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爬到中天的时候，吴晨东正踩着乱葬岗边缘的枯骨往山坳里走。风卷着腐叶和碎纸钱擦过耳廓，发出类似女人呜咽的声响，他拢了拢粗布衣衫的领口，把半张苍白的脸埋得更深些——刚进阶的红莲业火苗在丹田里跳得有些急，烫得他尸化的内脏都泛起细微的灼痛，这是至阴之火与残存阳息冲突的后遗症，得靠周围的阴气慢慢压下去。脚下的烂泥路软塌塌的，每踩一步都陷进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带着黏腻的“咕叽”声，像踩在泡发的死猪肉上，混着护城河飘过来的尸油味，熏得人胃里发空——当然，他这具尸身早就没有胃了，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不过是灵魂里残存的生理惯性罢了。
黑风寨就在前面山坳里。远远望去，寨墙是用整棵的枯树桩扎的，树皮都掉光了，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质，在血月下泛着死气，墙头插着削尖的竹竿，竿尖挂着几颗已经风干的人头，看发髻是清虚观弟子的，眼窝里塞满了黑蚂蚁，正慢悠悠地往外搬着碎肉。寨门是两扇厚实的木板，钉满了拳头大的铁钉，门楣上挂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用黑血写着“黑风寨”三个字，边角还沾着几根枯黄的头发，风一吹，头发飘起来，像只僵死的手在招摇。了望塔上有匪修在打瞌睡，手里提着个酒葫芦，酒气混着汗臭味飘出半里地，偶尔传来一声含糊的梦呓：“赵老大……别急……明天就去劫狱……”
吴晨东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上。树皮粗糙，蹭得他后背发痒，他指尖微微一动，运转新解锁的“尸气屏蔽”——这是炼化凝碧丹后系统解锁的功能，能把周身三尺内的尸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落魄游方道士的衰败气息。系统提示在识海里跳出来：【尸气屏蔽生效，当前模拟气息：炼气二层落魄散修，可被炼气三层以下修士察觉，筑基期修士需仔细观察方可识破。】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脚往寨墙摸过去，脚步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连落在肩头的枯叶都没被惊动。
绕到寨墙西侧，这里没有了望塔，只有几丛半人高的野蒿。他蹲下来，透过蒿叶的缝隙往里看，寨子里点着几堆篝火，火上架着整只的野狗，烤得油汪汪的，匪修们围着火堆喝酒划拳，吵得人耳根子疼。一个满脸麻子的匪修啃着狗腿，满嘴流油地骂：“妈的，张老大被那群牛鼻子抓了，二当家也折在破庙里，这黑风寨以后谁来当家？”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接话：“怕什么？大当家说了，明天就去劫狱，顺便把清虚观那群牛鼻子杀个干净！上次抢的凝碧丹，大当家还说要送给万宝楼的王掌柜，换那把黑煞刀呢！”吴晨东眼神一凝——果然和老油条说的一样，张莽和万宝楼有勾结，那把黑煞刀是筑基期法器，得小心应付。
他等了一会儿，见巡逻的匪修转过墙角，立刻猫着腰窜到寨墙根下，指尖扣住木桩的缝隙，像只壁虎似的往上爬。尸身的力量早就远超常人，哪怕只用指尖着力，也能稳稳地扒住木桩，指甲抠进木头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连忙放慢动作，等巡逻的脚步声远了，才翻上寨墙，跳进里面的草料场。草料堆得半人高，散发着干草的霉味，他躲在一堆干草后面，理了理被刮乱的衣衫，继续往寨子深处摸。
黑风寨的布局很简单，中间是座夯土大院，是张莽的住处，东西两侧是匪修的营房，后面是个地窖，盖着厚厚的木板，门口站着两个扛着鬼头刀的匪修，正是地牢的入口。吴晨东绕到营房后面，贴着墙根的阴影走，路过厨房的时候，闻到里面飘出来的肉香——不是野狗的，是人肉的，灶台上摆着几颗小孩的头颅，眼眶里塞着红枣，正等着下锅。他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指尖弹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尸气，钻进厨房的缝隙，里面的几个匪修顿时打了个寒颤，莫名其妙地觉得后颈发凉，缩着脖子往火堆边凑了凑，没注意到墙外的黑影。
地牢门口的两个匪修正靠在墙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两只啄米的鸡。吴晨东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右手的指甲暴涨三寸，像五把锋利的小刀，抵在两个匪修的喉结上。两个匪修猛地惊醒，刚要喊，就感觉到脖子上冰凉的触感，抬头看见吴晨东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吓得连魂都快飞了，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出来。吴晨东压低声音，带着点悲悯的意味：“别出声，贫道只是路过，借个道。”两个匪修连忙点头，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眼睁睁看着他掀开地牢的木板，走了下去，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刚才那股子阴冷的气息，比地牢里的死气还重，他们哪敢拦？
地牢里又黑又潮，墙壁上渗着水珠，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催命的钟摆。空气里弥漫着粪便和血腥的混合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十几间牢房里关着几十号人，大多是附近村子抢来的百姓，还有几个穿着清虚观道袍的弟子，个个蓬头垢面，身上满是鞭痕，已经奄奄一息。最里面的牢房里，一个清虚观弟子靠在墙角，看见吴晨东进来，勉强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道……道友……救……救我……”声音哑得像破锣，带着浓浓的绝望。
吴晨东走过去，指尖凝聚起一丝功德金光，轻轻点在那弟子的眉心。金光入体，弟子原本涣散的眼神顿时亮了几分，胸口的起伏也平稳了些。他蹲下来，低声道：“贫道无尘，路过此地，特来相救。”弟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哽咽道：“多谢道友……我叫周明，是清虚观外门弟子……上个月跟着李青师兄送凝碧丹，被这伙匪修劫了……李师兄和苏师姐都死了……丹药也被抢了……大当家张莽，是筑基期高手，手里有把黑煞刀，厉害得很……”他说着，指了指牢房角落的一个木箱子，“那……那箱子里，都是抢来的东西……有我们的令牌……还有丹药……”
