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这间调解室不大,墙上刷着一截绿漆,顶上的白炽灯亮的人眼睛发晃。个“公平公正,息事宁人”的大牌子挂在墙面上。
屋子正中间,横着张长方形的复合板桌子。
老张坐在最上头,手里端了个保温杯,杯盖子上面还粘着两片茶叶。
桌子左手边坐着脸色发灰的赵瘸子。右边是刘邦,扯了张椅子大喇喇的坐着,苏佩佩拿了纸笔坐在他旁边。李世民站在刘邦后头瞧着这屋子的摆设。
墙上的电子钟走到了夜里八点十分。
“行了,别在这儿装死!”老张把保温杯重重的往桌上一砸,斜眼瞅着赵瘸子,“这合同是假的,敲诈勒索的罪名你跑不脱。赶紧把收人家的押金,还有没住完的那些房租,原原本本的退出来。这是民事调解,办完了,咱们再算刑事的账。”
赵瘸子抬起头,满脸的褶子比哭还难看。他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栽了,可在城中村里拔毛拔惯了,要他往外掏钱,比割肉还疼。
“张警官,不是我不退。”赵瘸子开始抹起眼泪,声音听着挺凄惨,“我手里是真没钱。这几栋楼我是管着,可钱都是我那堂客在收。她今天回了娘家,我这微信里连一百块钱都翻不出来。那几个兄弟还在医院躺着呢,光挂号费我都得找人借去。要不,您给通融通融,宽限我几天?”
这套鬼话他以前用过不知道多少回,只要能混出这扇门,往后谁还能找得着他?
老张眉头拧了一下。这帮老赖的套路他太清楚了。按规矩办的话,要是对方咬死没钱,调解一黄就只能去法院起诉。可为了几百块钱去打官司,光程序就得拖上大半年,眼前这几个年轻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里耗得起?
“赵老三,你少跟老子在这儿耍滑头。你那几栋楼每个月光是租金能收多少?你跟我这儿哭穷?”
刘邦在旁边急的直拍大腿根。
“没钱?刚才你带人来抢乃公钱的时候,那钢管抡的不是挺有劲的吗?现在让退钱就装孙子?不行!今天必须拿现银出来!”
苏佩佩在纸上飞快的算账,笔尖在桌上戳的咚咚响。
“警察叔叔,这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五百块押金,按法律规定,他伪造合同敲诈勒索违约在先,还得赔双倍的违约金。加上精神损失费,最少得退三千块!”
赵瘸子一听“三千”,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蹦了起来。
“三千?你做梦!老子就是去坐牢也拿不出三千!最多退一半,二百五!爱要不要,不要去法院告我!”
他就是拿准了这帮人耗不起。
屋里气氛一下僵住了。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听着格外扎耳朵。
刘邦咬着牙,恨不得上去抽这无赖两巴掌,碍着老张在跟前,只能强忍着。他扭头冲后头的李世民使了个眼色。
李世民轻轻摇了摇头。这儿动手解决不了问题,规矩把人给框死了。
正僵在这儿的时候。
调解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朱元璋大步跨了进来。他刚才嫌外头大厅太吵,跑去院子里蹲着抽了口旱烟。手里正捏着张在接警大厅顺来的假合同复印件,他拍拍手上的烟灰,迈着大步走到桌子前头。
他那双常年在地里刨食、又在人堆里杀出来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对面的赵瘸子。
那眼神跟老狼盯上带血的肥肉似的。
“没钱是吧?”朱元璋拉开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他那魁梧身子把塑料椅子压的嘎吱作响。
赵瘸子被这股子气势压的往后缩了缩,硬着头皮嘟囔:“真没钱……”
“咱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朱元璋冷笑,身子往前一倾,两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咱瞅了一眼这契约,再看看你那墙上的电表走字,还有外墙新接的线头,你当咱这双眼睛是喘气用的?”
他伸出根粗壮指头,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你那三栋违建的筒子楼,一栋六层,每层隔出八个单间,总共一百四十四间房。哪怕有一半空着,每个月收的租金,少说也有三万块。”
赵瘸子脸色变了变,还是强撑着:“那、那是我老婆管的账,关你什么事?”
朱元璋理都没理,又竖起根手指头。
“这还不算完。咱刚才看过了,你那电表箱跳字的频率不对劲。你那墙皮上贴的告示,电费一度一块五,水费一吨八块。咱打听过了,官府定的价,电费才六毛,水费不到三块!你这中间翻了一倍还多!”
老张听见这儿,脸色跟着变了。加收水电费在城中村是常态,但这差价确实高得过分了。
朱元璋又竖起一根指头,直冲着赵瘸子的脸逼过去。
“最厉害的在后头。咱刚才在院子里转悠,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你那外墙管子上还有新踩的脚印,旁边挂着几根没收好的电线。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改电线!你直接把总线接到了官府的路灯线上!你这叫偷官府的电,来填你自己的腰包!”
