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当口，四位帝王脑子里同时响起了个冷冰冰的机械音。
【叮！主线任务状态确认，七日之期已过一日，剩六日。】
刘邦脸上的笑意一下卡在嘴角，刚脱离虎口又进狼窝，手里刚攥热的三千块登时没了滋味。
他脚底下绊到块碎砖头，身子往前一歪，险些把那一叠钞票甩飞出去。
十万块，野史通报。
他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转了圈，牙花子酸的厉害。一想到后世子孙得听自己那些荒唐八卦，他吓的险些把钱扔了。这后世的系统比项羽还不讲理，想当年在沛县当亭长，刮一年地皮也弄不来十万大钱。
他不动声色的把钞票揣进怀里，顺势拍了拍胸口，眼角余光扫了眼另外那三位。
嬴政还是板着那张死人脸，步子迈的挺稳，只是背在身后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李世民挑了挑眉，手指在长衫下摆轻轻的敲着。朱元璋干脆停下步子，朝地上啐了口带血丝的浓痰。
四个人闷着头往前走，心里都明白，这安稳日子还没开始就已经到头了。
苏佩佩压根没察觉到这几位大叔身上的低气压。她举着那部屏幕裂成蜘蛛网的手机，一边往前走，一边兴奋的手舞足蹈。
“几位大哥，前面就是我的工作室！今晚我请客，楼下那家黄焖鸡米饭，肉管够！”
十分钟后。
四个人挤在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大眼瞪小眼。
屋里堆满了拆开的快递纸箱，还有几台打光用的环形灯，单人床上铺着粉色床单，角落里立着个穿了一半汉服的塑料假人。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跟螺蛳粉混在一起的怪味。
嬴政皱着眉头，拿袖子捂住口鼻，瞅着桌上那双劣质的一次性竹筷，迟迟不肯坐下。李世民倒挺随和，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鸡肉，仔细研究起这黄焖鸡的香料配比来。
苏佩佩搬来几个塑料圆凳，把四份加了双份肉的黄焖鸡饭摆在折叠桌上。
“条件简陋，大家将就一下。”她一边扒着饭，一边不时瞟向手机屏幕，猛的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天！”
刘邦不客气的拉过张凳子坐下，掰开筷子夹起一大块鸡肉塞进嘴。这肉炖的稀烂，味道倒挺不错。
“女娃娃，一惊一乍的作甚？”刘邦扒拉了口米饭，含糊不清的问。
苏佩佩嫌碎屏手机看的不清楚，顺手把画面投屏到工作室那台旧电脑显示器上，指着屏幕嚷嚷。
“火了！彻底火了！你们看！”
屏幕上的后台数据还在疯涨。本来只有两千多粉丝的账号，这会儿已经突破了十五万，还在按每秒几十个的速度往上翻。私信列表那一栏，红色的未读消息变成个夸张的“99+”。
苏佩佩伸手点开那条被置顶的私信。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他们居然私信我，想认识你们！”苏佩佩声音都变调了，手抖的拿不住鼠标。
李世民凑过来扫了眼。他不认识那些简化的汉字，但能看懂那琉璃板上不断闪烁的红光代表着什么。
这女娃娃手里的物件，能聚拢天下人的眼光。
刘邦咽下嘴里的肉，筷子在半空顿了顿，脑子里飞快的盘算起来。
这后世的规矩他不懂，可赚钱的门道，古往今来都是相通的。名声就是本钱，既然这琉璃板能把名声传出去，换成真金白银还不是迟早的事？
“除此之外呢？”刘邦放下筷子，盯着苏佩佩，“光是官府发个文书，能换来银钱？”
苏佩佩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大叔入戏太深，摇了摇头，手指在鼠标上飞快点了几下，点开个带有蓝色认证标志的账号主页。
“有麻烦了。”她咬着下唇，指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播放着段刚发布的视频。
视频里是个穿着对襟唐装、手里盘着两对核桃的中年胖子。胖子坐在一面摆满瓷器和字画的博古架前，脸上带着轻蔑的笑。
“各位藏友晚上好，我是海城古玩城『聚宝斋』的掌柜。今天网上有个视频很火啊，现在什么阿猫阿狗打个架都敢自称非遗大师，还上了同城热搜，把我们海城古玩城的风头都抢了。我今天就来打打假。我在这儿放句话，武术是武术，文玩是文玩。真要是懂行的大师，明天来海城古玩城转转。要是能在我这聚宝斋里挑出一件真东西，我这店里的镇店之宝，双手奉上。要是看不出来，以后就别在网上挂着非遗的牌子丢人现眼！”
为了显摆，视频里的胖掌柜特意把镜头怼在个青花大盘和一幅字画上，拉了个特写。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早就被苏佩佩的粉丝跟看热闹的网友给占满了。
【聚宝斋掌柜下战书了！佩佩姐，带大叔们去打脸啊！】
【去什么去，肯定是剧本炒作。那几个大叔打架还行，鉴宝？别逗了。】
【海城古玩城水深得很，非遗大师去了也得被扒层皮。】
苏佩佩苦着脸，把脸埋进手心里。
“大哥们，这下咱们骑虎难下了。粉丝都在起哄让咱们去接战。可我就是个跳舞整活的，连青花瓷和汝窑都分不清。要是去了，肯定得被那些老油条当场拆穿，这刚涨的十几万粉丝，明天就得掉光。”
