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产业园一楼，玻璃大厅里亮堂堂的。
台上那一块占了半面墙的LED大屏幕上，循环放着《玄武门风月局》的高清重置版预告。低音炮音响里传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底下那帮外行的投资人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就爆发出阵阵的掌声。
苏佩佩在后排的硬板凳上坐着，手里攥着那唯一的一页A4纸方案，手心中全是汗。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四个人。
嬴政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闭着眼，根本没往大屏幕上瞧。李世民盯着屏幕里那个胖子演员，看那眼神，跟看一具马上要下葬的尸体似的。
轮到四合院工作室上去路演了。
苏佩佩硬着头皮走上了台，把那张单薄的方案放到了投影仪底下。
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是百分之百还原真实的历史推演。拒绝魔改，拒绝低俗。我们要做的是能长期沉淀文化价值的实景项目。
话还没说完呢，第一排的陈总就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直接把她的话给打断了。
小苏总，文化沉淀确实挺可贵，但我们做的是文旅地产，讲究的是坪效还有资金的周转率。陈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淡笑，你们的方案，在商业闭环上是完全缺失的。
安静了有两秒钟，台下，几个投资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嬴政睁开了眼。
他没起身，就这么在后排坐着，声音听着不大，却在音响的杂音里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大厅。
算一笔账，把那三年运营的底账翻出来比一比。嬴政冲着评委席说道。
一把夺过苏佩佩手里的话筒，朱元璋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大步跨上了台。
那姓陈的孙子！
老朱指着陈总，在台底下，唾沫星子横飞的。
咱刚才扫了一眼你们那什么明细！一套仿古雕花木栏杆报八千？那木料的纹理一看就是合成板压的，放咱大明工部，这叫以次充好，是要剥皮揎草的！还有那群演的费用，按天结账层层外包，账面走十万，落到干活的人手里，能有三万就顶天了！
老朱重重的拍着面前的桌子，震的那个话筒嗡嗡直响。
这叫什么？这叫吃空饷、虚报漂没！大明朝搞海运骗补的奸商，都不敢这么做账！你们把钱投给这种到处漏风的盘子，等几个月之后资金链一断，留下一地的烂账谁来平？
几个投资人交头接耳起来，原本狂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的迟疑。老朱这种从最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皇帝，对这种工程贪腐跟做账套路实在是太熟悉了，一句话就捅穿了千机阁虚高的物料成本，直击资本的痛处。
陈总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知道不能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王科长，既然是公开招标，那咱就按规矩来。
陈总让助理拿出来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直接拍在了评委席的桌面上。
产业园中央广场的一万平米主场地，我们千机阁已经在一个小时前，缴纳了两千万的全额意向金。这是银行给的回执。
陈总转过身，盯着后排的嬴政几个人。
没有场地，你们的情怀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会有。
王科长盯着那份回执，脸色有些难看。他本来想直接拍板的，但脑子里猛的闪过上午这帮人点破的资金链断裂风险。要是真的，这烂摊子一旦砸下来，他的乌纱帽绝对是保不住了。更何况，后排那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正冷冷的盯着他，那种实质般的压迫感让他后背发凉，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王科长拿起了麦克风。
鉴于目前的情况，招标委员会决定暂缓宣布结果。要求双方在三天里，提交具备法律效力的场地落实合同，再定最终的标的。
带着人往外头走去，陈总冷哼了一声。
路过文峰身边的时候，陈总压低了声音。
去，把近期海城里所有符合大型演艺标准的设备档期，全部给我高价买断。我看他们拿什么来搭台子！
苏佩佩在台上站着，疯狂的拨打着几家合作过的设备商电话。听筒里传出来的，全是不好意思的婉拒，还有那冰冷的忙音。
这局势是被彻底逼到了死角里。
到了夜里，海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冷风夹杂着一股子水汽，吹在人的脸上，跟刀子刮似的。
四帝跟苏佩佩在园区最北边的尽头站着。
这儿连个路灯都坏了。一栋庞大的混凝土建筑跟一头死去的巨兽似的，蛰伏在半人高的荒草丛里头。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两扇包着铁皮的红漆大门斑驳脱落，上头挂着一把比拳头还大的生锈铁锁。
苏佩佩打着个手电筒，光柱在破败的墙面上扫过去，她咬了咬牙。
陈总把海城的设备档期全买断了，大不了我去外省调设备，多花点运费跟时间，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刘邦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嫌弃的打量着四周：乃公当年当亭长住的茅草屋，都比这破地方亮堂。
老朱倒是两眼放光的，抬脚踩了踩底下的荒草：这地界宽敞啊，要是放在大明，稍微开垦一下，绝对是个搞卫所屯田的好地方，养上千把号兵不成问题。
嬴政冷笑了一声，根本没搭理他们的闲扯。
何须去外省调借？朕的天下，何物借不来。
他走上前去，把王科长给的那把黄铜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生锈的机簧早就卡死了。嬴政微动了下手腕，系统面板在夜色里闪过一道微光，【帝王威压】的实质化力量顺着指尖一下扑进锁芯里。
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刮过耳膜。铁片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锁开了。
嬴政双手按在冰冷的门板上，猛的往里一推。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一股子夹杂着霉味跟陈年灰尘的冷风，从黑洞洞的剧场内部扑面吹来。
刘邦掏出个打火机来，照亮了地上的门槛。
就在这一下。
李世民跟前的系统面板，突然剧烈闪烁起一道猩红的数据流，空气里隐隐飘来一股子铁锈跟血腥交织的肃杀之气。
原本死寂、空无一人的黑暗舞台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战马嘶鸣声！
那声音绝不是现代废旧音响能发出来的短路声。它带着浓烈的铁血、苍凉，还有那惊天动地的杀气，震的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盯着那片连手电筒光芒都无法穿透的黑暗，李世民原本揣在兜里的手，猛的抽了出来。
那是大唐天策军特有的战马嘶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