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里涌出来的白汽在胡同半空盘旋,碰上昏黄的灯泡,凝成细密的水珠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面。
站在那堆的像小山似的塑料储物箱跟前,朱元璋双手叉着腰,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伸出蒲扇似的大手,弯起指节在最上头那块冻肉上敲了敲。
“梆,梆,梆。”
声音沉闷发脆,跟敲在石头上没啥两样。肉块表面的冰霜一下把他的指肚冻的泛白。
“这他娘的是肉?这玩意儿拿去筑城墙都够硬了。”朱元璋甩了甩手,回头瞅着胖老板。
胖老板早就躲到了五米开外,搬了个塑料马扎坐在胡同口穿堂风里头。他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翘着二郎腿,满脸都是得意的戏谑。
“几位大爷不是能耐大吗?能把铁签子扎进榆木里,这区区冻肉算个什么?”胖老板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吸溜一大口,“我这可是正经生意,明晚备菜量大。切的动就切,切不动,出门左转派出所,咱们去警察叔叔跟前聊聊砸店的事。”
有个穿着脏白褂子的瘦猴学徒从前头跑过来,手里拎着把豁了口的菜刀,满脸愁容的瞅瞅那十箱肉,又瞅瞅这四个“群演”。
“老板,真让他们切啊?这可是明后两天的量。切肉机下午刚烧了电机,这帮人拿手切,天亮能切完一箱就谢天谢地了。到时候耽误了明天的生意。”
“你懂个屁!”胖老板瞪了瘦猴一眼,压低嗓门,“就这四个叫花子,等他们磨洋工磨到天亮,没干完活,老子一分钱不给直接报警,这叫白嫖劳动力,懂不懂?”
瘦猴学徒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他同情的看了那四个人一眼,摇摇头退到墙角。这活儿根本就没法完成。
脑海里,系统倒计时的警报声再次闪起红光。
【倒计时:35分钟。】
刘邦蹲在冷库门边,搓着冻僵的双手,苦着脸冲朱元璋叹气:“老哥哥,这下麻烦了。这肉冻成冰坨子了,别说切,拿刀砍都得崩刃。乃公看咱们还是想办法跑路吧。”
嬴政站在另一侧,目光沉静的打量着那些肉块。他倒没去搭理刘邦,只是盯着朱元璋的背影。从刚才分工开始,他就看出这个满口乡音的老汉,干起粗活来有股子超乎常人的熟稔。
“跑路?咱老朱这辈子,只有追着别人砍的份,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跑路!”
朱元璋冷哼一声,一把扯掉身上的破长衫,露出结实的膀子。常年劳作跟征战在他身上留了无数交错的伤疤,肌肉线条像风干的老树根似的盘结着。
他大步走到案板前,在刀架上扫了一眼。
宽背的砍骨刀,切菜的薄刃刀,还有两把细长剔骨尖刀都在上头插着。
朱元璋略过那把看起来最威猛的砍骨刀,伸手抽出了两把细长的剔骨尖刀。
刀刃在灯光底下泛着暗淡光芒,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早给油水浸透了。
他双手握刀,大拇指在刀刃上轻轻一试,粗糙的皮肤跟刀锋一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刀还算勉强能用。”
朱元璋转过身,盯着那箱冻肉,整个人气势一沉。
刚才那个满口糙话的老汉不见了,他整个人透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专注,跟饥荒年里盯上最后一口口粮的饿狼似的。
“想当年,濠州城给元军围了三个月。城里连只老鼠都找不到。”朱元璋声音沉的厉害,带着股化不开的血腥气,“为了活命,咱带着兄弟们去扒城外的榆树皮。”
他扬起手里的两把剔骨刀,刀尖正对准最上头那块二十斤重的冻肉。
“那树皮冻的比这肉还硬,一刀砍下去,刀都得弹回来。可要是砍碎了,就没法放在锅里煮软。咱硬是练出了一门手艺。”
刘邦在旁边撇了撇嘴嘀咕:“重八老弟,你这忆苦思甜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乃公当年在芒砀山斩白蛇的时候,也没你这么苦大仇深的。”
胖老板在远处听着,嗤笑一声:“吹什么牛逼呢,还濠州城?剧本背的挺熟啊,赶紧干活!”
朱元璋连头都没抬,只是自顾自的吐了口气。
“二郎,搭把手!”
李世民早在一旁等着了。听见招呼,他跨前一步,双手扣住那块二十斤重冻肉的两端。
“起!”
