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那一声怒吼,震的主讲台上的麦克风发出一声尖利啸叫。
离的近的几个记者赶紧捂住耳朵。经侦支队的刘队长带着两个队员快步走上前,盯着朱元璋拍在桌上的那只牛皮纸袋,又看了看陆九霄。
强撑着没让发抖的双腿打颤,陆九霄瞅着那个土里土气的老头。他后头的法务团队也反应了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律师直接挡在陆九霄身前,伸手指向朱元璋。
“这位老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陆总早就明确说过他是让第三方供应商给骗了。你手里拿的这东西如果涉及我方商业机密,那就属于非法窃取!刘队长,我要求警方立刻制止他们这种侵犯公民隐私的造谣行为!”那律师推了下金丝眼镜,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法律术语。
朱元璋直接无视了那律师的叫嚣,长满老茧的大手跟鹰爪似的探了出去,一下扣住律师手腕上的麻筋,拇指顺势朝下一按。
那律师半边身子瞬间泛起一股子酸麻剧痛,连叫声都没喊利索,整个人顺着朱元璋的这股子力道,软绵绵的跪倒了下去。
“指着咱的鼻子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朱元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目光沉的吓人,“当年咱查郭桓案那会儿,六部尚书的师爷也是这么跟咱满嘴扯淡的,最后全让咱给填了乱葬岗!你再多说半个字,咱连你一块儿查!”
刘队长皱了下眉头,上前一步隔开两个人,公事公办的开口:“老人家,先松手。在这儿动手可解决不了问题。你刚才说有他的账目证据,拿出来瞧瞧。只要有了实证,警方自然依法处理。”
朱元璋这才把手松开,冷哼了一声,抖了抖那只牛皮纸袋。里头装的全是苏佩佩提前打印出来的、厚厚的一沓企业工商穿透图谱,还有法人变更记录,跟几份关键的物流进出单据。
老头不晓得怎么用那块大屏幕,直接转头去招呼苏佩佩。
“丫头,把你那个叫什么优盘的小玩意给插上,把那几张图放到那块白色大布上头,让大家都瞧瞧!”
苏佩佩一溜小跑奔向主控台。没过几秒,主屏幕上的检测报告就没了,亮出了一张密密麻麻、跟蜘蛛网一样的企业股权穿透图。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大屏幕前,瞅着屏幕上那些框框线线。他心里透亮的很,这帮现代人整的什么多重控股、层层倒手,看着挺花里胡哨,其实跟大明初年那些贪官用假名目在粮仓之间来回倒腾亏空,完全是一个套路。只要把“进项”跟“出项”这两头攥紧了,中间那些弯弯绕绕就全成了废纸。
“睁大眼睛给咱都看清楚了!”
朱元璋单手重重的拍在案台上,声音跟雷霆似的,带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你刚才说你让那个叫『星火传媒』的给骗了?咱来给你理理这笔账!”
朱元璋挪到屏幕跟前,拿粗壮的手指直接戳在最上头的一个方框上,旁边还写着苏佩佩提前用红笔标注的大白话小字。
“瞧见这行字没有?挂着五十万的本钱,底下连个当差吃粮的活人都没有,三年没交过一文钱的税赋!这在咱那会儿,就叫连牌匾都没有的皮包账房!可就是这么个空壳子,它的注册地址,竟然跟你陆九霄名下的『九霄工艺品二号仓』在同一栋楼的同一个门牌号!”
台下记者的镜头疯狂往前拉,对着屏幕上那两行一模一样的地址信息一阵猛拍。
陆九霄干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辩解道:“同一栋楼里办公的公司多了去了!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朱元璋冷哼着,手指顺着红线往下滑,戳在另一个物流公司的图标上面,“还不认账?再看这本账!自打洪武十四年起,天下的鱼鳞图册、黄册钱粮都要过咱的手,你们这套移花接木的把戏,太糙了!”