赵瘸子的脸一下白了个透,嘴巴张的老大,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瞅着跟老农似的家伙,能把他藏的最深的黑账查个底朝天。
朱元璋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了一声。
当年他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还有那些偷税漏税的士绅。剥皮揎草的手段在这世道用不上,可要收拾这种市井小赖,他有的是法子。
“你每个月收着几万块的黑心钱,还要偷官府的电。这笔账,要是报给税务的差人,或者报给管电的衙门。你说,官府是先查你漏税,还是先查你偷电?”
朱元璋猛的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
整张桌子跟着晃了晃,保温杯里的水泼了一桌子。
“不退钱?行!咱现在就站在这衙门口,一嗓子把税务的差人喊来。把你那几栋违建楼的账本,一笔笔的翻出来晒太阳!到时候,你可就不是赔三千块那么简单了!你那几栋烂楼,官府全得给你平了!”
这番话字字砸在心坎上,句句切中要害。
赵瘸子这下心理防线全崩了。
偷电、漏税、违建,这三顶帽子随便落下来一顶,他下半辈子就得在大牢里过活了。
大腿上的肉不受控制的乱跳,赵瘸子抠着裤缝的手松开了。他浑身抖的跟筛糠似的,冷汗一下浸透了后背衣裳。
“我退,我退。”
赵瘸子声音抖的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他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连按了几回都按错了密码。
“扫码,我扫你们。三千一分不少。”
刘邦眼睛一亮,赶紧推了推身边的苏佩佩:“女娃娃,快!用你那能收钱的琉璃板,把这银钱收了!一分都不许少!”
苏佩佩赶忙会意,调出手机上的收款码,直接怼到赵瘸子脸前头。
随着“滴”的一声脆响。
“微信收款,三千元。”
清脆的电子音在调解室里回响。
刘邦瞅着屏幕上多出来的数字,乐的嘴都合不拢。三千块!这能买多少好酒好肉?
老张看着这一幕,默默的拿抹布把桌上的水擦干,心里对朱元璋多了几分忌惮。
这老头子,查账的手段比经侦大队还毒辣,一眼就能把底层的经济套路看个透,绝对不是一般人。
“行了,钱收到了。签个和解协议按个手印,民事这块就算两清了。”
老张从旁边理出几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五分钟后,几个人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夜里的凉风一吹,把身上的热汗味散了不少。
苏佩佩紧紧跟在后头,瞅着这几位大叔的背影,心里佩服的不行。
“几位大哥,你们也太牛了!刚才在里面查账那段,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苏佩佩激动的手舞足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非遗大师?武术高手?还是查账专家?”
刘邦把手机塞回给苏佩佩,又把兜里那五百块现钞掏出来弹了弹。
“什么专家不专家的,都是混口饭吃。女娃娃,今天多亏了你这发光的琉璃板。这三千块先记在我们账上,等大伙安顿下来,请你吃顿好的。”
苏佩佩赶忙摆手。
“不用不用!今天我直播间的人数都破十万了!光是礼物提成就有好几千,我得谢你们才对!”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在手机上飞快的按着。刚才做笔录那会儿,她就把直播回放里李世民夺棍反杀、还有朱元璋怒怼赵瘸子的两个片段剪成了短视频。
连标题她都想好了:【震惊!城中村惊现隐世非遗大师,硬核反杀黑恶势力,一秒查清十年黑账!】
屏幕上显示出“发送成功”。
苏佩佩瞧着视频传了上去,长舒了一口气。
嬴政抬头瞧了瞧被霓虹灯晃的看不清的星光,扭头冲着刘邦开口。
“钱拿到了。寻一处干净的酒肆,朕要沐浴更衣,用膳。”
刘邦翻了个大白眼。
“政哥,三千块在这后世,也就够咱们住个好点的客栈吃几顿饱饭的,离你那咸阳宫的待遇差远了。走吧,先去前面那家挂着红招牌的馆子,乃公早就闻着肉香了。”
几个人顺着街道往前走,背影在路灯底下扯的挺长。
这时候,网上的风暴才刚开始。
苏佩佩发的那个视频刚传上去,在平台算法的推送下,播放量就跟坐了火箭似的直往上涨。
一千……一万……十万……五十万!
评论区一秒能刷出几十条新消息。
【这武打动作太绝了吧?没吊威亚能做出这种动作?】
【算账那个大叔气场真足,隔着屏幕我都想把私房钱交出去了!】
【这真不是剧本?要是剧本的话,这几个大叔的演技简直完爆现在的小鲜肉啊!】
视频发出去还不到半个钟头。
苏佩佩的手机后台就弹出一条红色的私信。
发私信的是个带金V认证的官方账号,名字叫作【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木作类)】。
私信里就简简单单的一行字,被系统自动顶到了最上面。
【您好,视频里那位先生展示的榫卯手艺很有研究价值。请问能提供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吗?我中心希望能跟他深入聊聊。】
苏佩佩瞅着这条私信,一下停住脚。她抬起头,看着前头那四个正为晚上吃红烧肉还是酱牛肉争的不可开交的背影,喉咙不自觉的咽了咽。
这几个大叔,到底捅了多大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