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了防弹玻璃橱窗里,那块温润的玉璧上。
那块玉璧的纹理、大小,边缘那道细微的磕碰痕迹,都跟他记忆里咸阳宫案头放着的那件国宝重合了。不过,这块石头上透着股说不明白的邪气。
“怎么,这位大叔看入迷了?”
胖掌柜瞧见嬴政站着不动,皮笑肉不笑的搓了搓手里的核桃,侧过身子让出条道来。
“外头那些破烂算什么,既然你们敢接战,就来看看我这聚宝斋的镇店之宝。要是看不懂,就赶紧认错滚蛋!”
刘邦把双手插在粗布裤兜里,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他心里飞快的盘算,这胖子主动把脖子伸过来,摆明了是做好了局等他们钻。要是赢了,这十万块的任务说不定能填上一大半;要是输了,刚捂热乎的三千块钱,怕是连出门的资格都没了。
“进就进,乃公还怕你这开黑店的不成?”刘邦大喇喇的迈上台阶。
苏佩佩举着个自拍杆,手心里全是汗。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跟在四个大叔后头。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刷的看不清字了。
聚宝斋的内堂挺大,冷气开的足。正中央摆着张巨大的黄花梨长条案,周围站了十几个把玩着手串跟折扇的老头。这些人一瞧就是海城古玩圈里有头有脸的老藏家,正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条案正中间,放着个铺了明黄色绸缎的锦盒。
胖掌柜走到条案后,双手往下按了按。
“各位藏友,今天店里来了几位网上的红人,正好大家都在,咱们一起开开眼。”他小心翼翼的揭开锦盒盖子,把里头那块玉璧捧出来,搁在铺了绒布的展示架上。
顶上的射灯打在玉璧上,泛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各位上眼。这块残玉,据说是当年项羽火烧阿房宫时流落民间的。正儿八经的始皇御赐和氏璧边角料雕成。”胖掌柜拿出个烫金的鉴定证书,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国家级光谱检测认证书,上面有三位故宫退役专家的防伪钢印。一口价,一百二十万。只接有缘人。”
周围的老藏家都戴上老花镜,凑过去看。
“这包浆厚实,贼光褪尽,开门的老物件啊。”
“看这沁色,少说也在土里埋了两千年以上。”
“掌柜的,一百二十万,这价钱可不低啊。”
胖掌柜得意洋洋的瞥了苏佩佩一眼。
“小姑娘,你们要是看不懂,现在低头认个错,承认网上那些打假的噱头都是剧本。我权当交个朋友,这事就算过去了。要是硬扛,在这么多行家面前丢了人,以后这古玩城,你们可就进不来了。”
苏佩佩急的直跺脚。一百二十万,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个零头。她扭头看着刘邦,压低声音。
“刘大哥,这可是带证书的,咱们别硬碰硬了,赶紧找个台阶下吧。”
刘邦挠了挠头,扭头看向嬴政。
嬴政抬起手,直接走到条案前。
他玄色的长袍带起一阵风。他没拿桌上备好的放大镜,也没戴白手套,只是居高临下的盯着那块泛着柔光的玉璧。
周围的声音小了下去。这个穿着破布衫的男人往那儿一站,那些老藏家就都不吱声了。
“阿房宫出土?”嬴政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内堂里却震的人耳膜发麻。
胖掌柜脖子一梗:“怎么?证书白纸黑字写着,你敢质疑专家?”
嬴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指了指玉璧上的环形纹路。“大秦尚黑,佩玉重礼。此物连环纹路颠倒,阴刻走刀虚浮无力。大秦少府的工匠要是敢刻出这等颠三倒四的粗鄙东西,早就被车裂在集市上了。”
胖掌柜脸色变了变,接着又冷笑出声。
“空口无凭!你说颠倒就颠倒?你以为你是秦始皇啊?这上面的包浆跟沁色,可是用高科技仪器测出来的成分,距今两千两百年,一天都不带差的!”
