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晨东走出万宝楼时，天际的鱼肚白刚被血雾吞了半边。晨雾裹着护城河的腐臭漫过来，糊在脸上黏糊糊的，像刚舔过一口放馊的尸油。他拢了拢粗布衣衫的领口，把半张脸埋进阴影里，指尖蹭过鞋底夹层——那瓶凝碧丹还在，玉瓶的温润透过粗布渗进来，和他这尸身的死气格格不入，倒像枚烫手的烙铁。身后万宝楼的朱红大门缓缓合上，王管事那谄媚的笑被挡在门后，只留下门环上两只铜兽的眼，在雾里泛着冷光，像在盯着他这不合群的游方道士。
他没往客栈走。张玄他们正满城搜捕赵坤的余党，客栈里人多眼杂，炼化凝碧丹这种至阳之物，稍有不慎便会引动阳气冲体，到时候别说伪装，怕是要直接炸成一堆碎骨。粗布鞋底碾过街面上的碎骨和纸钱，发出细碎的“咔哒”声，他沿着护城河的烂泥路往城外晃，路过卖人肉包子的摊子时，那婆子正掀开蒸笼，白汽裹着甜腻的血腥味扑过来，他指尖微微一动，一丝功德金光弹出去，那婆子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缩回手，连蒸笼盖子都没盖严，露出里面粉嘟嘟的“包子”，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指甲。
城隍庙在黑石城西三里外的乱葬岗边上，早就荒了。据说三十年前这庙还香火鼎盛，城隍爷显灵，救过一城百姓，后来黑石城换了魔修当城主，嫌城隍是正神，不拜他这魔头，便下令拆了庙里的金身，赶走了道士，久而久之，这庙就成了乞丐和野狗的窝，再没人敢来。吴晨东踩着庙门口的碎瓦进去，门楣塌了半边，挂在门框上晃荡，发出“吱呀”的声响，像垂死之人的呻吟。匾额上的“城隍庙”三个大字被血浸得发黑，边角还沾着几根干枯的头发，风一吹，头发飘起来，像只僵死的手在招摇。
正殿里更是破败。供桌倒了，四条腿断了一条，歪在地上，香炉翻了，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混着几根死人的指骨，还有半块发霉的馒头。正中间的泥塑城隍爷缺了左胳膊，断口处的麦秸发黑，像被啃过的骨头，脸上的金漆掉了一半，剩下的那只眼睛瞪得溜圆，嘴角裂开一道缝，里面塞着半张写满咒文的黄纸，大概是以前哪个乞丐用来辟邪的。墙角堆着几领破席子，下面露出冻死的乞丐的脚，脚趾都发黑了，上面爬着白色的蛆虫，正慢悠悠地往席子外面拱。吴晨东走过去，用脚踢开席子，露出下面已经风化的尸骨，随手捡起两根小腿骨，在殿中央摆了个三才聚阴阵——这是他从林昭的绝笔里看到的粗浅阵法，刚好用来聚集周围的阴气，压制凝碧丹的阳气。
摆完阵，他又从怀里摸出几块从水潭边捡的阴沉木碎块，放在阵眼的位置。阴沉木是阴地生长的树木，千年不腐，最能聚阴。做完这些，他盘腿坐在阵中央，运转《清心诀》，原本僵冷的经脉里缓缓流过一丝凉意，周围的阴气像是受到了吸引，丝丝缕缕地往阵里钻，裹着他的尸身，像一层冰冷的茧。他闭上眼睛，指尖摩挲着鞋底的夹层，把那瓶凝碧丹摸出来。玉瓶温润，在昏暗的殿里泛着淡淡的光，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散开，冲散了殿里的腐臭味，连墙角的蛆虫都停顿了一下，像是被这股正气慑住了。
凝碧丹只有龙眼大，碧绿色，像凝固的翡翠，对着光看，里面有无数的金色光点在流转，是清虚观独有的丹气。吴晨东盯着这枚丹药，想起林昭绝笔里写的“凝碧丹三瓶，固本培元”，想起赵坤腰间的锦囊，想起张玄眉心的朱砂痣，最后想起自己这具僵冷的尸身——这丹药是给活人用的，对他而言，是毒药，也是补药，全看能不能用红莲业火把它“逆转”过来。
“宿主，你可想清楚了？”识海里，老油条的声音难得正经，带着点幸灾乐祸，“这玩意儿是至阳之物，你吞下去，搞不好直接把你这尸身烧成灰，到时候本系统还得换个宿主，麻烦得很。”吴晨东在心里冷笑：“系统叫‘功德逆转’，不就是干这个的？少废话，赶紧帮我引导能量，不然我把你这界面擦得连渣都不剩。”老油条啐了一口：“狗咬吕洞宾，要不是本系统和你绑死了，我才懒得管你这作死的行为。”