刘邦斜眼瞧向旁边的朱元璋。
“老朱，你怎么看？”
朱元璋端着个一次性纸杯，盯着电脑屏幕上特写镜头里的青花大盘，那双浑浊的老眼眯了眯，透出股冷意。
“看那发色和画片，仿的是咱大明宣德年的物件。可惜，宣德青花用的是苏麻离青，有晕散和铁锈斑。他那个贼光浮动，画工死板，连咱景德镇官窑的下脚料都不如。拿这种破烂当宝，也敢大放厥词？”
苏佩佩猛的抬起头，像看怪物似的瞅着朱元璋。
“大叔你连这都懂？”
刘邦一拍大腿，乐了。
这算什么？老朱这辈子最恨贪官跟造假，大明朝的官窑规矩就是他定下来的。让他去鉴大明的古董，那真是祖宗去验孙子的DNA。
李世民在一旁整理了下长衫的袖口，不紧不慢的说道。
“某观刚才那特写镜头里的字画，落款像是褚遂良。笔力虚浮，毫无风骨。真是亵渎先贤。”
三个皇帝，随便拎出一个来，放在这后世都是降维打击的文博活化石。
刘邦心里彻底有了底。十万块钱的生路，就在这海城古玩城里头。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严肃面孔，盯住苏佩佩。
“女娃娃，明人不说暗话。这什么古玩城，我们兄弟几个陪你走一遭。不仅能保住你的名声，还能让你赚个盆满钵满。”
苏佩佩眼睛一亮，但跟着又警惕起来。
“条件呢？”
“聪明。”刘邦竖起两根手指，“咱们合伙。你出这发光的琉璃板，我们出眼力。赚来的钱，五五分账。”
苏佩佩犹豫了下。她现在全靠这几个大叔撑场子，别说五五，就算三七她也干。
“成交！”她一咬牙，伸出手。
刘邦嫌弃的拍开她的手。
“先别急着高兴。把那什么古玩城的画册拿过来，给政哥过过目。”
苏佩佩赶紧翻出海城古玩城的电子宣传册，调大字体，恭恭敬敬的递到坐在一旁的嬴政面前。
嬴政坐在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折叠椅上，居高临下的瞅着屏幕上那些被吹得天花乱坠的“传世国宝”。
战国青铜剑、汉代玉蝉、唐三彩。
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苏佩佩小心翼翼的递过去一杯刚泡好的廉价袋泡茶。
“政哥，您觉得这些东西怎么样？”
嬴政没去碰那杯茶，只盯着屏幕上一尊标价三百万的所谓“秦代青铜鼎”，眼神冰冷。
那鼎的制式分明是齐国的物件，上头居然还刻着不伦不类的楚国小篆。
嬴政站起身，玄色长袍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带起一股子劲风。看着外头霓虹闪烁的现代都市，他负手走到窗前。
“把齐国的破铜烂铁，刻上楚国的蛮夷小篆，最后安在朕的大秦头上？这等粗劣之物，在咸阳宫连给赵高当夜壶都不配！”他声音不大，却震的苏佩佩耳膜发麻，“区区市井玩物，随尔等去走一遭便是。朕倒要看看，这后世的人，怎么把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泥瓦铜铁。”
刘邦在后头直撇嘴，心说这政哥一天不装能死。
但他心里明白，这事成了。
同一时间，海城古玩城深处。
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水味，还有泥土的腥气。
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干瘦男人坐在红木太师椅上，这人就是古玩城真正的地头蛇，陆九霄。
陆九霄手里把玩着一枚布满绿锈的圆形方孔钱。
铜钱边缘有些残破，上头“半两”二字透着股两千年前的沧桑。
个手下站在旁边，低着头汇报。
“九爷，聚宝斋那边照着您的吩咐，已经在网上发了视频。那个叫苏佩佩的小主播，还有那几个打人的家伙，估计明天就得进套。”
陆九霄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铜钱扔在桌上，砸出当啷一声脆响。
“打架厉害有个屁用。在这古玩行里，靠的是眼力跟局。”陆九霄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着的化学假锈。他早就盯上了这波大流量，只要借着“打假”这几个网红，不仅能把自家古玩城炒上热搜，还能顺势把这几个“大师”的名声搞臭，到时候威逼利诱弄过来给自己看场子，真是一本万利，“现在网上都在盯着他们。明天只要他们敢来，就给他们做个死局。非遗大师？我让他变成造假同谋！”
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个蛇皮袋子。
“明天，把那批新做旧的『秦半两』全摆上明面。还有那个埋了三年的宣德炉也拿出来。找几个生面孔去地摊上当托。”
手下连声应是，犹豫了下又问。
“九爷，万一他们真看出来呢？”
陆九霄像看白痴似的瞪了他一眼。
“看出来？这批秦半两是我花大价钱，从土坑里挖出来的古模子翻砂做出来的，用的化学配方更是老刘头死前留下的绝密。连市博物馆的专家不用仪器都瞧不准，就凭几个网红大叔的肉眼凡胎？”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面上的茶叶。
“只要他们敢伸手买，或者敢当众乱断真假，立刻报警说他们破坏文物。这古玩城，我陆九霄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