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空气混浊的厉害，墙角那根生了锈的铁皮水管，正往水泥地上滴着黄褐色锈水。
滴答！
水珠砸进地上的水洼里。
玄色长袍下摆沾了点泥浆，嬴政就站在那扇掉漆的木门后头。他手背上青筋凸的厉害，在这窄小的屋里，指节攥的咔咔作响。
“朕修长城正缺几个搬砖的劳力，这鼠辈既然送上门来，那他的命还有钱，朕一并收了！”
嬴政的声音放的极低，可那股子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震的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直晃荡。他一转身，伸手就要去拽那扇快要散架的破门板。
“且慢。”
拦在嬴政身前，李世民一把按在木桌边缘。
随着他的动作，那张油腻的木桌晃了晃。他把手里那份毛糙的合同复印件拍在桌上，食指重重的戳着最后一行小字。
“你现在出去拧断他的脖子，痛快是痛快了。可别忘了那妖物定下的死规矩，七天内得弄到十万块，还得在这城里“合法”立足。”
李世民抬起头，隔着昏暗的光线瞅着嬴政。
“系统提示里写的清清楚楚，要是犯了本地律法引来官差，任务就失败了。你要是现在闹出人命，咱们不仅大局全毁，你还想再体验一次全网播报你吃地沟油死在沙丘的野史？”
听见“地沟油”这三个字，嬴政的后背猛的挺直了。他硬生生把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强压下那股子火气。
瞅着那行先前没注意的小字，刘邦凑了过来，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好算计。这老瘸子先用五百块住三天稳住咱们，转头就在这契约底下埋雷。“逾期一小时罚没全额押金，还要加收十倍违约金”。”
刘邦鼻子嘴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乃公在沛县当亭长那会儿，大牢里那帮泼皮无赖要高利贷，好歹还知道按月算。这孙子直接按小时算，这是把咱们当猪崽子宰啊！”
震的床板嘎吱乱响，朱元璋往那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上一坐。
“那照李老二的意思，咱们就缩在这烂地方由着他在外头乱吠？”朱元璋在膝盖上重重的搓了两下，那张老农似的脸上满是不耐烦。
刚说完，门外走廊里就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瘸哥，真就只让他们住三天？”门外传来一个小弟讨好的声音。
“放屁，进了老子的盘丝洞还想安稳？这几个外乡人连身份证都没有，就是现成的肥羊。去，敲门诈他们一笔！”
赵瘸子手里盘着俩核桃，咔咔直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紧接着，砰砰两声闷响砸在木门上，震的门框直掉灰。
“里头的人，规矩都懂吧？”
赵瘸子那公鸭嗓子穿过门板传了进来。
“别以为躲在里头装死就行。这合同可是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我那五百块定金可管不到明天。按规矩，从你们进门开始，一小时内不补齐剩下的押金，滞纳金就得翻倍。我外头这两个兄弟脾气可不好，要是到了中午你们还拿不出钱，就得拿身上的零碎来抵！”
门外传来两个大汉粗重的笑声，紧接着又是一脚狠狠踢在门上。
嬴政冷哼一声，玄色长袍跟着摆了摆。他猛的抬腿，一脚重重的踹在门板上。
砰的一声，木门剧烈晃荡，差一点就散了架。门外那个刚踹完门的小弟惨叫起来，直接被这股子力道隔着门震飞出去，顺着楼梯滚了半截。
“哎哟卧槽！”
赵瘸子吓了一大跳，公鸭嗓都破了音。“你们还敢动手？行，有种！老子现在去收西街的租，中午带兄弟们过来，有你们好看的！”
门外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搀扶声，赵瘸子骂骂咧咧的走远了，估计是吃了暗亏，没敢继续硬碰硬。
李世民理了理衣袖，没去管外头的动静，他从木桌断了半截的抽屉里，翻出一支干瘪圆珠笔，在桌面上划拉半天，才挤出一点发蓝的墨迹。
他把那份合同翻了个面，在毛糙的空白地方刷刷写字。
“大唐律法，断券讲求“两造对质，情理法相合”。”
李世民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叨。漏墨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字迹虽然模糊，条理倒很清晰。
“这契约首行写明“暂住三日”，末尾却用小字标着“即时计费”。我刚才翻了翻街边那本普法读本，后世这律法倒挺有趣。单方面加钱的，算是“霸王条款”，跟前朝苛政差不多，官府可不认。他这契约，不过是张废纸。”
刘邦把脑袋凑过去瞧。
“老二，这可是两千年后，你那大唐律法在这儿能当饭吃？”
“法理相通。”
李世民在那张纸上重重的画了两道横线，眼神里透着点狡黠。
“他既然敢用这废纸做局，咱们就陪他玩玩。等他中午带人来动手，咱们就能名正言顺的“防卫过当”。咱们虽说没身份不方便报官，但只要把事情捅到明面上，借刀杀人，顺道接管了他这片地盘的进项，岂不美哉？”
刘邦看着纸上那些字，刚才还憋屈的脸一下活泛起来。他一把抓起那张复印件，在指尖弹的啪啪直响。
“绝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催命符，这就是那老瘸子的认罪书啊！乃公就说，这白纸黑字的东西，还得是你们这些会写字的人玩的转。”
嬴政冷着脸瞅了瞅门板上落下来的灰尘，声音冷冰冰的。
“既然有这把柄，怎么不现在就出去，直接让他跪下磕头认罪？”
“时机未到。”
李世民把那支漏墨的圆珠笔扔回抽屉。
“他现在不过是口头叫嚣，官府最多管个口角之争。要治他，就得让他把戏做足。等他真带人来强扣咱们财物，咱们再反客为主。一击毙命，断他的后路。”
话到这里，李世民转头瞅着墙角那根生锈水管。
“当务之急，不是跟这地头蛇死磕。系统要咱们七天内弄到十万块。咱们身无分文，光靠反杀一个黑中介，榨不出这么多油水。”
水管的滴水声依旧。
朱元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他早就受够了这屋里的霉味。
“老二说的对，杀鸡焉用牛刀。咱不仅要破他这局，还要拿他这地盘上的东西，赚咱们的十万块！”
朱元璋大步过去，一把拉开那扇破木门，顺着昏暗的楼梯爬上去，他推开楼道口的铁栅栏，刺眼的阳光顺着缝隙洒下来，晃的他眯了眯眼。
迎面扑来一股子城中村特有的味儿：劣质炸油条的油烟味、下水道的酸腐气，还有不远处飘来的一股木屑香。
他抽了抽鼻子，顺着错综复杂的电线杆望过去，一眼盯住巷子尽头的空地。
那儿堆满了旧楼拆下来的废砖烂瓦，破地磅秤旁边立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着“赵记废品回收”。正把一车带泥的旧木料往下掀，几个光膀子的大汉。
木头砸在水泥地上，砰砰直响。
朱元璋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猛的攥紧了。瞅着那堆被赵瘸子当垃圾收来的断木，他原本烦躁的脸上，忽然露出一股子老农看见肥田的劲头。
“刘季！”
扯着嗓子，朱元璋头也不回的喊道。
“把你兜里剩下那点零碎全带上，跟咱走一趟。咱今天，就拿这老瘸子的破烂给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点石成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