朱元璋指了指屏幕上的一组进出货数据。
“上个月月初,这家星火传媒从外头一家建材厂,进了整整五百吨工业石膏,走的是你九霄工艺品的内部物流通道。五百吨石膏运进你的二号仓,这才过了半个月,你的账上就多出了一批所谓的『海外回流』古董,在各大拍卖行跟私底下交易里走账,出账金额高达三千万!”
台下的黄老几个专家脸色全变了,大伙儿面面相觑。
脑门上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滚,陆九霄脸色一下变的惨白。
朱元璋猛的转过身,盯着陆九霄,那眼神跟两把刀子似的,扎在对方脸上。
“进料五百吨石膏,出账三千万古董!中间借道七家跟你陆九霄有直接关联的皮包铺子倒手洗钱!你那八千万的海外购买记录,全是你左手倒右手的空账!你真当这天底下的眼睛都瞎了不成?”
这番话用最简单粗暴的逻辑,把复杂的资金链跟做假流水线扒了个底朝天。每笔黑钱的去向、每次材料的进出,让老头这么一拆解,清晰的像是在看自己的掌纹。
刘队长听完这番话,脸色彻底变了,转头冲着旁边的经侦队员低声下命令:“马上联系大队后台,核查星火传媒跟九霄工艺品的对公流水,重点查上个月那笔三千万材料出库跟境内走账的路径!”
队员应了一声,小跑着到旁边去打电话。
也就两分钟不到的工夫,队员就跑回了刘队长身边,脸色有些难看的点了点头。
“刘队,全对上了!星火传媒跟二号仓的石膏进出库单号一模一样,三千万资金刚出账,转手就化整为零,打进了陆九霄国内直系亲属的个人账户里头!”
这下算是铁证如山。
后背重重的顶在展柜上,陆九霄双腿一软,晃荡着退了半步。
刘队长沉下脸,直接掏出亮闪闪的手铐,奔着陆九霄走了过去。
“陆九霄,你涉嫌特大制假售假、巨额逃税还有洗钱。现在依法对你传唤,你名下的所有资产,就得全部冻结了。”
冷冰冰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了陆九霄手腕上。
黄老几个专家瞅着这一出,脸色铁青,纷纷捂着脸往后退。今天这场大会,算是把海城跟京城文博界的脸面给丢了个干净。
媒体记者们这下全疯了,这可是能轰动全国的大案子。苏佩佩站在主控台后头,瞅着被警察按住、满头大汗的陆九霄,长长地舒了口气。
陆九霄的西装已经全乱了,精心打理的大背头散落下来几绺,贴在脑门上。他狠狠瞪着站在旁边一直冷眼看戏的嬴政,眼睛里憋出了绝望又疯狂的血丝。
他晓得自己这回是彻底栽了,下半辈子大概率得在局子里过。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几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搞死,就算是死,也得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陆九霄跟疯狗似的剧烈挣扎起来,手铐撞在手腕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动静。他歇斯底里的指着嬴政,冲着全场的镜头跟刘队长大吼。
“我承认我造假!可他也不干净!就算我的唐三彩是假的,他那篇《商君书》也绝对是伪造的!”
陆九霄的嗓音因为太用力,喊的又哑又破音。
“秦代小篆早在两千年前就断了传承!连现存的秦代石碑都风化的认不清几个字了,他一个现代人,凭什么能用毛笔写得出毫无破绽的真迹?那张纸连墨迹都没干,他凭什么说是无价之宝?警察同志,你们连他一起抓,他也是诈骗!”
退在后头的黄老听见这话,眼珠子转了转,忍不住低声跟着说了一句:“刘队长,陆九霄固然违法,但他提的这点倒没说错。那幅字墨色太新了,却有古意,要不是真迹,在行业里确实有制假涉诈的嫌疑。”
大厅里的嘈杂动静,在这接连的质疑声中,一下停了停。
所有人都顺着陆九霄的手指,看向那个一直没吭声、套着身玄黑长衫的男人。
静静的站在原地,嬴政没动,大厅里的冷气吹的他的衣角微微摆动。
他既不反驳,也不发火,只是慢慢抬了抬眼皮,跟看死人似的,冷冷瞅着发了疯的陆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