吴晨东走过去，掀开木箱子的盖子。里面果然堆着不少东西：三块清虚观的制式令牌，上面刻着“清虚”二字，已经被血污糊了大半；两瓶碧绿色的凝碧丹，和他在水潭里找到的一模一样，瓶塞上印着清虚观的云纹；还有一把青钢剑，是清虚观弟子的制式法器，剑鞘上刻着简单的符文，虽然只是下品，却也比他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强得多；另外还有几瓶不知名的丹药，和一些碎银子。他拿起一瓶凝碧丹，在手里转了转，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这下，清虚观丢失的三瓶凝碧丹，全齐了。
就在他把东西收进怀里的时候，地牢入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粗哑的声音骂道：“妈的，这地牢味儿真冲！大当家说明天要劫狱，让我来看看这帮牛鼻子死了没！”吴晨东眼神一凝，连忙把周明扶到角落里，用干草盖好，自己则躲到门后的阴影里，指尖的红莲业火苗微微跳动，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进来的是个黑脸大汉，身高九尺，膀大腰圆，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鬼头刀，刀鞘上刻着狰狞的鬼头，正是张莽的亲信护法“黑煞”。他走到牢房前，踢了踢地上的干草，骂道：“都死了没？死了赶紧拖出去喂狗！”周明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黑煞皱了皱眉，刚要转身，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后传来，猛地转过身，鬼头刀瞬间出鞘，寒光映着他那张黑脸：“谁？！出来！”
吴晨东从阴影里走出来，双手合十，行了个道家礼节，脸上带着悲悯的神色，指尖的功德金光微微闪烁：“这位施主，贫道只是路过，见此地阴气冲天，特来超度亡灵，不想惊扰了施主。”他的声音平淡温和，带着《清心诀》特有的清净气息，在这污浊的地牢里，显得格外突兀。黑煞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粗布衣衫，面容苍白，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衰败气息，看不出什么修为，但刚才那股阴冷的气息，却让他后背发凉。他冷哼一声：“哪来的穷道士？敢来黑风寨撒野？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你？”
吴晨东不慌不忙，指尖弹出一丝红莲业火，那火焰是红色的，却带着金色的纹路，落在黑煞脚边的干草上，瞬间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连一丝烟雾都没冒出来。“施主息怒，”他淡淡道，“贫道只是路过，无意与贵寨为敌。这地牢里的亡灵怨气太重，若不超度，恐伤及贵寨和气。”黑煞看着脚边的焦痕，瞳孔猛地收缩——这火焰的温度，比他见过的任何火焰都高，刚才那一丝，要是落在他身上，怕是连骨头都烧成灰。他虽然粗鲁，却也不是傻子，知道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道士，绝对不是什么炼气二层的散修，搞不好是哪位隐居的高人。他连忙收起鬼头刀，弯腰行礼，语气也软了几分：“原来是高人！是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高人，还请高人恕罪！”
吴晨东摆了摆手，一脸慈悲：“施主不必多礼，贫道只是随缘而行。”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周明，“这几位清虚观的弟子，贫道想带回道观安葬，不知施主可否行个方便？”黑煞哪敢说不，连忙点头：“高人要带就带，小人绝不阻拦！只是……大当家明天要劫狱，要是知道这帮牛鼻子不见了，怕是会怪罪……”吴晨东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给黑煞：“施主放心，贫道自有说法，不会连累施主。”黑煞接过银子，脸上立刻堆起笑，连连点头：“多谢高人！多谢高人！小人这就告退，不打扰高人超度了！”说完，转身就走，连头都不敢回，脚步快得像逃命。
等黑煞的脚步声远了，吴晨东才蹲下来，把周明扶起来，又给其他几个还有气息的清虚观弟子喂了一颗从箱子里找到的疗伤丹药。他没打算把所有人都带走——带着一群伤员，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他把周明扶到地牢入口，指了指寨墙的方向：“道友自行离开吧，贫道还有事要办。”周明含着泪，磕了三个头，才踉踉跄跄地往寨墙外走。吴晨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到地牢，把剩下的赃物收好，又从怀里摸出赵坤的那把鬼头刀，在牢房的木柱上划了几道，留下和赵坤刀疤一致的痕迹——这叫栽赃嫁祸，让张莽以为清虚观的人来过了，明天劫狱的时候，必然会和清虚观死磕，他正好坐收渔利。
做完这些，他才掀开地牢的木板，翻上寨墙，跳回外面的荒野。站在山坡上往下看，黑风寨的篝火还在烧，匪修们的吵闹声隐隐传来，像一群不知死期的苍蝇。他摸了摸怀里新得的两瓶凝碧丹和青钢剑，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识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获得凝碧丹×2，清虚观制式令牌×3，下品法器“青钢剑”×1，功德+20，业力-5，当前业力：66。】【红莲业火苗熟练度提升，解锁新功能：业火灼烧（可对接触的物体造成持续性灼烧伤害）。】老油条的声音也响起来，带着点幸灾乐祸：“宿主你现在越来越阴了，栽赃嫁祸玩得这么溜，连本系统都佩服。不过你可别忘了，明天张莽劫狱，要是撞上清虚观的人，那可是筑基期对炼气期，热闹得很呐。”吴晨东冷笑一声：“热闹才好，越乱，我越有机会。”他转身往乱葬岗的方向走，血月的光洒在他粗布衣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魔。风卷着他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远处的黑风寨里，匪修们的梦话还在继续，却不知道，死神已经给他们标好了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