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城中村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空气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佩佩坐在电脑桌前，双手捂着脸，肩膀止不住的抽动。桌上那部廉价手机的屏幕亮着，上面正疯狂滚动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弹幕。
“死骗子！拿假古董骗老人的血汗钱！”
“听说他们还打断了古玩城保安的腿，黑社会啊！”
“这女的平时装什么非遗传承人，原来是诈骗团伙的诱饵，恶心！”
苏佩佩哆嗦着手去点那只鼠标，想要把直播间关掉。可手还没碰上去，屏幕中央就突然弹出了个巨大的红色提示框。
【该直播间因涉嫌严重违规，已被永久封禁。】
紧接着，她的私人微信跟短视频后台开始涌进成百上千条恶毒的私信。本地的同城榜单上，“非遗诈骗团伙”的话题在半小时里就被顶上了热搜前三，还有人在同城跑腿平台上挂了单，悬赏核实她的家庭住址。
没过多久，苏佩佩的身份证号还有这间出租屋的门牌，就被直接贴在了公开的评论区里。
“砰！”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动静。
一颗带着恶臭的鸡蛋砸穿了单层玻璃，蛋液混着碎玻璃碴，飞溅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
楼下传来一阵电动车的轰鸣，伴着几个年轻人的哄笑。
朱元璋从折叠床上猛的站了起来。这老头两步跨到窗边，一把推开剩下的一半玻璃窗，探出半个身子就要往下跳。
朱元璋气的胡子乱颤，四下寻找趁手的家伙，“反了天了！咱大明朝的锦衣卫都没这帮刁民嚣张！老刘，刀呢！给咱一把刀，今天不把这帮兔崽子的皮剥了，咱就不姓朱！”
硬生生把他拖了回来，刘邦赶紧上前抱住朱元璋的后腰。
“老哥！消停点！”刘邦急的满头大汗，“这可是法治社会。你现在下去砍人，明天咱们几个就得进去踩缝纫机。系统要是判定咱们任务失败，把野史一播，你老朱家的脸往哪放？”
朱元璋重重的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塑料板凳上，把板凳坐的嘎吱作响。
“那你说怎么办？就由着这帮人在背后捅刀子？”
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嬴政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窗外的喧闹跟网上的谩骂，完全没进他的耳朵。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杯子里因为震动而泛起的水纹。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苏佩佩后头，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谩骂截图。
这位大唐天策上将，脑子里虽然只有系统灌输的基础现代常识，但千军万马的阵仗见得多了。天底下的算计，在他眼里万变不离其宗。
李世民伸手拍了拍苏佩佩的肩膀，沉声道：“哭解决不了问题。两军对垒，攻心为上。敌暗我明，对方用的是散兵游勇的袭扰战术。”
苏佩佩抹着眼泪，抽噎着问：“什么战术？”
“你看这些叫骂的账号。”李世民指着屏幕，“发帖时间非常有规律，用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套话术。这在军阵中叫『疑兵之计』，用乱旗跟鼓声虚张声势，让你自乱阵脚。”
刘邦也凑了过来，盯着屏幕看了两眼，咧嘴冷笑，“乃公当年在沛县当亭长，市井地痞泼脏水就是这套路数。先雇一帮闲汉满大街敲锣造谣，把你的名声搞臭，下一步就该拉着苦主去公堂上逼官府拿人了。姓陆的肯定在明天的文博会上备好了后手，就等咱们露头呢。”
李世民点了点头，盯着屏幕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既然是统一调度，背后肯定有中军大帐，更脱不开利益输送。丫头，按我说的搜。”
苏佩佩被李世民那股子从容的将帅气场镇住，下意识擦干眼泪，把手放在键盘上。
“搜什么？”
“搜海城本地带『文化传媒』、『公关咨询』字样的商号，再打开你们那套查商户底细的软件，查这几个领头账号认证的企业主体。”李世民有条不紊的指令。
苏佩佩飞快点开企业查询软件，照着李世民指出的几个同城带头大V的认证信息反查过去。
“找到了，这三个带节奏的同城号，全归属于一家叫『海城星火文化传媒』的公司！”苏佩佩敲击着触控板，惊讶的喊道。
“查这星火传媒的股权关联，顺着它的主干往上摸。”李世民盯着屏幕。
点开企业图谱，苏佩佩顺藤摸瓜。
朱元璋也凑过头来，他当年为了清查贪腐，对账目跟连坐名册最是敏感。老头眯着眼睛盯了片刻，粗短的手指直接戳在屏幕的一处分支上。
“等等！你们看这儿！这星火传媒名下登记的办公场地跟联系电话，跟旁边这个『海城九霄工艺品二号仓』一模一样！连年报里的承办人名字都是同一个人！这不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皮包账房吗？咱当年杀那些空印贪官，他们也是这么把烂账串在一块儿的！”
李世民笑了一声，眼神冷了下去。
“这就叫行军露了马脚。陆九霄以为雇几个皮包公司在暗处放冷箭就能置我们于死地，却不知他这套图谱，早就把粮草辎重摆在明处了。”
他转头瞅着苏佩佩。
“丫头，把这几张股权穿透图、注册地址重合的公示信息，还有他们同批次发帖的证据，全都存进那个叫U盘的盒子里。”
苏佩佩连忙点头，手脚麻利的把所有公开取证截图打包存好，递给李世民。
朱元璋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来。
“好！这招叫断其粮道！明天那什么交流大会，咱老朱打头阵，非把那姓陆的屎打出来不可！”
刘邦把手里的硬币往兜里一揣，伸了个懒腰。
“得，十万块钱的任务，眼看就要变成几十万的大买卖了。乃公今晚得睡个好觉。”
出租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冷风顺着破掉的玻璃刮进来，带起桌上的几页废纸。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嬴政，这会儿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却冰冷的城市霓虹。这钢铁森林跟大秦的咸阳宫截然不同……但权力的博弈、人性的贪婪，在千年之后没有任何改变。
嬴政转过身，扫了众人一眼，声音低沉：
“既知贼穴，就不用在暗处跟他们缠斗。明日文博之会，就是六国受降之所。收网。”
他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披在肩上。
“赴会。”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平定四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