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海城文化创意产业园,三楼的一间招商会议室里。
中央空调的风口呼呼的往外吹着冷气。怀疑这是个防不胜防的机关,李世民暗自绷紧了身子,警惕的盯着头顶那个不断吐出极寒真气的白色方盒子。
文旅局的王科长把手里的一支黑色马克笔,重重的砸在白板边沿上,塑料外壳碰出清脆的响声。
历史准确度,消防安全标准,最大承载人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持续经营能力。
王科长伸手指着白板上写下的那四个大字。
咱们这园区可是市里的重点项目,不是搭个棚子唱两天戏就能交差的。你们两家既然都想拿下演艺中心的独家运营权,那就拿真本事说话!
会议桌的左边。李世民坐在转椅上,受伤的手指缠着一圈白纱布,底下隐隐透着点红。他正翻着桌上那沓厚厚的园区平面图,视线顺着消防通道的虚线一路量过去。
刘邦挨着他坐,正新奇的扭着屁股底下那把带轮子的软椅,转来转去的,手里把玩着从楼下大堂顺来的一颗薄荷糖,塑料糖纸被他揉的哗啦作响。
会议室的玻璃门一下被推开了。
陈总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大步走进来。文峰落后了半步,手里抱着一摞烫金封面的厚重文件夹。几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助理迅速散开,把文件摆在评审还有四合院几人的面前。
文峰站到前方的投影仪旁边,打开了激光笔。李世民盯着那束照在屏幕上的红光,暗自评估着这红色暗器的射程。
三个月。
文峰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来。
这是我们千机阁给出的承诺。三个月内,我们将在这个园区里打造出海城最大的沉浸式历史演艺地标。半年内,整套模式完成标准化打包,直接复制到周边三省。
PPT画面切了一下,满屏都是复杂的利润测算图表,还有当红流量明星的背影剪影。嬴政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屏幕上的剪影冷哼了一声。此等涂脂抹粉的伶人,也配登大雅之堂?
文峰关掉激光笔,状似无意的把视线扫向苏佩佩这边。
大型实景演艺,拼的是真金白银的投入,还有成熟的商业系统运作。这可不是某些靠着蹭两波网络热度、连正经场地都没摸过的小作坊能玩的局。
几个评审看着手里的烫金方案,交头接耳的,频频点头。
王科长清了清嗓子,朝右侧看过去。
四合院这边,你们的专业资质跟前期数据呢?
苏佩佩站起身,她手里没拿那几百页的废纸,直接从平板里调出一张折线图,投到了大屏幕上。
这是我们上一个体验项目的留存率跟转化曲线。我们没买水军,也没做开屏推广,单靠真实玩家的口碑发酵,七天内复购率就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五。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无可替代的真实历史沉浸感。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评审眉头一皱,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小苏总,市场不需要真实,需要的是流量跟噱头。你们那是个室内小场子,现在要拿的可是上万平米的园区大盘。你们有运营过千人级别场地的经验吗?有成熟的演员库吗?
苏佩佩攥紧了平板边缘。这正是四合院目前的死穴,他们满打满算也就这么几个。
嘎嘣一声。
这声脆响直接打断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
刘邦把嘴里的薄荷糖嚼碎了,嘶的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玩意儿简直像加了冰渣子的毒药。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一把将面前那本烫金方案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位陈老板。
刘邦眼睛直勾勾盯着主位上的陈总。
你这账本做的挺漂亮啊。头期投入号称五千万。
刘邦用沾着糖粉的手,重重的戳在纸页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但我瞅着你们这资金结构,三千万靠的是场地周边的商铺冠名预售,剩下一千五百万,指望的是开业前三个月的早鸟票众筹。
刘邦把那本厚厚的方案往桌子中间一推,嗤笑出声。
乃公当亭长那会儿,沛县的无赖就是这么玩的!拿东家还没下的蛋,去抵西家还没酿的酒。你们这叫什么?早鸟票?呸!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万一中间断了一环,这园子立马就得烂尾,到时候要债的能把你们这衙门给生吞了!
这番话一落地,几个评审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们刚才光顾着看大饼,确实没细抠底下的资金来源条款。
陈总脸皮抽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黑夹克男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们这套资本玩法的底牌。谁先把这窟窿给捅破,谁就占了先机。
合理的资金杠杆,是现代商业的基础。陈总拉着脸回应道。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文峰为了炫耀实力,状似无意的把手边那摞文件的最底下一本往前推了推。
李世民凭着极佳的目力,一眼扫到了那份露出半截的红头公文复印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项目名称写着四个字:《大唐风云·玄武夜宴》。
申报的日期,就是昨天晚上。
突然,李世民脑海中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警告!检测到严重扭曲大唐历史的衍生项目正在落地,若竞标失败,大唐气运将扣除500点,并触发全网野史通报:太宗玄武门强抢弟媳风月录!】
李世民心里冷笑,眼底一下泛起浓烈的杀意。
对方的算盘打的太精明。明面上用资本碾压抢场地,暗地里先把恶心人的野史剧本完成了官方立项。只要这东西在海城落地生根,大唐的气运就被这种扭曲的认知持续吸血了。这帮商人根本不想竞标,他们分明是来垄断定义权的。
李世民顺手把那张纸推到了嬴政跟前。
嬴政靠在椅背上,斜着眼扫了一下那张存根。
他没拍桌子,也没发怒,只是慢条斯理的站起身。他这一站,那股常年居于万人之上的压迫感,压的会议室里的空气都莫名黏稠起来。
别人定好规矩的笼子,也配叫天下?这种沾满铜臭与谎言的烂地,白送给大秦,朕都嫌脏了脚。
嬴政冷笑了一声,目光从陈总脸上扫过去。
听到这话,苏佩佩跟文峰都愣在了当场。
嬴政转头看向王科长,目光沉的像口深潭。
把这园子里,所有没租出去的、别人不敢要的废地,拉个清单给朕给我们。朕要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平地起高楼,万邦来朝!
王科长被他盯的后背直发毛,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中场休息的时间。
走廊尽头的吸烟区里。王科长左右瞧了瞧,确定没人跟过来,这才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把生着绿锈的黄铜钥匙,啪的一声拍在窗台上。
苏主管,我不是不帮你们。陈总那边给的税收承诺太吓人了,上面的领导根本没法不松口。
王科长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把声音压的极低。
但刚才那位黑夹克兄弟说的对,千机阁的杠杆用的太高了。万一他们资金链断了,这烂摊子我可背不起。这把钥匙,是园区最北边那个老剧场的。八十年代建的楼,设备全烂了,消防也不达标。因为之前的产权方破产清算,扯皮扯了三年多,根本没人敢接。我给你们开个后门,也算是给园区留个双保险。
苏佩佩低头看着那把生了锈的钥匙。
如果你们真有本事把死棋给下。
王科长把钥匙往苏佩佩手边推了推。
今晚你们自己去开门看看。明天的公开招标会,那可是你们唯一能拿上桌的筹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