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雾像泡发了的死人皮，黏糊糊地糊在乱葬岗的枯骨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碎渣，混着昨夜凝结的霜花，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无数亡灵在啃咬骨头。吴晨东蹲在城隍废庙的门槛上，指尖捻着一撮刚从墙角刮下来的青苔，看着雾里慢慢泛起的惨白天光——血月刚落下去半个脸，像被人掐住喉咙的眼球，还留着一抹不甘的猩红，挂在西边的山尖上。他刚从黑风寨回来，粗布衣衫上还沾着地牢里的霉味，袖口蹭了点匪修的黑血，已经干成了褐色的痂，摸上去硬邦邦的。
废庙里的供桌早就被他扶正了，上面摆着刚从黑风寨得来的青钢剑。剑身三尺七寸，寒光凛冽，剑脊上刻着清虚观特有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青光，和他那双毫无血色的手形成鲜明对比——之前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早被他扔在了庙后的粪坑里，锈铁碰到尸气都泛着恶臭，哪比得上这制式法器的锋利。他用指甲划过剑刃，连点阻力都没有，指甲上只留下一道浅白的印子，转瞬就消失了，尸身的硬度早已非同寻常。
他运转《清心诀》，把刚吸收的那点阴气慢慢梳理进经脉，丹田里的红莲业火团跳了跳，比昨天又壮大了一圈，像个烧红的煤球，隔着皮肉都能觉出暖意。新解锁的“业火灼烧”功能，他刚才试了试——指尖凝出米粒大的火苗，落在脚边的一块枯骨上，那枯骨连烟都没冒，瞬间就化成了细细的灰白色粉末，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识海里，老油条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宿主你现在烧个骨头都这么惜力，下次碰上筑基期修士，可别舍不得放火，烧慢了被人家一刀劈了，本系统还得费劲巴拉找新宿主。”吴晨东懒得理它，只把指尖的火苗收了，转而摸向怀里的两瓶凝碧丹——现在他手里一共有三瓶，一瓶是水潭里找到的，两瓶是黑风寨抢的，清虚观丢失的三瓶丹药，全在他怀里揣着，倒成了最安全的所在。
辰时的梆子声从黑石城方向飘过来，隔着十里雾，听不太真切，像垂死之人的咳嗽。吴晨东抬眼望向黑风寨的方向，山坳里的匪寨已经动了，隐约能听见马蹄声和粗野的骂声。他身形一晃，像片被风吹起来的破布，悄无声息地翻上正殿的屋梁，趴在断椽后面，透过破瓦的缝隙往下看。
张莽果然出寨了。那匪首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烈马，马鬃剪得整整齐齐，额头上系着红绸，跑起来像一团移动的黑云。他本人更是魁梧，身高九尺，膀大腰圆，脸上的刀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条蜈蚣趴在脸上，随着肌肉扯动，显得格外狰狞。腰间的黑煞刀泛着幽幽的黑光，刀鞘上刻着的鬼头仿佛活了过来，眼窝里闪着红光，正是老油条提过的筑基期法器。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匪修，有的扛着云梯，有的提着鬼头刀，还有几个被粗麻绳绑着的村民，嘴里塞着破布，眼里满是惊恐，被匪修像拖牲口一样往前拽——这是拿老百姓当肉盾，匪修的惯用伎俩。
“加快速度！趁清虚观的牛鼻子还在城里审赵老大，把人抢回来！”张莽粗哑的声音像破锣，震得路边的枯草都晃了晃。他显然不知道地牢里的痕迹是吴晨东栽赃的，还以为清虚观的人昨夜真的来过了，急着劫狱挽回局面。吴晨东趴在梁上，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下的椽木——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双方消耗得越厉害，他捡漏的机会就越大。
山路拐角处，清虚观的人埋伏在岩石后面。张玄站在最前面，眉心的朱砂痣比之前更红了，显然昨夜没休息好，青钢剑握在手里，剑穗微微晃动。他身后是陆明和两个内门弟子，一个个神情严肃，身上都带着伤——昨夜审赵坤的时候，赵坤的同党拼死反抗，他们也折了两个外门弟子。陆明看见张莽的队伍，攥紧了手里的拂尘，刚要冲出去，被张玄一把按住：“别急，等他们进埋伏圈，先放符纸炸前阵，再冲上去砍人，别伤了那些村民！”他到底是内门弟子，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只是眼神里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仇恨。
匪修的队伍慢慢走进了埋伏圈。张玄猛地挥手，十几张符纸脱手而出，在空中炸开，化作十几团赤红色的火球，砸在匪修的前阵里。“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几个走在最前面的匪修瞬间被炸成了焦炭，黑血溅得满地都是，连带着被绑着的村民都惨叫起来，被火舌燎到了衣角。张莽大怒，拔出黑煞刀，刀身瞬间腾起三尺长的黑煞气，像一条黑色的毒蛇，朝着清虚观的方向扑了过去。“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大爷面前卖弄！”黑煞气撞在清虚观弟子放出的护身罩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护身罩晃了晃，差点碎裂。
“上！”张玄怒喝一声，带着弟子冲了出去。陆明一马当先，拂尘甩出去，抽在一个匪修的脸上，抽得那匪修皮开肉绽，惨叫着倒在地上。那个胖弟子从怀里摸出两颗震山雷，扔进匪修的队伍里，“轰隆隆”两声，又炸翻了五六个匪修。张莽见状，挥起黑煞刀，一刀劈向张玄，刀上的黑煞气凝成一道黑色的刀芒，带着呼啸的风声。张玄连忙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张玄连退三步，左臂被刀芒擦到，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青钢剑的剑刃都卷了刃。
