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声猛的停了。
活动室里静悄悄的,就剩下墙角那台旧风扇嘎吱嘎吱摇头的声响。
张叔瞅着桌上那张发黄的名单,心里头挺不是滋味,不过他很快把视线移开了,重新看回了牌桌。
张叔一把推倒面前的牌,吐出一口浓重的劣质烟气,老板,少拿这话来忽悠人,三年前那个姓陈的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剧场倒了,欠了我们半年的工钱,连个屁都没放就跑了。现在这年头,谁还信你们这些搞演艺的空口白话?
旁边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也跟着嚷嚷起来。
就是,什么记住名字,能当饭吃吗?
真要想招人,先把三年前的烂账给清了再说!
刘邦倒没生气,这局面他早就预料到了。他瞅着张叔在那儿吞云吐雾,咂巴了一下嘴,指尖随意的弹了一下。借着系统的权限,他直接在嘴边弄出一根泛着幽蓝色光芒的虚拟香烟,虚空吸上一口,算是过足了干瘾。
烂账是陈总欠下的,乃公可不背这口锅。刘邦任由那股子根本不存在的辛辣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不过千机阁把你们当成破抹布给扔了,现在人家要在中央广场搭个新台子赚大钱。你们就打算一直缩在这个破屋子里,搓上个一辈子的五毛钱麻将吗?
张叔夹着烟的手猛的一停,烟灰落到桌面上,摔的粉碎。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叔沉下脸盯着刘邦,眼神有些不善。
刘邦抬手打了个响指。半空中直接显出一份巨大的全息影像,那是盖着千机阁红章的旧担保书。红色的公章在昏暗的活动室里发着幽幽的光,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劲儿。
这东西,你们应该挺眼熟的。当年陈总拿剧场的设备去抵押套现,顺带把你们的底薪也算进折旧成本里,把账给做平了。刘邦指了指半空中跳动着的那些数字,四合院现在接手了那个破旧剧场,我们要跟千机阁打擂台。七天后就是首场内测,要是赢了,剧场就能活过来,你们也全能签下长期的合同。要是输了……
刘邦咧开嘴笑了笑。
输了的话,乃公就陪着你们一起在这儿搓麻将!
张叔瞅着半空中那道全息影像,手有些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他认得那个公章,也认得上面的那串数字,这可是他们这群老伙计当年起早贪黑在戏台上摔打出来的血汗钱啊。
空手套白狼?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了起来,眼神不善的盯着刘邦,就凭你一张嘴,就让我们去给你卖命?你们有钱发工资吗?
活动室的门在这时候又被推开了。
苏佩佩喘着粗气跑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两道挺压人的高大身影。她照着身旁朱元璋的示意,把手里一本厚厚的账册直接重重的拍在了麻将桌上。
钱虽然不多,但账绝对是干净的!
老朱扫视了一圈这群底层汉子,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草莽气势,一下子就把全场给震住了。
那丫头说要三十五万,简直是放屁!咱大明朝修城墙都没花过这么多钱,要是咱亲自监工,八万块就能把这破台子钉死!老朱指着苏佩佩翻开的账册,上头用红笔勾勒的清清楚楚,启动资金二十万,场地修缮五万,设备维护三万。剩下的那十二万,全特娘的是你们的演出费跟奖金!干上一天就结一天的账,谁要是少拿了一分钱,咱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几个汉子盯着那本账册,上头连买一瓶矿泉水都记的清清楚楚。像这种把底牌全翻在桌上的做法,他们在这行里混了这么多年,还真是一回都没见过。
张叔把视线从全息影像上挪开,脸上还带着怀疑。
光有账本顶个屁用,这行讲究的可是活儿。我们这帮人老的老、伤的伤,现在连个走位都走不明白。你们那个什么首演,要的是声光电,要的是高科技,我们去了能干啥?给你们当背景板吗?
