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的那张西北地形图被夜风吹的哗啦作响。李世民的指腹用力按在红笔圈出的坐标点上，指甲边缘隐隐褪去了血色，指节有些发白。
这股从尸骨堆里带出来的杀气太重，生生把苏佩佩刚到嘴边的报喜声给堵了回去。
苏佩佩咽了口唾沫，本能的往旁边挪了挪。
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门外跟进来一个。这人三十岁上下，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印着奢侈品商标的公文包。他踩着刚铺了一半的水泥地走进院子，看着周围破败的烂瓦、乱七八糟的脚手架，还有几个正砸墙走线、飞溅着灰土的施工点，眉头一下拧了起来，掏出块白手帕捂在鼻子底下。
“苏小姐，这就是你说的工作室？”男人声音里满是嫌弃。
苏佩佩赶紧介绍：“政哥，李哥，这位是星灿互娱的法务兼投资总监，王铭。他们看了昨天的直播，想签咱们。”
王铭把手帕塞回兜里，摆出副公事公办的精英脸，大步走到石桌前。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合同，“啪”的拍在地形图旁边。
“各位，我就开门见山了。星灿互娱是海城最大的MCN机构。我们很看好你们身上这种『民间扫地僧』的人设。”王铭竖起三根手指，语气里满是傲慢，“三年，三个亿的流水对赌。签了这份协议，星灿就把全网资源调给你们推流。首期一千万的现金，明天就能打进你们的联合账户。”
苏佩佩听见“一千万”这三个字，呼吸粗重了不少。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里见过这种拿钱砸人的阵仗。
王铭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发笑。这几个没学历没背景的土老帽，加上个毛都没长齐的女大学生，听见一千万怕是腿都要软了。这合同里埋的雷，足够把他们连皮带骨嚼碎了咽下去。
嬴政还是端着那盏粗瓷茶杯，静静喝着茶。
刘邦蹲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个刚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核桃，咔吧捏碎，把核桃仁往嘴里一扔，拍拍手上的碎屑溜达了过来。
李世民慢条斯理的把地形图卷起收好，伸手拿起了那份合同。
李世民翻动着厚厚的纸页，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后世的契约，字数倒真不少。李世民一目十行的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什么VIE架构、绝对控股、一票否决权，词造的挺新鲜。可剥开这层壳子，里头的核，跟当年陇西那些世家门阀通过放印子钱、搞暗花契吞并均田户土地的手段，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白了就是先给点甜头把人套牢，再用各种附加条件把人榨干。
李世民翻到第十七页，指尖重重按在其中一行字上。
“王总监是吧。”李世民抬起头看着王铭，“这上面写着，乙方要在第一季度完成五千万的『GMV』。这GMV，不就是当年陇西世家搞的『亩产对赌』么？达不到数额，就要收走田契。后世人换了个洋名，骨子里还是吞骨吸髓的印子钱。要是没达标，甲方有权用一块钱的价格，回收乙方手里的三成股份。这算什么规矩？”
王铭眼角抽了抽，有些吃惊，接着赶紧恢复镇定，推了下眼镜打起官腔：“这是行业惯例。资本不养闲人，我们投入了这么大的流量资源，自然要规避风险。只要你们按我们安排的剧本走，带货数据很容易达标的。”
“剧本？”李世民笑了，脸上却没半点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碳素笔，在合同上重重划了个大叉。
“按你们的剧本走，去卖那些粗制滥造的假冒伪劣？卖不出去，你们就名正言顺的吞掉我们剩下的股份，把这工作室变成你们的私产。到时候，某等就成了替你们背锅敛财的提线木偶。”
李世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还有这条。遇到不可抗力导致账号被封，乙方得承担双倍赔偿。这账号的运营权全在你们手里，想什么时候封，还不是你们一句话的事？这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玩的挺脏啊。”
王铭的脸彻底黑了。他本以为这帮人根本看不懂现代复杂的法务条款，没想到眼前这个穿旧衬衫的男人，居然一针见血的挑出了合同里最致命的几个暗门。
