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毒辣的烤着城中村的柏油路面,一脚踩上去,脚底板都有点发粘。
趿拉着那双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旁捡来的旧布鞋,刘邦跟在朱元璋后头,一边走一边抬脚抱怨:“这什么破路,软趴趴的还粘脚,走的老子鞋都要掉了!”
他一只手拽着那件粗布长袍的领口疯狂扇风,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老朱,你走慢点,这大太阳底下的,你赶去投胎啊?”
刘邦喘着粗气,老大不情愿的脱下右脚的破布鞋,从鞋垫底下抠出几张揉的皱巴巴、还带着股酸臭味的零票。多亏他当年在沛县混日子时就养成了狡兔三窟的习惯,交完五百块房租后,这偷偷藏起来的四十五块钱,就是他们全身上下仅有的一点活命钱了。
“前头那个破烂场,能翻出什么金元宝来?”
朱元璋连头都没回,步子迈的极大。他那身常年在地里刨食练就的体格,让他在这种酷暑下照样稳如泰山。
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木屑味,他一头扎进了巷子尽头的二手跳蚤市场里。
这地方是个三教九流汇聚的集散地。破旧的三轮车链条嘎吱作响,地上的油污跟泥水混成黑乎乎的一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远处的汽车喇叭声混在一块,吵的人脑仁疼。
走到一处用彩条布搭起来的棚子前,朱元璋直接停下步子。
棚子底下,一个穿着大背心、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的二手倒爷正蹲在马扎上。他手里夹着根烟,脚边堆着一小堆像山一样的废旧木料。
这些木头大多是从老城区刚拆迁的破房子里扒出来的。有的烧的焦黑,有的沾满了干涸的水泥块,表面糊满了灰尘,看起来比柴火好不到哪去。
“去去去,哪来的要饭的。”
倒爷吐出一口烟圈,很不耐烦的冲朱元璋挥了挥手。
“这地方没剩饭给你们捡,别在这儿挡着老子做生意!”
朱元璋只当没听见,一声不吭的走到那堆废木料前,蹲下身子。
抚过一截裹满干水泥的断梁,他用那粗糙的手指仔细摸了摸。那木头沉的很,表面虽然被风化的不成样子,木纹走向倒是非常紧密。
倒爷冷笑一声:“怎么着?想买回去烧火?这一堆破烂,五十块钱全拉走,少一分都不卖!”
刘邦从后头挤上来,听见这话,眼睛一瞪。
“五十?你这破木头当金条卖呢!就这烂成渣的玩意儿,白给乃公当柴烧,乃公都嫌脏了灶台!”
“嫌贵滚蛋!”倒爷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重重的碾灭,“这可是老宅子里拆下来的老料,那根最粗的外面还裹着死沉的水泥柱子,光这分量当废品过秤也不止五十了,五十块钱还是看你们可怜。”
朱元璋懒得参与这种市井的唾沫战。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在那截裹满厚重水泥的断梁侧面用力刮了刮。
厚厚的水泥跟污垢被刮开一层,露出里头深紫黄交织、跟鬼脸似的绚丽木质。
朱元璋把鼻子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
一股极微弱、又醇厚绵长的降香气顺着他的鼻腔钻进脑子里,这味道,他在应天府的皇宫里闻过无数次。
他扔掉砖头,又伸手扒拉出压在最下面的一根焦黑圆木,用大拇指的指甲在木头断口处掐了一下。
指甲根本没陷进去,反而在表面留下了一道泛着油光的划痕,这木头硬的跟石头一样。
朱元璋的呼吸一下粗重了一分。
“百年老榆木做骨,外头包的竟是极品的海南黄花梨。”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目光里多了一抹看绝世贡品时的锐利。
“这帮败家子,竟然把这等造龙椅的传世老料,混在垃圾堆里当劈柴卖!这要是放在大明,够给马皇后打一整套凤榻了。”
拍了拍手上的灰,朱元璋站了起来。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老实巴交的憨笑。
“老板,这柴火确实有点湿了,烧炕都嫌冒烟。”
朱元璋指着那堆木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斤斤计较的抠门劲。
“我们兄弟几个刚进城,兜里比脸还干净,就想买点木头回去垫垫床脚。三十块,多一毛我们都拿不出来。你同意,我们现在就搬,你不同意,这堆破烂你放这儿还得占地方。”
倒爷撇了撇嘴。他其实也就是随口叫价,这些裹着水泥的废料本就是拆迁队让他顺手拉过来扔掉的,根本没花钱。
“穷鬼。”倒爷往地上啐了一口,“三十就三十,赶紧把这些破烂弄走,别在这儿碍眼。”
朱元璋转过头,朝刘邦扬了扬下巴。
刘邦心领神会,他老大肉痛的捏着那把带着脚臭味的零钱,数出三十块,拍在倒爷油腻的手心里。
钱货两讫。
倒爷收了钱,正准备看这两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家伙怎么把这几百斤木头运走。
下一秒,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朱元璋走到那堆木料前,弯下腰,双手抠住那根最粗的断梁两端。
没有任何准备动作,他腰背部发力,猛的直起身子。
“起!”
系统给他们重塑的这具全息肉身,正处于气血最旺盛的巅峰期。两百多斤重的实心老木,就这么被他硬生生的扛在肩膀上,他只觉得浑身筋骨齐鸣,比当年在鄱阳湖打陈友谅时还要痛快。
沉重的木料压的他脚下破鞋底发出一声闷响,但他连气都没喘一口。
朱元璋单手稳住肩上的断梁,另一只手粗暴的把剩下的几根木料全夹在腋下。
他冷哼一声:“让李老二跟赵政那俩讲排场的在地下室闻霉味吧,等咱把这木头盘活了,非得让他们给咱端茶倒水不可。”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原地发愣的刘邦,声音沉的跟块生铁似的。
“别愣着了,去前头五金店门口转转。你兜里那点钱肯定不够买齐家什,发挥你当年在沛县的本事,想办法弄把旧锯子跟凿子,再顺点砂纸回来。”
扛着那座木头山,朱元璋大步流星的往地下室方向走去,他踩下的每一步,都在松软的泥地上留下个深深的脚印。
“今晚,咱就让这帮现代人见识见识,什么叫老祖宗传下来的真手艺。这料子,够咱打一把镇场子的龙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