错了。
苏佩佩后头传来一道挺清冷的声音。
李世民背着手走了出来。他直接走到活动室中央那块空地上,根本没去瞧那些汉子。
我不要在背景板前假装挥刀的木偶,我要的是活人,能把大唐军阵煞气真真切切演出来的活人。
李世民转过身,眼睛直直的盯住那个魁梧汉子。
你,站到生门去。
那汉子愣了愣,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眉头微皱,往前迈了一步。一股子恐怖的杀气直接压了过来,那汉子只觉得迎面扑来一阵血腥风,冷汗一下就浸透了后背。他被这股子气势给吓到了,不由自主的连连往后退,最后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左侧墙角的空地上。
你,站这边。你,去后面那个柱子旁边。
李世民背着手站在那儿,跟点将台上的大将军似的,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把活动室里的十二个人全给逼到了不同的位置。
张叔坐在牌桌旁边冷眼瞧着,但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十二个人本来站的松松垮垮,可被李世民这么一摆,整个屋子的空间感觉一下就被切割开来。几个人互相照应着,能攻能守,狭小的活动室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
这是鸳鸯阵的变种?张叔猛的站起身来,失声喊了一句。
大唐六花阵。李世民瞅着这群被自己摆布的汉子,这是实景互动,不用你们去念那些干巴巴的台词。等观众冲进来的时候,你们就是挡在玄武门前的死士。根本不需要什么声光电,你们的呼吸跟紧绷的肌肉,就是最好的特效。
李世民抬手指了指那个魁梧汉子。
想象一下,五百个观众正冲着你涌过来,你不能后退,你得拔刀!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他明明知道这地方只是个旧活动室,可被李世民身上那股子吓人的气场一逼,他的手竟然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腰间,摆出了个相当标准的拔刀防守架势。
张叔这下被彻底震住了。
外行看个热闹,内行看的是门道。这年轻人的调度手段,别说是在海城了,就是放眼全国的那些顶级实景导演,也未必有这份能耐。
干了!
张叔猛的一拍桌子。
老子在老剧场里耗了小半辈子,就盼着有朝一日能演上一场真东西。就算你们真是骗子,把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儿,咱也认了!
刘邦咧开嘴笑了起来。
第一步,算是成了。
他没急着让苏佩佩把合同掏出来,先转头瞅向了张叔。
张叔,这名单上最后写着的林九门,你晓得他住在哪里吗?
张叔愣了愣,脸色变的有些古怪起来。
老林头?那家伙脾气怪的很。他是海城皮影戏的非遗传人,当年剧场底下那套机关轨道就是他带人弄出来的。后来陈总嫌那套机关太土气,硬是给废掉了,老林头气的生了一场大病,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踏进过剧场半步。你们找他干什么?
去借一样东西。刘邦心念一动,半空中就显出一张旧名片的投影,那是从樟木箱子里扫描出来的。
半小时后,城中村最深处的一个旧修车铺后院里。
空气里飘着股子机油跟劣质檀香混杂在一起的怪味。
一个穿着发黄白背心的瘦老头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把刻刀,借着昏暗的灯光在雕刻一块牛皮。
听见有脚步声,老头连头都没抬一下。
修车去前头,后院不待客。
张叔走上前去干咳了一声:老林,是我,带了几个朋友过来瞧瞧你。
林九门手里的刻刀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隔着老花镜冷冷的扫过苏佩佩,还有她身旁站着的那两个男人。
来看我死了没有?回去告诉陈总,那套机关图纸可是我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就算烂在棺材里,我也绝不会卖给他拿去搞什么狗屁的沉浸式游乐园!
林九门把刻刀重重拍在桌面上,站起身来就要撵人。
嬴政往前跨出半步,用高大的身子直接挡在了林九门跟前。
他没去管老头的怒火,眼睛直接盯在桌上那块雕了一半的牛皮上。
那是个武将的轮廓,虽然还没雕完,但线条刻的极硬,透着股子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你刻的是白起。嬴政瞅着那块牛皮,声音挺低沉的。
林九门一下愣住了,猛的抬起头,打量着这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年轻人。
你怎么瞧出来的?