“筑基期果然厉害！”张玄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伤口上，血才止住。他带来的弟子虽然都是炼气期，但胜在人多，一时间竟和匪修们杀得难解难分。吴晨东趴在梁上，看得津津有味，指尖偶尔弹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尸气，绊倒个想偷袭陆明的小匪修，或者让张莽的黑煞刀偏个半寸——他不想让清虚观的人死绝，毕竟以后还要和他们打交道，但也不想让他们赢得太轻松，最好是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战况越来越胶着。张莽的黑煞刀每挥一次，都要消耗不少灵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黑煞气也没一开始那么浓了。清虚观这边更惨，两个内门弟子一个被砍断了腿，一个被黑煞气侵蚀了经脉，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陆明身上也添了三道伤口，鲜血把道袍染成了暗红色，只有张玄还能勉力支撑，但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地上，瞬间被干土吸干。匪修那边也折了十几个，剩下的都受了伤，士气低落，要不是张莽在前面撑着，早就溃散了。
吴晨东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张莽的灵力消耗了至少三成，清虚观这边更是伤亡过半，双方都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他指尖凝出红莲业火，轻轻一弹，火苗落在匪修抬着的云梯绳子上。那绳子是用浸过桐油的麻绳做的，碰到业火瞬间就烧了起来，没有烟，只有淡淡的焦糊味，云梯“咔嚓”一声断了，砸在几个匪修身上，又添了几道亡魂。张莽猛地回头，看见屋梁上的吴晨东，瞳孔骤然收缩：“是你？！那个穷道士！”
吴晨东没说话，身形一闪，像只鬼魅似的从梁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青钢剑泛着青光，直刺张莽的后心。张莽反应极快，猛地转身，黑煞刀横在胸前，“铛”的一声，青钢剑砍在黑煞刀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黑煞刀上的黑煞气碰到红莲业火，瞬间像被烫到了似的，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带着腥气的黑烟。张莽吓得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看似落魄的道士，竟然有能克制他黑煞气的火焰！“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怒吼着，想要把黑煞刀抽回来，却发现刀身像是被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吴晨东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青钢剑顺着黑煞刀的刀身滑下去，划破了张莽的右臂，鲜血瞬间喷了出来。张莽吃痛，不得不松开黑煞刀，吴晨东顺势把刀夺了过来，随手扔进自己的储物袋——这可是筑基期法器，价值不菲，不拿白不拿。张莽见刀被抢，又惊又怒，刚要扑过来，吴晨东指尖弹出一丝红莲业火，打在他的丹田上。张莽惨叫一声，只觉丹田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痛难忍，修为瞬间溃散，从一个筑基期高手变成了一个废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清虚观的人全都看傻了，张玄捂着伤口，愣愣地看着吴晨东，半天说不出话来。陆明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拂尘都掉在了地上。吴晨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张莽身边，捡起他的储物袋，然后在张玄面前停下，双手合十，脸上带着悲悯的神色：“道友，这匪首已废，贫道还有事，先行一步。”他的声音平淡温和，仿佛刚才废掉一个筑基期高手的不是他，而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张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句：“多谢道长相助……”吴晨东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晓雾里，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识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击杀/废掉筑基期匪修张莽，功德+50，业力-10，当前业力：56。获得下品法器黑煞刀×1，低级储物袋×1，凝碧丹×1，下品灵石×300。红莲业火团进阶，解锁新功能：业火护盾（可抵挡筑基期以下攻击三次）。】老油条的声音带着点调侃：“宿主你现在抢东西都抢出经验了，连储物袋都不放过，下次是不是要把清虚观的丹炉都搬走？”吴晨东回怼：“你懂什么，这叫废物利用。我帮他们找回两瓶凝碧丹，废了匪首，收点报酬怎么了？再说了，那黑煞刀放着也是生锈，不如给我烧火。”老油条被噎得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无耻。”
晓雾慢慢散了，惨白色的太阳升了起来，没有温度，像一块冻住的豆腐，挂在天上。吴晨东走在乱葬岗的枯骨间，怀里揣着黑煞刀和储物袋，脚步轻得像猫，粗布衣衫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摸了摸储物袋里的信——那是张莽写给万宝楼王掌柜的，约好明天在万宝楼交接剩下的赃物，落款还盖着黑风寨的私印。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的金光在惨白的日光下闪了一下，像暗夜里的星。“晓雾埋伏千嶂里，魔影孤行乱葬岗。”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只有脚下的枯骨，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在为他送行。前方的黑石城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他走进去，搅动下一池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