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聚宝斋后，外头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见这几个刚砸了聚宝斋场子的狠人出来，周围原本喧闹的摊贩们纷纷压低声音，不自觉的让开一条道，眼神里透着几分敬畏跟探究。
苏佩佩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打赏数字，兴奋的脸颊通红。
“大哥们，咱们这波赚翻了！光是刚才一壶开水浇下去的礼物钱，就有好几千了，照这个速度，三天凑齐十万块绝对有戏！”
刘邦走在最前头，手里转着不知道从哪个摊位顺来的两个核桃，心头却没那么乐观。
这片古玩城水深王八多，刚才在聚宝斋闹了那么大动静，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当亭长那会儿，最懂这些地头蛇的做派，明着弄不过，暗地里的绊子肯定少不了。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朱元璋，压低声音。
“老朱，招子放亮点，刚才那胖子后头肯定还有人，咱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走夜路。”
朱元璋冷笑，双手抄在袖筒里。
“怕个鸟，咱当年在凤阳要饭的时候，啥大阵仗没见过，他要是敢来阴的，咱就陪他们练练！”
几个人顺着人流，拐进古玩城的内街回廊。
比起外街的宽敞，内街显得逼仄的多。两旁都是些小门脸的铺子，中间的过道只能勉强容纳三个人并排走，头顶拉着黑色的防晒网，让整条街的光线有些发暗。
前面一下挤过来一群背着双肩包的游客，把原本就不宽的通道堵的严严实实。
刘邦侧过身子，贴着墙根准备让过去。
就在这时。
旁边一家挂着“聚雅阁”招牌的铺子里，窜出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低着头，这男人怀里抱着个系着黄绸带的红木锦盒，脚下走的飞快，跟没长眼睛似的直冲冲朝刘邦撞过来。
刘邦反应极快，脚下一滑，腰眼猛的一扭，硬是闪开了半个身位。
那长衫男人眼看撞不到刘邦，脚下主动一个踉跄，身子一歪，手里的锦盒脱手飞了出去。
“啪啦！”
锦盒砸在青石板上，盖子崩开。
一声挺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嘈杂回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长衫男人愣了一秒，然后猛的扑到地上，看着满地散落的带蓝色花纹的碎瓷片，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我的天呐！我的天字罐啊！”
他一把拽住刘邦的裤腿，眼珠子瞪的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你走路不长眼啊！我这刚收上来的大明成化斗彩天字罐！你赔！五十万！少一分你今天休想走！”
这一声吼，一下把周围的人全招惹过来了。
刚才还挤在前面的那群“游客”，一下卸下了伪装，扯开外套露出胳膊上的青龙白虎纹身，不动声色的把刘邦几个跟苏佩佩围在了中间。
退路被堵死了。
带头的，正是从聚宝斋后门溜出来的刀疤脸。
刀疤脸装模作样的分开人群，走到碎瓷片跟前看了一眼，吸了口气。
“哎哟，这可真是成化的底款啊，这位兄弟，你惹大祸了，这东西可是国宝级别的，五十万都是往少了说的。”
他盯着刘邦，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狠。
“看你们是外地来旅游的吧？古玩行的规矩，碰坏了照价赔偿，拿钱吧，否则今天这事可没法善了。”
周围那几个黑衣壮汉往前逼近一步，把指骨捏的嘎嘣作响。
苏佩佩吓坏了，五十万？她连五万都没见过。她强作镇定，赶紧护住手机，大声喊：“你们这是碰瓷！我已经报警了！明明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我的直播间几万人都看着呢！”
长衫男人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直播怎么了？直播就能撞坏别人的国宝不赔钱吗？大家给评评理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弹幕里也是一片混乱。
刚才角度太偏，摄像头确实没拍清是谁先撞的谁。
刘邦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
五十万的局？这群土鳖真敢开口。
朱元璋已经从后头走了上来。
老朱拨开李世民，走到那堆碎瓷片跟前蹲下身子。
他在一堆碎片里扒拉两下，捡起一块带“大明成化年制”底款的碎瓷。
“大明成化斗彩天字罐？”朱元璋用指腹在断口处重重的搓了两下，抬起眼皮盯着那个长衫男人。
那眼神，跟看死人似的。
长衫男人被看的心里发毛，硬撑着吼道：“怎么？白纸黑字的底款，你想赖账？”
朱元璋站起身，把那块碎瓷片举过头顶，迎着防晒网漏下来的一缕阳光。
“成化官窑用的是景德镇麻仓土，烧出来的胎体迎光透视，泛着肉红色，温润如玉。”老朱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威严。
手指重重的敲在上面，他把断口怼到镜头前。
“你这破烂，断口惨白扎眼，颗粒粗糙的像沙子。”
刀疤脸脸色一沉，往前跨了一步。
“老头，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你懂个屁的瓷器！”
朱元璋自顾自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带内壁的碎片，直接扔在刀疤脸脚下。
“咱不懂？咱告诉你什么叫造假！这白瓷死白无光，定是用什么邪门药水泡过褪了火气！上面那股子酸腐味，隔着十步远咱都能闻到！”
老朱越说火气越大。大明成化斗彩？成化那小崽子要是敢让御窑厂烧出这种破烂，咱非扒了那帮督造太监的皮！他大明朝的东西，被这帮后世子孙拿来做这种下三滥的勾当，简直是在打他老朱家的脸。
他指着那块碎片的内壁，语气凌厉的跟刀子似的。
“最可笑的是这里，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内壁竟有笔直凸起，绝非工匠手工拉胚，倒跟用什么奇技淫巧的模子倒出来的似的！就这等粗制滥造的破烂，也敢冒充咱大明官窑？糊弄谁呢！”
这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跟钉子似的砸在青石板上。
长衫男人抱着刘邦大腿的手，不知不觉的松开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东西，确实花了两百块钱从工艺品市场批发来的做旧货。
周围原本还在起哄的群众，这会儿也安静下来，盯着长衫男人的眼神全变了。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疯狂爆发。
“大叔牛逼！说的是注浆模具线跟双氧水做旧吧！”
“模具线！我看到了！真的是一条直线！”
“这碰瓷也太低级了吧，笑死我了！”
刀疤脸见势不妙，眼角猛的抽搐了两下。他本来以为这几个土老帽好拿捏，没想到竟然碰上了眼睛毒的跟鬼似的硬茬，文斗这招算废了，脑门上直冲着恼羞成怒的火气。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悄悄摸向皮夹克内侧，握住那根用报纸包着的钢管。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刀疤脸阴恻恻的一挥手，给两旁的黑衣壮汉使了个合围的手势，“这几个老东西弄坏了五十万的国宝还想赖账！先把那女的手机给我砸了，别让她瞎拍！今天就是警察来了，也是欠债还钱！”
几个黑衣壮汉得到信号，如狼似虎的朝苏佩佩跟几个人扑了上来。
苏佩佩惊呼一声，吓的连连后退。
站在后头，李世民本来一直背着手。
看到这一幕。
这位马上皇帝的眼神，一下变了。
他那宽松的长衫下摆无风自动，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天策上将杀气，跟实质似的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