李世民低喝一声,双臂肌肉一下贲张开来。那块冻的死沉死沉的肉块给稳当的举在半空,悬停在案板上方。
朱元璋动了。
他不像寻常屠夫那样大开大合的挥刀,双手反握着刀柄,刀尖直直朝下。
“呲……”
第一声轻响传出。
以个挺诡异的角度,左手的剔骨刀顺着冻肉边缘纹理扎了进去。刀锋没遇着什么硬骨头,直接顺着筋膜的缝隙滑了进去。
紧接着,右手的刀也跟了进去。
两把刀在朱元璋手里跟活了似的。
他完全不用蛮力去劈冻肉,凭着一双眼和惊人的手感,精准捕捉到肉块在冻透后产生的微小裂纹跟筋膜走向。
“唰,唰,唰……”
刀锋在冰硬的肉块里游走,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冰屑跟肉末在半空飞溅出来。
李世民双手端着肉块,感受到刀锋传来的力道,这分明是在剥,根本不是在切。
朱元璋的手腕活络得很,每一刀下去都能完美的避开最硬的结缔组织,顺势借力。
不过十息的工夫。
“啪嗒。”
一块薄如蝉翼、大小均匀的肉片从冰坨子上剥落下来,掉在案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啪嗒,啪嗒,啪嗒……”
肉片落下的动静逐渐连成一片,节奏快的惊人。
蹲在墙角的瘦猴学徒原本正低头摆弄手机,听见这密集的声响,抬眼看了一下。
就这一眼,直接把他钉在了原地。
他瞧见那个半裸着上身的老汉,双手挥舞的只剩下一片残影。那两把豁了口的剔骨刀,在他手里就跟两把精密的手术刀似的。
每一片切下来的肉,厚度几乎分不出什么差别。再加上顺着纹理切的,肉片表面平整光滑,连点冰碴子都没带出来。
这手艺,现代工业切肉机干出来的也就这水平了。
负责举肉的李世民同样可怕。二十斤重的肉块在他手里跟没重量似的,随着切肉的进度,他不断微调着角度跟高度,配合的默契十足,俩人直接凑成了条人形流水线。
远处的胖老板本还在悠哉的喝着茶。听见动静不对,他站起身,伸长脖子往案板那边瞅。
茶缸里的水洒了一裆,他都没察觉到。
案板上的肉片飞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刘邦蹲在旁边,看的眼睛发直。他咽了口唾沫,往后挪了挪屁股,心想这老朱平时瞧着土里土气,手上的活计真要拿来杀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他也没闲着,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蹲在胖老板的马扎旁边,一边嗑一边阴阳怪气的报数:“哟,掌柜的,这都第五箱了,你那钱备齐了没?别一会儿拿不出钱,乃公可要报官了啊。”直把胖老板听的冷汗直冒。
嬴政站在一旁,随手抓起了一把铁签。
他看准了案板上堆积的肉片,双手翻飞,把穿签子当成批阅六国奏折似的冷酷精准。每一签不多不少正好三块肥瘦相间的肉片,铁签在他指尖转出了大秦强弩上膛的肃杀气。
“快点!别停!”朱元璋头也不抬的吼着,“这肉解冻的快,等软了就不好剥了!”
李世民咬着牙,青筋绷起。这活看似是朱元璋出力,可他要稳住冻肉、配合刀锋角度,对臂力跟眼力的消耗极大。
“换下一块!”
李世民手里的肉块刚剩下一层筋膜,就给随手抛进废料桶,左手行云流水似的从箱里抄起另一块二十斤重的冻肉,无缝送到了朱元璋的刀锋底下。
整个后厨只剩下刀锋切割冰肉的“唰唰”声。
瘦猴学徒咽了口唾沫,哆嗦着点开手机的录像功能。
他把镜头对准了那两个疯狂运转的男人。手机屏幕里,录像界面的红点急促闪烁着。
镜头里,案板上的肉片越堆越高,旁边的铁盆里,穿好的肉串也飞快增多起来。
这事实在邪门。
瘦猴学徒心里就一个念头:这视频要是往网上一发,那些教人做菜的美食博主怕是全得失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等系统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分钟的时候。
朱元璋手里的剔骨刀“当”的一声撂在案板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不住起伏,身上蒸腾起一股子白汽。要不是这古怪系统刚降下时给他们重塑了鼎盛时期的体魄,单凭现在这具凡胎肉身,根本没可能在半个时辰内干完这等重体力活。
扔下最后一块剔干净的骨头,李世民甩了甩发酸的胳膊,长长出了口气。
十个塑料储物箱全空了。
五百斤冻肉,全成了案板上堆积如山的肉片,还有旁边两大盆穿好的肉串。
胡同里一时间安静极了。
胖老板手里的茶缸早掉在地上,水流了一地。他张着嘴,瞅着那一盆盆码的整整齐齐的肉串,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他妈是人干的活?”
朱元璋扯过那条破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胖老板跟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掌柜的,肉切完了,签子也穿好了。验收吧。”
胖老板腿肚子直转筋,哆哆嗦嗦的走到盆边,拿起一串肉仔细打量。
肥瘦相间,厚薄均匀,连筋膜都给剔的干干净净。这品质,比切肉机切出来的还要好。
但他还是不死心的拿着那串肉,试图挑刺:“这……这切的太薄,烤了得缩水!”
话音未落,朱元璋手里的剔骨刀“笃”的一声贴着胖老板指缝扎进案板,刀柄震的嗡嗡直响。
胖老板把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哆哆嗦嗦的从兜里掏出一叠红票子,数出一千块钱——就是先前说好的工钱——双手递了过去。
刘邦一把抢过钞票,在指尖弹了弹。
就在这会儿,脑里那机械音终于传来了回应。
【债务已清偿。初始生存资金任务完成。】
【惩罚取消。】
四个人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这社死的危机总算是躲过去了。
按下了录像停止键,瘦猴学徒躲在墙角。他瞅着手机里保存的、长达二十分钟的高清无剪辑切肉视频,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戳着。
标题他都想好了:“震惊!夜市烧烤摊惊现神秘高人,徒手解构五百斤冻肉,堪比人形切肉机!”
他点击了发布。
进度条一下拉满。
上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