吴晨东不再犹豫，仰头把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的瞬间，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顺着食道往下滑，所过之处，原本僵冷的经脉像被烫得蜷缩起来，疼得他连骨缝都在发颤。偏偏尸身没有痛觉神经，这种疼是直接钻到灵魂里的，像有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剐他的神魂。那股至阳的丹气冲进丹田，和他丹田里那点红莲业火撞在一起，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像有人在肚子里面放了个炮仗。红莲业火原本只有黄豆大，被这股至阳的丹气一冲，瞬间暴涨了一倍，却依旧压不住那股灼热的劲儿，反而被丹气裹着，在丹田里横冲直撞。
“还愣着干什么？用业火包裹丹气，把里面的阳气煅烧掉！”老油条急道。吴晨东连忙运转《清心诀》，引导红莲业火把那团丹气包裹住。业火是至阴至邪的火焰，碰到至阳的丹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冷水滴进了热油锅里，腾起一股带着药香的青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气里的阳气被业火一点点烧掉，剩下的阴性能量则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流，所过之处，原本僵冷的肌肉像是被注入了活力，虽然依旧没有温度，却多了几分韧性。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期间他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尸蜡般的苍白皮肤，渐渐变成了青灰色，像是蒙了一层薄霜；指甲从乌黑变成了暗紫色，更长更尖，划过地面能留下深深的刻痕；眼睛里的金光更亮了，在昏暗的殿里像两盏小灯笼，连瞳孔都微微收缩，变得更像野兽的竖瞳。周围的阴气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聚阴阵里的几根尸骨都泛起了淡淡的白光，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阴气。
就在炼化到最关键的时候，庙门突然被“砰”地踹开。
“妈的，这破庙味儿真冲！”一个粗哑的声音骂道。吴晨东眼皮都没抬，依旧闭着眼引导能量，只分出一丝神念往外扫。进来三个黑衣汉子，为首的是个独眼龙，左眼戴着眼罩，右脸有一道刀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刀身上沾着黑褐色的血垢——正是赵坤的结拜兄弟，黑风寨的二当家“独眼虎”。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喽啰，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胖得像水桶，手里都提着砍刀，刀刃上还滴着血，大概是刚在外面杀了什么人。
独眼虎皱着鼻子往殿里扫了一眼，看见盘腿坐在阵中央的吴晨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城里那个装神弄鬼的穷道士！刚才听兄弟们说赵老大被抓了，我就猜到是他藏在这破庙里，没想到还有你这傻叉陪葬！”他身后那瘦竹竿也跟着笑：“二当家，这道士细皮嫩肉的，宰了正好给兄弟们下酒！”胖水桶则咽了口唾沫，盯着吴晨东脚边的玉瓶——刚才吴晨东拔瓶塞的时候，他正好看见里面的金光，以为是宝贝。
吴晨东依旧没动，只是指尖微微一动，运转尸语者能力，操控墙角那堆破席子下面的乞丐尸体。那具尸体已经冻得僵硬了，被他操控着“咯吱咯吱”地坐起来，发出像是骨头摩擦的声响，挡在了他前面。独眼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猖狂：“装神弄鬼！老子杀的尸体比你吃的饭还多，还怕你这冻死的乞丐？”说着一刀劈过去，“咔嚓”一声，乞丐的脑袋被劈飞了，黑血喷了他一脸，溅在眼罩上，黏糊糊的。
瘦竹竿见状，提着刀冲过来，吴晨东被迫中断炼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的金光暴涨。他没站起来，就地一滚，躲开瘦竹竿的刀，同时一拳打在胖水桶的小腿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胖水桶的小腿骨被打断了，惨叫着倒在地上，想爬却爬不起来。独眼虎见状，怒吼一声，提着鬼头刀劈过来，吴晨东抬起左臂挡了一下，鬼头刀砍在他的胳膊上，只砍进去半寸就卡住了——他的尸身经过这段时间的阴气滋养，硬度早就超过了钢铁。
