门口,又停下。

“宗主。”

“嗯?”

“坐忘那日看我那一眼,”她说,“我小时候,师父也这么看过我。”

“你师父是谁?”

“我不知道。”苏婉清说,“我是老宗主从山脚下捡回来的。捡我的时候,我襁褓里有一块玉佩,刻着一个‘苏’字。老宗主给我起名苏婉清。”

她顿了一下。

“老宗主从来没跟我说过,我爹娘是谁。”

吴晨东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起那个白衣小弟子临死前喊的那一句——“你就是吴惊天那个女儿。”

这句话,苏婉清自己听见了么?

他没问。

“婉清。”他说,“这件事,我会查。你先练你的剑。”

“嗯。”

她走了。

堂外,日头已经斜了。

吴晨东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他把今日这堂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抚恤,定了。黄峰,暂代了。矿,招工了。黄岐的私产,抄了。毒仙翁的药,包了。

这一摊子事,搁十几天前,他想都不敢想。

今日他坐在这把椅子上,一件一件,都落定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肩膀,朝堂外走去。

堂外,日头偏西。

吴晨东一个人坐在那张檀木大椅上。

脑子里那块方寸之物,亮了。

【支线任务:战后整军。】 【任务进度:抚恤已定,黄峰暂代,矿上招工。】 【奖励:系统点五十。】 【当前系统点:五百五十。】

他在心里“嗯”了一声。

五百五十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堂外那片天。

黄峰,周崇,那个笑。矿上,一百六十个矿工。苏婉清,那个“故人”的眼神。

一件一件,都摆到了台面上。

他端起那碗凉茶,一饮而尽。

堂外,山风又吹过来。

他想起穿过来那一晚,血魔宗大殿上,兽首石椅底下,墨幽跪在他面前报账——存粮不足两月,灵石三百,能战不到四百。

今日他坐在这把椅子上,堂下站着六个长老、两个峰主、一个校尉。存粮够吃半年,灵石八百,能战两百五。

五日前还是灭门的局。

今日这山上,第一次有了一点“宗门”的样子。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崇那个笑,苏婉清那个眼神,那个左手背有胎记的青袍人,还有父亲日记里那句“山中有鬼”。

鬼还在山里。

可他不再是五日前那个刚穿过来、连账都算不明白的吴晨东了。

他把空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出正堂。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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