嬴政伸出两根手指,在牛皮的肩甲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战国时候的甲胄,护肩多半是用犀牛皮做的,样式宽大是为了挡住流矢。你刻的这套甲,用的虽然是唐宋的工艺,可骨子里的样式却是秦军的制式。更何况……
嬴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九门。
这武将手里拿的,是只有斩首过万的将领才会用的长柄青铜钺。除了武安君白起,谁还配拿这把兵器?
老头的手指头剧烈的抖动起来。
他做了一辈子的皮影,雕了一辈子的历史人物,以前那些投资人过来瞧,开口闭口只会问这东西批量生产能卖上多少钱。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一眼就瞧出了他刀尖底下的魂。
他摇着头苦笑了一声,肩膀颓然的塌了下去:认出来又能怎么样呢,现在的年轻人只爱看声光电,谁还会看什么皮影戏。这手艺,注定是要断绝了的。
声光电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罢了。嬴政冷哼了一声,身上那股子威严毫无保留的散了出来,朕要借用你的机关,去重现真正的千军万马。你若不甘心这门手艺就这么断绝,那就把眼睛睁大看着!
林九门盯着嬴政,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魄震的他心头一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去,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箱子。
一声,生锈的锁扣被他拨开了。
林九门从里头捧出了一卷泛黄的羊皮图纸,小心翼翼的平铺在桌面上。
这是老剧场地下承重柱跟机关暗道的全套图纸,当年陈总嫌这玩意儿不够智能,用水泥给封死了一半。只要你们能把路子重新打通,整个舞台的地板就能跟活塞似的上下升降,还能配合灯光造出八阵图那样的效果。
林九门瞅着这群人,声音有些发沙:千万别糟蹋了它。
李世民低下头端详着桌面上的图纸,眼睛里金光一闪,系统就把图纸直接扫描录了进去。
就在这时候,四帝眼前的系统面板同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金光。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历史的遗物已完成!】
【奖励发放:演艺工业基础权限已经开启。】
【当前剧场状态更新:剧本融合度提到了20%,舞台机关掌控力提升,群演忠诚度已进行初级锁定。】
张叔凑过来瞧了一眼那张图纸。李世民盯着面板上的图纸扫描件,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这地下的承重柱分布,正好暗合了九宫八卦的道理。虽然造的粗糙了点,但只要稍微改一改,正好能拿来做我大唐六花阵的阵眼。
李世民眼里亮起一抹骇人的光芒,把这位千古一帝的军事素养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下子,可真是有仗要打了。
不过,还没等大家把建起剧团的喜悦劲儿过完,麻烦就找上门了。
隔天清晨,四合院工作室里。
苏佩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正忙着核对刚签好的那些群演合同。
桌上的手机在这时突然疯狂的震动起来。
她接通了电话,脸色一下变的惨白。
什么?取消了?违约金你们赔双倍?可是我们六天就要开演了,现在上哪去找这一批仿古兵器啊?
苏佩佩失魂落魄的挂断电话,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转头看向正吃着泡面的四个皇帝,声音都在哆嗦:三家道具供应商,全都发来了短信。
苏佩佩把手里的手机屏幕转了过去。
屏幕上并排躺着三条内容一模一样的短信,跟无声的宣战似的。
【抱歉,因为供应链调整,你们的订单已经全部取消,定金也退回去了。】
这是陈总动手了,他打算在最根本的地方,直接掐断四合院的首演生路。
没了刀枪剑戟,这场大唐惊变,难不成要让演员们拿着烧火棍去台上演吗?
瞅着苏佩佩这副崩溃的样子,老朱吸溜了一大口泡面,冷笑了一声,听的让人有些胆寒。嬴政则是不屑的眯起眼,跟瞧着一只挡车的螳螂似的。