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那双沾着泥灰的布鞋刚踩上大理石的台阶,旋转玻璃门里就扑出来一股热风,混着劣质香水跟浓烈烟草味。
他眯了眯眼,盯着门口那两个黑铁塔似的西装汉子,心里直犯咕哝:这琉璃大门转来转去的,莫不是哪家王侯新修的别院?连看门的家丁都穿的这般古怪。这俩人腰间鼓鼓囊囊,站的透着股子煞气。刘邦在沛县当亭长那会儿,跟这种看场子的游侠儿没少打交道,心里立马有了计较。
硬闯是肯定行不通的,得找个肥羊。
正盘算着,台阶侧边的一处阴影里,突地传来一阵吸着凉气的骂娘声。
“哎哟轻点!骨头还没复位呢!那穿破长衫的孙子下手真他妈黑!”
刘邦顺着声音探头去瞧。旁边用来堆放空酒瓶的巷子口,正靠在墙上的,是刚才那个金表男。他的右胳膊用一件撕烂的花衬衫兜着,挂在脖颈上,旁边一个小弟正哆哆嗦嗦的给他喷着什么药水。
刘邦拍了下大腿。真是冤家路窄,也是财神爷上了门。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长袍,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脸色,背着手慢悠悠的踱了过去。
“哎呀,这位壮士,伤着了?”
金表男听见动静,猛的抬起头。看清来人是刚才那个惹祸的穷酸老头后,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一下涨的紫红,完好的左手一把揪住旁边小弟的衣领。
“草!你个老骗子还敢跟过来?”金表男咬着牙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怎么着,你那个能打的兄弟不在,你跑来送死?”
刘邦停在安全距离外,双手揣在袖筒里,笑的跟春风似的。
“后生,戾气别那么重。刚才那是我二哥,脾气爆了点,乃公代他赔个不是。实不相瞒,乃公看你是个做大事的料子,特来送你一场泼天富贵。”
金表男气极反笑,甩开小弟,往前逼了过去。
“泼天富贵?你一个在夜市蹭吃蹭喝的叫花子,跟我谈富贵?”
刘邦往后退了半步,嘴皮子飞快:“你那手腕的伤,去医馆少说得躺半个月。但我二哥有独门推拿的手法,保你恢复如初一盏茶的功夫。乃公兄弟四人初来乍到,正缺个落脚的地盘。我看你在这街面上也算个人物,不如你出个一千块的盘缠做本钱,就算入股。日后这片市井的保护费,乃公做主,分你三成。稳赚不赔的买卖,干不干?”
金表男听的额头青筋直跳。他混了这么多年社会,见过碰瓷的,真没见过把敲诈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还带招安性质的。
“我入你妈的股!”
金表男抬起左脚,冲着刘邦的小腹就是一个窝心踹。
刘邦早有防备,跟泥鳅似的往侧面一闪。金表男一脚踹空,反倒牵动了右臂的断骨,疼的“嗷”一嗓子跪在地上直抽抽。
刘邦拍了拍衣角,嘿嘿一笑:“后生,火气太大伤肝,乃公就不陪你玩了!”
说完,他脚底抹油,溜的比兔子还快。
刘邦刚溜回马路对面,气还没喘匀。
“哟,这不是刚才要包圆我后厨的大爷吗?怎么跑这儿溜达来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动静飘了过来。
胖老板拎着两大袋滴着油水的泔水桶,正站在斑马线那头,满脸横肉挤成一堆,正幸灾乐祸的看着刘邦。他刚才在暗处盯了半天,确定那个最能打的短发汉子没跟出来。对付个落单 的 穷酸老头,他手里又有报警电话这个杀手锏,自然底气十足。
他把垃圾袋重重的甩进路边的绿色大垃圾桶里,砸出“咚”的一声闷响。
刘邦干咳两声掩饰尴尬:“老板你那后厨太闷,乃公出来透透气。”
胖老板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刘邦跟前,手里的铁铲在路沿石上敲的当当响。
“透气?我看你是想脚底抹油开溜吧!我就知道你们这几个穿奇装异服的群演靠不住。”胖老板用铲子指着刘邦的鼻子,“回去告诉你那几个兄弟,刚才那一千块钱,老子一个子儿都不会掏了!”
刘邦眼皮一跳,脑子里那倒计时的警报声一下拔高。
“老板,做买卖得讲诚信,刚才说好的包圆。”
“去你妈的诚信!”胖老板打断他,三角眼乱转,“你们吃霸王餐惹事在先,现在又消极怠工。我算过了,就你们那手脚,天亮也干不完活。规矩现在改了,时薪十块钱,干够一百个小时,那一千块酒钱才算清。要是不乐意,我现在就打一 一零,让警察带你们去局子里喝茶!”
时薪十块?
刘邦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账。四个人,一小时四十块,要干二十五个小时。系统给的倒计时只剩不到半个时辰了,这胖子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往死里逼。
夜市上还没散尽的食客纷纷探头看热闹,有几个年轻人已经兴奋的举起手机开始录像,小声嘀咕着:“这烧烤摊老板又在欺负临时工了,赶紧拍下来发短视频。”
“就是,十块钱一小时也太黑了。”
刘邦眉头拧成个疙瘩。打是打不过了,理也讲不通,难不成真要被那个破系统通报天下?
