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霄的话音刚落,画面就切换了,在那块主发布台后头巨大的LED屏幕上。
屏幕里放着的,正是昨天苏佩佩在古玩店里的直播录屏。画面显然是被恶意剪辑过的,光保留了周老趴在桌上激动喊着“无价之宝”的片段,还有嬴政随手把毛笔扔进笔洗的那个背影。
陆九霄手里攥着麦克风,在台上快步的走来走去,拿手指着屏幕。
“大家可看清楚了!这种连墨迹都没干透的现代宣纸,他们居然敢说是失传的《商君书》原篇!连周老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都因为年老眼花,被他们这套障眼法给蒙骗了!”
坐在前排的几个文博界专家,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一个接一个的摇头叹息。
有个穿着中山装的京城老专家在桌上敲了敲。
“荒唐!先秦文字的考证,需要大量的出土简牍作为佐证,凭空写几行字就敢号称失传原篇,这是对历史学界的公然侮辱!”
陆九霄赶忙把话接了过去。
“黄老说的对!这种行为,不仅是学术造假,更是涉案金额高达两百万的特大诈骗案!”
他扭头朝台下左侧的席位看去,那儿坐着两个受邀协助维持秩序的经侦民警。
“两个警官,我昨天已经向分局实名报案了,嫌疑人这会儿就在现场,请依照程序传唤相关责任人,省的他们销毁证据跟转移赃款!”
两个民警对视了一眼,站起身子,依照接警的流程,神色严谨的朝大门那边走去。
现场的媒体记者一下就炸开了锅。长枪短炮拼命的往前挤,快门声响成了一片。
苏佩佩躲在朱元璋后头,两手抓着羽绒服衣角,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攥紧了存着工商穿透图谱的U盘。朱元璋宽厚的大手隔着衣服拍了拍那个鼓囊囊的文件袋,给她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两个民警走到了四人跟前。
带头的警官把警官证亮了出来,公事公办的说道。
“我们是海城分局经侦大队的。有人实名举报你们涉嫌重大经济诈骗,请配合我们回局里协助核实调查。”
刘邦半眯起眼,指尖的硬币也不翻滚了。他正琢磨着怎么借题发挥胡搅蛮缠拖延时间,一只大手已经沉稳的拦在了他前头。
嬴政往前迈了半步。
他直接越过那两个民警,连那些快怼到脸上的摄像机都没扫一眼。
他微微扬起下巴,直直钉在台上的陆九霄身上,那视线穿过了几十米的距离。
那双冷硬的眼眸微微一垂,他没有任何过激的动作,身上却透出一股执掌天下生杀予夺几十载沉淀下来的彻骨寒意。带头的警官心头猛的一跳,那种长期面对顶级巨擘才有的下意识忌惮,让他递出证件的胳膊生生停在了半空。
这男人身上的玄黑长衫在会场的冷气里微微摆着。
“犬吠之声,何其多也。”
这八个字,嬴政可没用麦克风。但那声音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浑厚的穿透力,硬生生盖过了全场几百人的嘈杂,清晰的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嬴政冷冷的盯着陆九霄,继续说道。
“真伪之辨,当以物证为先。尔等既然大放厥词,言必称古物真假,那尔展台之物,可敢让朕一验?”
陆九霄在台上愣了那么一下,接着哑然失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跳梁小丑走投无路下的垂死挣扎罢了。
“你验?”陆九霄满脸戏谑的指着会场中央那个被防弹玻璃罩护起来的巨大展台,“那是我花八千万从海外拍回来的大唐开元盛世三彩马!你一个搞诈骗的,你懂什么叫唐三彩吗?!”
嬴政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长袖一甩,直接朝会场中央的展台走去。
挡在前头的记者跟保安,一碰上他那不可逆的眼神,竟不由自主的往两侧退开,硬生生在拥挤的大厅里让出来一条通畅的道。
两个民警正打算跟上去拦人,周元培拄着拐杖快步的上前,亮出来文博系统的特聘顾问证件。
“两个警官,既然案由牵扯到文物鉴定跟涉案真伪,文博会现场又聚齐了全国顶尖的专家。不如就在这地方把物证当场弄清楚,要是真涉嫌造假诈骗,人证物证都在,再去局里定案也不迟。”
民警见省文博界的泰斗出面作保,又瞧见全场媒体镜头林立,当即点头同意先静观其变。
嬴政走到了中央展台跟前,停下步子。
展台上面,摆着十七件流光溢彩的陶俑。最中间的那件,是一匹高有八十公分的唐三彩战马。马身上涂着黄、绿、白三色釉,釉色交融在一块,光泽挺鲜亮。
几个老专家也从前排走了下来,围在展台边上,冲着那匹马指指点点,满脸都是赞赏。
“好东西啊,这发色,这开片,绝对是开元时期的官窑精品。”
“难得的是保存的这么完好,陆总这次算是给国家挽回一大笔文化遗产了。”
听着专家的夸赞,陆九霄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从台上走下来,隔着玻璃罩朝几人看去。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去局里把牢底坐穿。”陆九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跟我斗?老子用钱都能砸死你们!”
刘邦在旁边把玩着硬币,嗤笑了一声。
“花八千万买一堆死人墓里挖出来的陶罐子,这姓陆的脑子怕是被驴给踢了吧?乃公当年打进咸阳宫,府库里的金银财宝装了几百车。这种破瓦罐,摔在地上听个响都嫌闷。”
朱元璋则盯着那匹马的模样,冷哼了一声。
“这马肚子圆的像个孕妇,四条腿细的跟麻杆一样。这要是能上战场,咱大明朝的骑兵能把它连人带马撞成泥!”
嬴政居高临下的扫了那泥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对唐代的物件毫无兴致,微微侧了侧身子,沉声说道。
“唐人的物件,二郎,交给你处置了。”
“喏。”
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的李世民从容应下,不紧不慢的走出了队列。
他走到了那厚重的防弹玻璃跟前,背着手,视线在那十七件唐三彩陶俑上随意的扫了一圈。
全场的镜头一下都对准了这个长相英挺、步子沉稳的男人。
李世民在那匹最大的三彩战马跟前停下,隔着空气,顺着马背的弧线虚画了几下……脸上带出几分猎人瞧见蠢物时的笑意。
“大唐开元盛世的官窑精品?”
李世民转过身来,冲着刚才大加赞赏的那个京城老专家瞧去。
“这马的马鬃,涂的是绿釉。马尾,涂的是黄釉。釉水流到腹部,堆成了泪痕。”李世民说话的声音很是平静,“这便是你们现代人判断真伪的标准?”
老专家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很是不满的甩了甩袖子。
“这不是常识吗?唐三彩的釉料在高温下自然流淌,能形成特有的交融效果。这匹马的流釉很自然,根本没有人工干预的痕迹。你一个外行懂什么!”
李世民也不恼。
他慢条斯理的把袖口挽起来一截,在防弹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响的格外清楚。
“工艺倒是不错,可惜,造假的人,不懂规矩。”
李世民的眼神冷了下去,隔着玻璃直直射向陆九霄。
“大唐军律,战马出征,必须断了马尾,免得冲锋的时候马尾勾连树枝或者兵器。这匹马身上披着具装铠甲,分明是重装骑兵的战马建制。可它的马尾,却长到了飞节处。”
李世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声音里透着股子金戈铁马的冷意。
“一匹带着全尾的重装战马,别说烧成陶俑拿去陪葬,就算是活的,当年的折冲府都尉也得被革了官职,流放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