“两千两百年?”嬴政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满是嘲弄。
他转过身,盯着苏佩佩手里抱着的大号不锈钢保温杯。那杯子是苏佩佩出门前灌的开水,质量不怎么样,保温效果倒是出奇的好,这会儿还烫手。
“拿来。”嬴政伸了下手。
苏佩佩愣了一秒,乖乖把保温杯递过去。
胖掌柜察觉到不对,猛的往前扑。
“你干什么!这可是价值一百二十万的国宝,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李世民脚下踩了个行军的滑步,轻巧的挡在胖掌柜身前。他肩膀沉了沉,用上马战的巧劲,胖掌柜跟撞上铁墙似的,闷哼一声被弹了回去。
胖掌柜急的跳脚大骂:“你敢泼!这可是高科技仪器测过碳14 的的真品!泼坏了你们四个下半辈子都在牢里过吧!”
嬴政冷笑,大秦少府炼丹那会儿,这种遇热就化的障眼法连方士都不屑用。他拧开保温杯盖。
滚烫的白汽升腾起来。
他眼皮都没眨,直接把杯子里滚烫的开水,兜头浇在那块“始皇御赐玉璧”上。
呲!
开水刚碰到玉璧,没发出什么脆响,反倒冒出一股子诡异的白烟。
一股子刺鼻难闻的化学树脂臭味,跟炸了下水道似的,一下弥漫了整个聚宝斋内堂。
前排几个戴着老花镜的老藏家被这股子味儿熏的直往后退,捂着鼻子剧烈咳嗽。
“这什么味儿啊!烧塑料呢!”
那块包浆厚实的玉璧,被开水一烫,表面那层“千年沁色”跟融化的蜡烛似的,层层剥落下来。
绿的褐的胶状物顺着展示架流到黄花梨桌面上,烧出几个难看的白斑。
剥去包装的内里,露出一块惨白、透着贼光的现代工业玻璃!
屋里一下子炸了锅。
“这、这是用树脂和化学药水煮出来的假皮!”一个懂行的老头指着桌上的玻璃渣,气得胡子直抖,“这是最高级的冷凝胶造假!常温下连光谱仪都能骗过去,谁能想到他敢直接用开水烫!拿化学合成的毒物当国宝卖,聚宝斋这是要砸自己的招牌啊!”
苏佩佩的直播间停顿了一下,弹幕卡死了两秒,接着爆发式的疯狂滚动。
【卧槽!开水破局!】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理打假吗?】
“更杂以松香劣胶之气,也配冠朕之名?”嬴政随手把空了的保温杯扔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他冷冷的扫了眼面无人色的胖掌柜。
“这等糊弄孩童的泥丸,留在世上也是污了朕的眼。”
直播间里的弹幕再次刷屏。
【等等,大叔刚才自称什么?朕?】
【入戏太深了吧!但这声朕喊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霸气了!】
胖掌柜瘫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他哆嗦着掏出手机,本来想按计划报警讹诈,说他们破坏文物。可瞧着满桌散发恶臭的化学胶水,跟周围老藏家吃人的目光,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把警察招来。完了,聚宝斋的名声全毁了。
刘邦凑上去,在那张烫金证书上弹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掌柜的,你刚才说,要是看出来,这镇店之宝双手奉上?这坨臭胶水,你还是留着自己下饭吧。佩佩,咱们走。”
几个人转身朝大门走去。
围在门口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瞧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就在他们要跨出门槛的时候。
聚宝斋内堂的木雕屏风后头。
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干瘦汉子,悄悄按下了夹在领口对讲机的通话键。
“九爷,有几个硬茬子在砸场子。点子扎手,聚宝斋的局被他们一壶开水破了。看他们往内街去了,要不要启动备用方案?”
对讲机里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阴沉沙哑的声音。
“按规矩办。不能让他们带着名声走出古玩城。通知内街的人,下套。”
刀疤脸松开手,从皮夹克里头摸出一把用报纸包着的长条硬物,带着几个伙计从后门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