“叮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兀的在喧闹的街头响起。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穿透力,硬生生的切断了周围的嘈杂。
胖老板转过头,视线越过刘邦的肩膀,看向烧烤摊后厨的胡同口。
嬴政就站在那昏黄的灯光底下。
他没沾染半点油污,宽大的长衫还是那么笔挺,手里把玩着一根半尺长的粗铁签,尖端还残留着生肉的冰渣跟血水。他只是随意的站在那里,硬生生的走出了统御六合的架势。
嬴政踩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到胖老板跟前。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胖老板本能的想要后退,却发现脚底像生了根一样,被对方身上那股无形的冰冷气场钉在原地。
嬴政垂下眼帘,盯着胖老板手里的铁铲。
“你说,改规矩?”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陈述的语气。
胖老板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脖子喊道:“怎么?我的摊子我说了算!你们干活慢,我降工钱天经地义!”
嬴政抬起了右手。
胖老板吓了一跳,以为他要伤人,下意识的举起铁铲挡在身前。
嬴政直接走到烧烤摊最外侧用来切肉的一块厚重的老榆木案板前。凭着自幼修习秦军战阵之法的深厚底子,加之系统初降时赋予的体能强化,他手臂猛的抬起,手腕翻转。
“夺!”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根粗铁签被硬生生的钉入了坚硬的老榆木案板中。
半尺长的铁签子,有三寸直接扎进了木头里。尾端露在外头,发出让人牙酸的高频震颤声,“嗡嗡”作响,经久不息。
食客们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下安静下来。
几个拿着手机录像的年轻人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那可是老榆木!平时剁骨头连个白印都留不下的硬木头。这人徒手把铁签子钉进去三寸?这得是多大的怪物力气?
胖老板两股颤颤,双腿一软,跌坐在身后的塑料折叠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嬴政收回手,扯过旁边的一张卫生纸,慢条斯理的擦去指尖沾染的水渍。
他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胖老板。
“秦法有云,度量衡定,契约既成,不可擅改。”
嬴政随手把纸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冷冷道:“尔若欺诈,朕必严惩。”
话音刚落,朱元璋擦着手从胡同里走出来,冷笑接腔:“老赵说的对!咱老朱刚才在里头盘过道了,就你那点肉,咱兄弟四人半个时辰就能包圆。方才那铁盒子言明,按你们这地界的黑市苦力价,少说也值五十块一个钟。四人同劳,两个半时辰,足抵你那一千之数。想克扣咱的血汗钱?你问问咱手里的签子答不答应!”
胖老板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动静,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他脑子里现在全盘算着那根钉进案板三寸的铁签子,要是扎在自己这身肥肉上,该是个什么下场。
刘邦躲在后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咂了咂嘴。心说这老赵搞法家那一套还真是熟练,加上重八这算盘打得精,刚才那一千块的窟窿,硬是被他们给重新锚定了。
“听……听清楚了。”胖老板满头大汗,连连点头,“五十!就按每小时五十算!几位大哥,只要干完活,账肯定平!”
系统的倒计时警报声在脑子里闪烁了两下,变成了暂缓状态,债务危机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嬴政直起身子,直接转身朝后厨走去。朱元璋也冷哼一声,跟了进去。
胖老板看着他们的背影,三角眼里满是怨毒。他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咬着牙,冲着胡同口喊道。
“几位好汉力气是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五十块钱一小时可以,但你们得有活干才行!”
他心里直盘算,店里的切肉机刚好坏了,正愁库里那批冻肉没法弄,这几个不知死活的群演既然非要逞能,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硬茬子。
胖老板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大步走到胡同最深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哗啦!”
铁皮门被拉开。一股浓烈的白色冷气从门缝里扑了出来,一下让周围的温度降了七八度。
借着胡同里昏暗的灯光,刘邦、嬴政、朱元璋还有刚走出来的李世民,看清了里头的景象。
那是个不到五平米的小冷库。靠墙的铁架子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十个半人高的透明塑料储物箱。每一个箱子里,都装满了冻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生肉块,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胖老板站在冷库门口,指着那些肉箱,脸上的冷笑怎么也藏不住。
“后厨没解冻的肉全在这儿了。整整十箱,五百斤冻肉。你们不是手快吗?行啊!”
胖老板抱着胳膊,盯着脸色逐渐阴沉下来的四位帝王。
“天亮前,把这五百斤冻肉全给我切片穿完。切不完,或者肉的厚薄不匀没法烤,那一千块钱,你们一分都别想拿走!”
冷气扑面而来。嬴政面沉如水,宽大的袖袍在寒风中摆动。朱元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盯着那顽石似的肉块。李世民则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只得把手按在空荡荡的腰带上。
刘邦打了个冷战,缩了缩脖颈,心里暗叫一声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