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从兜里抽出手，稳稳的扣在腰间皮带扣上，那是他习惯挂横刀的位置。他往前跨了半步，把苏佩佩挡在后头，浑身肌肉紧绷着，随时准备发力。
苏佩佩打着手电筒，光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过去。
强光照亮浓重的灰尘，马道上什么都没有，就几只被惊飞的蝙蝠扑腾着飞进黑暗里。
怎么了？苏佩佩被李世民的动作吓的一跳，她什么都没听见，就听见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
李世民松开腰间的手，没敢放松警惕，眼睛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串闪烁的红色字样。这绝不是巧合，那声马嘶没在现实里响，大唐气运被千机阁的魔改剧本扭曲抽离，系统在发出泣血的悲鸣。这种动静，也就他们这些背负着王朝气运的人才能听见。
这动静，比咱大明神机营炸膛还吵人。朱元璋揉了揉耳朵，他也听见了。他迈着大步走进去，顺手拉下墙边电闸箱的铁杆。
咔哒一声，没冒火花。这铁箱子干瘪的连一股子底电都没剩下。
李世民踩着一地碎玻璃走向主舞台。木地板早就被头顶漏下的雨水泡烂了，踩上去直往外冒黑色的泥浆。
苏佩佩举着手电筒，光柱扫过下头的观众席。
三千个红丝绒座椅烂了一大半。海绵翻卷在外头，吸饱了潮气，散发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霉味。过道上堆满了废弃的塑料瓶跟撕碎的宣传单。
这地方死透了。苏佩佩踢开脚边一个生锈的易拉罐，空罐子滚下台阶，发出哐当哐当的动静。
朱元璋蹲在一堆废弃的灯光控制台前，嘴里咬着手电筒，粗糙的手指头抠着设备后头的资产铭牌，用指甲刮掉上头的泥垢。
这老农出身的皇帝，对账目有着刻在骨子里的直觉。他把铭牌上的出厂编号跟王科长给的资产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冷笑出声。
一套八年前淘汰的卤素灯，外壳都烂穿了，这单子上还挂着十二万的残值。
老朱把那张清单重重的拍在满是灰尘的操作台上，震起一片尘土。
这做账的手法，跟大明朝太仓银库那帮老鼠一个德行。当年那帮文官把生锈的铁锅报成精铁兵器套军饷，现在这帮商人把破铜烂铁当成优质资产。这哪是设备，这根本是用来骗上头补贴的空壳子！
老朱，别管那烂账了，乃公找着能用的好货了。
刘邦的声音从舞台左边那间旧仓库里传了出来。
苏佩佩跑过去，瞅见刘邦正蹲在一个樟木箱子跟前。箱盖被暴力撬开，里头整整齐齐的码着几百个牛皮雕刻的皮影小人。关公、吕布，还有些看不出名堂的武将，虽然落了灰，但刀枪剑戟样样都有。
刘邦捏起一个武将的胳膊晃了晃。关节处连着生锈的铜丝，一动就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比起千机阁那些靠电脑画出来的假人，这玩意儿还算有点活气。
刘邦把皮影扔回箱子里。他手指头在箱底摸到两张硬纸片，两根手指一夹，抽出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打量。
一张是泛黄的名片，上头印着个名字：海城非遗皮影戏传人，林九门。名片后头用圆珠笔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字迹早就糊了。另一张是当年的旧发货单，抬头写着海城舞美道具加工厂，下头附着一个废弃钢厂的具体地址。
刘邦没声张，顺手把名片跟发货单塞进夹克内兜里。
他在心里想的挺清楚。这种老手艺人手里肯定有不少没被资本污染的好货。眼下千机阁锁死了海城的设备档期，这老头跟那个加工厂说不定就是破局的口子。这种底牌，捏在自己手里最踏实。
舞台中央，李世民单膝跪在泡烂的木地板上。
他没理会破烂的表层，直接把手电筒贴在地板缝隙处，光线顺着裂缝直打到底部。他趴下身子，耳朵贴着地面，屈起指节重重的敲了两下。
沉闷的回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带着金属的震颤。
主承重梁用的是双层工字钢。李世民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水，回头看着大伙，底下还有液压升降台的轨道槽。这台子当年建的时候，是冲着跑重甲骑兵去的。只要把上头这层烂木头扒了，骨架完全能撑得起大阵仗。
嬴政背着手站在后台的承重墙跟前。
一束惨白的手电光打在斑驳的墙面上。那上头用廉价的丙烯颜料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虽然颜色大面积脱落，倒依然能瞧出是大唐陌刀阵迎击突厥骑兵的画面。画工挺粗糙，却透着一股子惨烈的味道。
王科长站在大门口，没敢往黑黢黢的舞台深处走。冷风夹着雨丝往他脖子里扑，他紧了紧西装外套。
别折腾了，各位。王科长搓着手，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显得有些发虚，这剧场十年前确实是海城的文化标杆。后来沉浸式演艺兴起，这老式舞台拼不过人家的声光电，连着亏了三年，投资方就直接跑路了。
苏佩佩盯着那面斑驳的壁画，忽然想起点什么，喉咙动了动。三年前那个暑假，她曾跟着父亲来这剧场看过一场皮影戏，那时候，这里还是海城最体面的模样。
王科长指着头顶那排漏水的顶棚。
陈总他们宁愿在外头搭棚子也不接这儿，就是因为里头这套老旧设备根本没法跟现代系统兼容。修它的钱，够盖两个新馆了。
兼容？
嬴政转过身来，手电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轨迹。
真正的战场，不需要兼容这些涂脂抹粉的声光电。大秦的锐士，大唐的铁骑，靠的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煞气。用烂木头搭出来的戏台，永远唱不出天下的分量。
他走到王科长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文官，把刚才大伙摸排的底线一锤定音。
这地方，我们要了。
王科长愣在那儿，刚想劝两句，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的震动起来。
在这空旷的剧场里，铃声刺耳的让人心慌。
王科长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他挂断电话，咽了口唾沫，看着苏佩佩跟几位帝王，声音都在打颤。
坏了，千机阁那边放话了。陈总知道咱们来了老剧场，直接动用关系查了底档。这剧场身上还背着三百二十万的设备尾款跟历史债务，眼下处于债务冻结状态。
王科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园区管理处刚下了最后通牒。想要这块场地的合法解封批文，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带着全盘接手这三百二十万债务的合同去签字。要不然，明早城管就来贴封条，你们连一根木头都别想动。
苏佩佩心里一惊，三百二十万，这对眼下的他们来说简直是翻不过去的大山。
就在这时候，李世民眼前的系统面板猛的弹出一道红色的警告提示：
【场地合法性校验中，校验失败！】
【警告：若24小时内无法获取合法场地，将直接判定竞标失败。大唐野史《玄武门风月局》即刻全网置顶播报！】
李世民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里头翻涌起骇人的杀机。
钱不钱的无所谓，拿大唐的体面跟他的名誉来做局，这已经触碰到了天策上将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