但他到底是个见惯风浪的，脸色冷了下来，收起先前伪装的客套：“这位先生，话别说的太满。一千万真金白银还有全网的顶级流量摆在面前，你们这种没背景的草台班子，离了资本扶持，连这间破院子都修不起。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要是不签，星灿随时能在圈子里把你们封杀的干干净净。”
“封杀？”刘邦乐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到王铭身侧，突然一脚踹在王铭的腿弯上。
王铭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啃泥，往前，西裤上还多了个清晰的灰脚印。他下巴重重磕在石桌边上，嘴角顿时见了红。
“你……你居然敢动手！我要报警！”王铭捂着下巴连滚带爬的站起来，面色铁青的掏出手机准备拨号。
“报警？你报一个试试。”
一直坐在屋檐底下算账的朱元璋站了起身。他把那本线装账簿塞进袖子里，顺手把苏佩佩的手机屏幕亮在王铭面前，那双杀过无数贪官的眼睛冷冷盯着他。
“昨儿个丫头收到你们意向书的时候，咱就让丫头在那『天眼查』里把你们公司的底裤翻了个透。”朱元璋的声音冷冰冰的，“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为零。名下挂着十七个空壳公司，上个月还因为拖欠员工工资被法院强制执行。还有你兜里那支录音笔，从你进门那一刻起就没录上，这院里的电，昨晚刚被咱重新布过，什么频率咱说了算。你拿什么给咱一千万？拿嘴吹出来的金元宝？更别说你们公司偷税漏税的那些烂账，要不要咱现在帮你在警察面前逐笔理一理？”
王铭额头上的冷汗唰的冒了出来。他看着朱元璋那刀子般的威严眼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心里那点借报警找场子的底气一下荡然无存。
“滚。”
嬴政终于开了口。他放下粗瓷茶杯，陶瓷底座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就这一个字，却带着股让人没法抗拒的威严。
王铭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记闷锤，连呼吸都停了一下。他没敢再放半句狠话，抓起桌上那份被画了叉的合同，夹着公文包，跌跌撞撞的逃出了四合院大门。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苏佩佩愣在原地，看着王铭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的这四个男人，脑子里一团浆糊：“政哥，李哥，那咱们这工作室，还开吗？”
“开，怎么不开。”
李世民拿起桌上另一份苏佩佩提前准备好的干净注册表格。
“资本想吞了我们，某等岂能受制于人？后世这商业版图，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个法子的羁縻与交锋，跟当年争夺天下没两样。这世上的规矩，得由我们自己来定。”
李世民拔出笔帽，行云流水的在股东还有管理层那一栏写下几人的名字，顺手把法人代持签上了苏佩佩，把合规手续铺的严严实实。
“政哥掌总舵定大势，三爷掌交涉摸底细，某审内核控全局，老朱管国库账目。大局定矣！”
刘邦乐了，又摸出个核桃在手里盘着：“嘿，二郎这话我爱听。咱们几个凑一块，管他什么现代商业规矩，老子全给他砸碎了重新立碑！”
朱元璋冷哼一声：“账目交到咱手里，谁敢贪墨一分钱，咱就让他知道大明律怎么写。”
走到石桌前，嬴政站起身，拿起那份属于他们自己的注册文件，目光在“大秦文化传媒”几个字上停了停。
四人盯着这块共同画下的基石，冥冥中仿佛把几千年的帝王气运跟当下的时代脉搏重新扣在了一处。
就在嬴政准备签字落笔的那一刻。
头顶上那几盏临时拉起来的白炽灯突然猛的闪了两下，“啪”的一声同时炸裂。
整个院子一下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紧接着，天色变了。
原本被城市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夜空，突然泛起一层格外粘稠、刺目的奇异金芒。这金芒无视了任何阻碍，直接穿透四合院的屋顶还有老槐树的枝丫，跟水银泻地似的泼洒在天井中央。
一道宏大到没半点感情色彩的机械音，直接在四人的识海深处回荡开来。
【警告！第一阶段主线剧情收束完毕！】
【系统算力释放，空间锚点锁定！】
【即刻开启第一卷终极清算，准备迎接历史气运倒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