“怎么可能？！”独眼虎瞪大了剩下的那只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吴晨东冷笑一声，右手的指甲暴涨三寸，像五把锋利的小刀，直接划破了独眼虎的喉咙。黑血喷了他一脸，带着浓重的腥气。他指尖弹出一丝红莲业火，打在独眼虎的伤口上，瞬间烧了起来。业火是至阳至邪的火焰，专克血肉，独眼虎惨叫着满地打滚，火势顺着他的脖子往上烧，很快就烧成了焦黑的尸体，散发着一股烤肉的焦糊味。
瘦竹竿见状，转身想跑，吴晨东伸出右手，掌心泛起黑色的尸气，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瘦竹竿的脚踝，把他硬生生拖了回来。他张嘴咬在瘦竹竿的脖子上，没有吸血——尸身不需要血，他吸的是阴气。瘦竹竿的阴气被抽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干尸。胖水桶想爬走，被吴晨东一脚踩断了脊椎，动弹不得，同样被吸干了阴气，变成了一具皱巴巴的皮囊。
解决完三个喽啰，吴晨东重新坐回阵中央，继续炼化剩下的丹气。这次顺畅了许多，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丝丹气被红莲业火煅烧完毕，彻底融入他的尸身。识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成功炼化凝碧丹，修为大幅提升。气血：100/100，精神：90/100。红莲业火火种进阶为红莲业火苗，解锁新功能：业火外放（初级）、尸气屏蔽（初级）。】
【击杀恶徒独眼虎、瘦竹竿、胖水桶，三人累计作恶多端，功德+15，业力-3，当前业力：71。】
吴晨东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丹田里的红莲业火苗现在有拇指大，散发着灼热的气息，比以前壮大了十倍不止。新解锁的“业火外放”，可以把业火附着在武器上，或者远程喷射，威力极大；“尸气屏蔽”则可以掩盖自身的尸气，不会被其他修士轻易察觉，非常适合他这种需要伪装的尸修。他握了握拳头，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里蕴含的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三倍，一拳下去，怕是能把普通的青石砖打个窟窿。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风卷着破庙的烂窗户纸呼呼作响，把他的粗布衣衫吹得猎猎作响。血月已经升起来了，像一只充血的眼球，挂在天上，把整个乱葬岗都染成了红色。远处的黑石城方向传来喧闹声，隐约能听见张玄的怒喝和赵坤的惨叫——清虚观的人应该正在审问赵坤四人，不过他们永远找不到这瓶被吴晨东吞进肚子里的凝碧丹了。
“宿主，你现在的实力，去黑风寨也就是碾死几只蚂蚁，”老油条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难得带了点正经的提醒，“不过小心别惊动了里面的筑基期寨主张莽，那货可不是赵坤这种炼体境的废物能比的，他手里有件下品法器‘黑煞刀’，你要是遇上，可得小心点。”
吴晨东摸了摸怀里林昭的绝笔，还有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黑风寨里不仅有赵坤的余党，还有清虚观丢失的其他东西，甚至可能有万宝楼背后的秘密——这些，都是他变强的养料。他转身往黑风寨的方向走去，烂泥路在他脚下延伸，影子被血月拉得老长，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魔。前方的山坳里，黑风寨的轮廓在血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野兽，等着他走进去，撕开它的肚肠，掏出里面的所有秘密。
风里传来野狗的吠叫，还有乱葬岗里尸鹞的尖鸣，吴晨东却恍若未闻。他的眼睛里，那点金色的光芒在血月的照耀下，亮得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