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纹锁滴的响了一声，厚重的防盗门往两侧滑了开来。
外头的嘈杂声一下涌了进来。
“周老，时间到了。”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就站在门外头，抬起手腕，拿食指用力的点了点表盘。他后头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安保，一副强行要抓人的架势。
周元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老头双手捧着那张汪六吉的净皮宣纸，连大气都不敢喘，活像捧着个没插销的手榴弹。
“人在哪呢，老周！你急吼吼的在群里发语音，说有天大的漏？”
走廊那一头，三个白发老头急匆匆的走了过来。领头的那个穿着件褪色的藏青夹克，鼻梁上架着副厚厚的酒瓶底眼镜，手里还攥着个盘的发黑的核桃。这人是海城大学历史系的老教授陈同光，还兼着古文字研究会的副会长。
律师被人挤到了边上，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周老，你叫再多人来也没用！两百万现金，少一分，人我今天必须得带走！”
刘邦歪歪斜斜的靠在门框上，顺手从裤兜里摸出刚才那三枚硬币，大拇指猛的一弹。
硬币在半空中翻了两个圈，精准的砸在律师那亮的反光的皮鞋尖上。
“催命呢？”刘邦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周元培手里的那张宣纸，“乃公这位老哥刚写了幅字，你拿去给你们那个什么陆老板，问问他敢不敢收。”
旁边的朱元璋翻了个白眼，双手揣在袖子里冷哼道：“几行字就值两百万？咱当年批阅奏折一晚上写上万字，照这算法，大明国库早堆不下了！”
角落里，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就炸开了锅。
【卧槽！海城大学的陈老教授都给惊动了？】
【这两百万到底能不能摆平啊，主播手心里全是汗吧！】
【那个穿风衣的帅哥刚才随手写的字，真能顶两百万？】
律师低头瞅了眼地上的硬币，脸皮猛的抽搐了两下。
“拿张破纸抵两百万？你们真把海城当要饭的场子了？报警！”他冲着身后的安保招了招手。
“报你娘的警！”
一声暴吼在收藏室里头炸了开来。
周元培猛的转过身来，一脚狠狠踹在防盗门上。巨响把门外的律师跟安保吓的倒退了半步。这老头平日在古玩界向来是和气生财的做派，这时候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滚出去！再敢在这地方放半个屁，老夫明天就让整个海城古玩行封了陆九霄的盘口！”
陈同光拨开人群，根本顾不上门口的叫嚣，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收藏室里头，眼睛直勾勾盯上了书案。
“就这幅字？”陈同光推了推酒瓶底眼镜，把脸凑近了看。
旁边另外两个老学者也跟着围了上来。
刚开始，这三个老头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毕竟现代人写小篆，多半是照着《泰山刻石》或者《峄山碑》去描红，形似神散，骨子里总带着股软绵绵的匠气。
“这纸是新的，墨也是刚磨的。”一个瘦高个学者摇了摇头，“老周，你这打眼了啊。这不就是现代书法家的仿古拙作吗？字形倒是规整，但……”
他的声音猛的卡在了嗓子眼。
陈同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带LED灯的高倍放大镜，整个人都快趴在宣纸上。
放大镜的光圈在纸面上一点点挪动，伴着极轻微的摩擦声。
收藏室里头的空气一下变得粘稠了起来。
“老李，你来看这个『法』字。”陈同光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个瘦高个学者急忙把脑袋凑了过去。
“现代人写这个字，左边的三点水起笔多用藏锋。”陈同光的手指隔着空气，沿着墨迹虚空比划，“但你看这三个起笔！锋芒毕露，落笔极重，收笔却干脆利落。这不是毛笔在纸上书写的肌肉记忆！”
那个瘦高个学者盯着那处墨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刀笔吏在竹简上刻字的顿挫感？”
“对！”陈同光猛的直起腰，呼吸变得很是粗重，“这种发力逻辑，必须是常年使用硬笔在木牍竹简上刻写，才能形成这种深入骨髓的肌肉习惯。现代人就算用刀去刻，也刻不出这种浑然天成的连贯性！”
第三个胖学者顾不上仪态了，用袖子一把擦掉额头上的汗，指着中间的一段字。
“你们看这句！『故有道之国，务在弱民』！这个『弱』字的古字写法，右半边的偏旁少了一横！”
陈同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膝盖猛的一软，险些栽倒在书案上。
“云梦睡虎地秦简！”陈同光揪住自己的夹克领口，“去年出土的那批残片里，我们研究所复原了三个月，才推测出先秦时期这个字的异体用法。这幅字上，这幅字上居然有三处用法跟我们的推测完全吻合！”
三个老头面面相觑，眼里全是翻江倒海的狂热。
这要是只一幅字，哪怕写的再好，那也只是件现代艺术品。
可这幅字里头，却包含了连现代史学界都还在摸索的古文字用法，甚至写出了失传的《商君书》残篇。
这可就不是书法了，这简直就是活着的历史标本！
门外的律师瞧见这架势，还想撑着场面，冷笑着讥讽：“陈教授，您几位别被骗了。就算写的再像，也是刚刚落墨的现代纸，在市场上连五千块都不值，拿什么抵陆总的两百万。”
“你给我闭嘴！”陈同光猛然回头，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学者，此刻眼神凶悍的像要吃人，“无知小儿！这上面记载的古秦律残条跟失传法经，价值何止千万？国家社科基金倾尽全力都在找这些断代佐证！你再敢在这儿污蔑国宝级学术成果，老夫拼着这副老骨头，也要实名向省文保局跟纪检部门递材料，查查你们九霄工艺品厂底下的黑账！”
律师被吼的面色铁青，半天也接不上半个字。
陈同光转过身来，眼睛在屋里头扫了一圈。
周元培有些敬畏的指了指站在落地窗前、背着手的嬴政。
陈同光咽了口唾沫，双腿不受控制的打着摆子，一步步挪到了嬴政跟前。
这老教授在海城大学里是泰斗级的人物，平时连校长的面子都不给。可这会儿，他瞧着眼前这个穿着地摊货的高大男人，心里头竟然生出股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那男人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居高临下的气场，直接把陈同光准备好的客套话全给堵了回去。
陈同光双手交叠，腰板弯了下去，行了个标准的九十度大礼。
另外两个老学者瞧见这动静，也跟着深深的联名鞠了一躬。
“先生大才！”陈同光声音有些嘶哑，“敢问这失传的《商君书》原篇，先生是倒背如流，还是……”
嬴政直接转过身，目光越过陈同光的头顶，冷冷扫向门外那个呆若木鸡的律师。
“此卷，抵那两百万。”
话音不大，却透着股金石坠地般的威严，在整个收藏室里头回荡着。
周元培这下彻底扬眉吐气了，他一把将那张宣纸卷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塞进个紫檀木画筒里头。
“抵？陆九霄他配吗！”周元培转过头，冲着门外厉声喝道，“回去告诉陆九霄，今天这两百万，老夫私人账户全额垫付！这四位先生，从现在起就是海城古玩协会的特聘学术顾问！他陆九霄要再敢动什么歪心思，先问问我手里的拐杖答不答应！”
律师瞧着屋里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学术泰斗，这会儿全围着那个冷脸男人打转，心里明白今天这事是彻底砸了。
他咬了指甲一下，没敢再放狠话，带着两个安保灰溜溜的挤出了人群。
半个钟头后。
海城九霄工艺品厂，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啪！”
碎了一地，那只汝窑天青釉的茶杯被重重的砸在墙上。滚烫的茶水顺着那面进口壁纸往下直淌。
陆九霄站在大红木办公桌后头，胸口剧烈起伏。他手里捏着根雪茄，因为用力太大，雪茄被拦腰捏断，烟丝撒了一桌子。
缩着脖子站在办公桌前头，律师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周元培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居然为了四个要饭的散户，敢在我的盘子上撒野？”陆九霄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拧在了一起。
“陆总，那四个人实在邪门。”律师拿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尤其是那个写字的高个子，连陈同光那种老顽固都给他行了大礼。周老还当场宣布聘他们当顾问，咱们明面上不好硬刚啊。”
陆九霄把断掉的雪茄扔进烟灰缸，双手撑在桌子边上。
“明面上不好刚？”陆九霄冷笑出声，“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他周元培以为靠几个老骨头就能把黑的洗成白的？他们不是有个小丫头在搞直播吗？”
陆九霄拉开抽屉，摸出一台备用手机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老黑，来活了。”陆九霄的声音阴沉沉的，“给你两百万预算。把全网最大的水军盘子给我调过来。我要在三个钟头内，把那四个老家伙跟那个女主播，打成特大伪造文物、跨国诈骗老人的犯罪集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黏糊糊的笑。
“陆总放心，这活我们熟的很。只要钱到位，明早他们连出门买个早餐，都会被人扔臭鸡蛋。”
陆九霄挂断电话，双手按在桌面上，指甲在红木上刮出阵刺耳的声响。
“周元培，你不是要保他们吗？明天海城文博交流大会，我看你怎么保几个身败名裂的阶下囚！”
就在同一时间。
海城古玩街的收藏室里头，苏佩佩的手机屏幕突然毫无征兆的泛起一阵诡异蓝光。
【叮！检测到外部恶性因果介入，宿主及受召帝王即将面临重大群体名誉危机。】
【特别警报：若在现代社会被定性为“特大诈骗犯罪团伙”，将直接判定为主线帝王声誉崩塌，即刻触发跨时空全网野史公开处刑播报！】
翘着二郎腿数硬币的刘邦眼角抽了抽，手里的硬币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朱元璋跟李世民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站在窗前的嬴政，眼里也泛起一层慑人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